浓稠如墨的夜色是亡命者最好的斗篷。凌尘在小钻风的引路、伶俐虫的搀扶以及骨三那如同地狱阴影般的断后下,如同一支融入黑暗的幽灵小队,在荒僻的野径上艰难跋涉。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和经脉深处那两股极寒力量无声撕扯带来的撕裂感。凝气三重的境界虚浮如烟,脚下如同踩着棉花,若非伶俐虫那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支撑着他大半体重,他早已瘫倒在地。
身后,天风城那点点的灯火早已被起伏的山峦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却也是唯一的生路。凌家大院的监控、宗门巡查的阴影、叶清雪那如芒在背的窥探,都被暂时抛在身后,代价是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和步步杀机的路途。
小钻风瘦小的身影在前方数十丈外的阴影中时隐时现,他凭借着对阴影的天然亲和力和被凌尘妖力短暂强化后的隐匿能力,如同最敏锐的斥候,避开夜间游荡的小型凶兽,探测着脚下每一寸土地,确保不会踏入隐藏的泥沼或触发某种未知的陷阱。他精亮的耳朵时刻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鼻子翕动,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草木气息和潜在的腥臊味。
伶俐虫架着凌尘的胳膊,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承担着远超自身体重的负担。他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紧张地扫视着四周,那双比寻常修士敏锐数倍的鼻子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破旧地图上的标记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与眼前的地形不断比对。灶下三妖(灶一、灶二、灶三)背着简陋的行囊紧随其后,油腻的脸上带着疲惫和紧张,警惕地注视着左右和后方。骨三则如同亘古不变的幽灵,高大冰冷的骸骨身影无声地缀在队伍最后方十丈之外,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眶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的黑暗,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都逃不过它那源自骸骨的冰冷感知。
山路崎岖,荆棘遍布。夜晚的露水打湿了衣袍,冰冷刺骨。凌尘体内的伤势在颠簸中不断被牵动,嘴角不时溢出暗红的血丝。他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将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妖力的微弱运转和对抗那两股纠缠的寒气上。识海中,那0.01%、0.01%缓慢提升的境界稳固度,是支撑他意志的唯一火种。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明。黑暗如同墨汁般缓缓褪去,露出东方天际一丝惨淡的鱼肚白。然而,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山峦的阻挡,照亮前方景象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眼前,不再是荒山野岭。地势陡然变得低洼平坦,视线所及,一片死寂的灰绿。巨大的、形态扭曲的枯树如同垂死巨人的骸骨,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地面上不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深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叽”的粘稠声响。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洼如同破碎的镜子散落其间,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泡沫,在微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油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气息。
潮湿、阴冷,带着浓烈的腐烂植物和泥土的腥气。但这只是表象。一股若有若无、却无孔不入的甜腻气息混杂其中,如同某种腐败花朵的余韵,吸入肺腑后,带来一丝微弱的眩晕感和喉咙深处的麻痒感。
瘴气!
黑山沼泽的边缘,已近在眼前!
“大王…”伶俐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的颤抖,指着前方一片被薄薄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边…瘴气最浓!味道…味道也最怪!带着点…甜丝丝的腥味…”
小钻风也从前方的阴影中快速返回,脸色凝重:“大王,前面路很难走了!全是水洼和烂泥,深的地方看不清底!小的差点陷进去!还有…那些水洼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凌尘停下脚步,靠在伶俐虫身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沼泽边缘。破旧地图上的标记瞬间鲜活起来——深绿色区域,扭曲的树木符号,水洼标记,以及旁边刺眼的“瘴气弥漫”!
“地图…”凌尘嘶哑道。
伶俐虫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卷发黄的兽皮地图,小心地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摊开。凌尘的目光在“黑山沼泽”区域仔细搜寻。地图极其简陋,仅有一条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虚线,从他们此刻所在的方位,歪歪扭扭地延伸向沼泽深处,旁边注着小小的“古樵径?”三个字。路径中途有几个潦草的“X”标记,旁边写着“毒藤”、“深沼”、“蝎巢”等字样。路径的尽头,似乎指向沼泽深处一片被更浓墨色勾勒的、标记着“枯骨洞”的区域,旁边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某种兽类的爪印符号。
枯骨洞!
地图上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地标”的地方!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走…古樵径…”凌尘指着地图上那条模糊虚线,“避开…标记的危险点…目标…枯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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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王!”小钻风立刻领命,再次潜入前方的灰绿色迷雾之中,利用速度和隐匿,为队伍探明每一寸落脚之地。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却慢如龟爬。脚下的路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苔藓或松软的烂泥上,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不知深浅的水洼。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瘴气越来越浓,吸入后带来的眩晕感和喉咙麻痒感也越发明显。伶俐虫不时从行囊中翻出几片气味刺鼻的劣质药草叶子,分发给众人(妖)含在口中,勉强抵挡着瘴气的侵蚀。
“小心!左边水洼!”小钻风的声音从前方的薄雾中传来。
众人立刻停下。只见左侧不远处一个浑浊的水洼里,水面下似乎有数条细长的、灰绿色的影子在快速游弋穿梭,带起圈圈涟漪。
“是…是腐水蛇!”伶俐虫的声音带着恐惧,“毒性很大!被咬一口就麻烦了!”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开水洼,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片被浓密灰色藤蔓覆盖的陡坡,藤蔓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隐隐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毒刺藤!”小钻风的声音带着警告,“绕过去!别碰!”
队伍被迫改变方向,在泥泞中艰难绕行。时间在紧张和压抑中缓慢流逝。日头升高,驱散了些许雾气,却让沼泽的湿热更加难耐。瘴气虽因阳光略减,但那股甜腻的腥气依旧萦绕不散。
凌尘的身体已到了极限。强行赶路和瘴气的侵蚀,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伤势雪上加霜。他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若不是伶俐虫和小钻风几乎半拖半架,他早已倒下。境界稳固的进度在巨大的消耗下几乎停滞,体内那两股极寒力量的撕扯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大王!前面…有动静!”负责殿后警戒的骨三,冰冷的精神意念突然透过妖典传来!它那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眶死死锁定队伍右侧后方的一片浓密枯木林!
几乎同时!
“窸窸窣窣…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如同潮水般从枯木林深处响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烂尸体般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不好!”伶俐虫脸色煞白,鼻子剧烈抽动,“是…是枯骨毒蝎!好多!朝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数十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的箭矢,猛地从枯木林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它们体型不大,只有巴掌长短,通体覆盖着如同枯骨般惨白的骨甲,尾针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的毒芒!密密麻麻,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汐,瞬间就扑到了队伍后方!
“灶下小妖!挡!”凌尘用尽力气嘶吼!
“吼!”灶一灶二灶三虽然恐惧,但忠诚压过本能!它们三个壮实的身影猛地并排挡在队伍最后方!油腻的大铁勺被当作武器疯狂挥舞!噗噗噗!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枯骨毒蝎被沉重的铁勺狠狠砸中,骨甲碎裂,浆液飞溅!但更多的毒蝎如同不畏死的潮水,从两侧绕过,锋利的螯钳和幽蓝的尾针狠狠刺向三妖的腿脚!
“啊!”灶二发出一声痛呼,小腿被一只毒蝎的尾针刺中,瞬间麻痹!灶一和灶三也被数只毒蝎缠上,行动变得迟缓!
“大王小心!”小钻风尖叫一声,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凌尘和伶俐虫身边闪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片边缘锋利的碎骨片(从骨三身上掰下的?),精准地将几只扑向凌尘面门的毒蝎削成两半!绿色的汁液溅射开来,带着刺鼻的腥气!
伶俐虫也吓坏了,但他死死架着凌尘,另一只手抓起一块石头,胡乱地砸向靠近的毒蝎。
形势岌岌可危!毒蝎数量太多,悍不畏死!灶下三妖被缠住,小钻风和伶俐虫只能勉强护住凌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骨三动了!
它那高大的骸骨身影如同瞬移般,瞬间出现在灶下三妖与毒蝎群之间!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眶冰冷地扫过汹涌的蝎潮!它并未挥动那锋利的骨刃,而是猛地张开那由骨骼构成的下颌骨!
一股极其浓郁、粘稠、带着刺鼻硫磺和腐朽气息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猛地从它空洞的口腔中喷涌而出!雾气瞬间扩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笼罩了前方数丈范围内的所有枯骨毒蝎!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被灰白雾气笼罩的枯骨毒蝎,那惨白的骨甲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冒出浓烈的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它们发出无声的嘶鸣(或许有,但被腐蚀声掩盖),身体剧烈地扭曲挣扎,眨眼间便化为一滩滩冒着气泡的绿色浓浆,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骨毒吐息!
来自白骨精麾下精英的恐怖能力!对低阶生灵的毁灭性打击!
仅仅一次喷吐!数十只悍不畏死的枯骨毒蝎,连同那片区域的苔藓和腐烂植物,瞬间被清空!只留下满地冒着白烟的绿色粘稠液体和刺鼻的腥臭!
残余的几只毒蝎仿佛被这恐怖的景象吓破了胆,吱吱尖叫着,仓皇逃窜回枯木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瞬间解除。
灶下三妖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狼藉。
小钻风和伶俐虫也松了一口气。
凌尘靠在伶俐虫身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骨三喷吐毒雾后,那片被腐蚀得如同鬼蜮的地面,心中震撼于这精英骷髅兵的恐怖战力。
然而,就在这时——
“咦?”
伶俐虫忽然抽了抽鼻子,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枯骨毒蝎涌出的那片枯木林深处。
“大王…那里面…蝎子窝后面…好像…好像有个洞!味道…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很古老…很阴冷…还有…还有股子…石头和…金属的味道?跟这些蝎子的臭味不一样!”
洞?
金属味道?
凌尘顺着伶俐虫所指的方向望去。越过那片刚刚被骨三毒雾肆虐的狼藉之地,在更深处枯木林的阴影掩映下,一个被大量枯萎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若隐若现。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阴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感,正从那个洞口隐隐散发出来。
枯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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