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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云芝
    洼地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沉陷在黑山沼泽深处扭曲枯木的环抱之中。腐败落叶堆积的地面潮湿而松软,散发出陈年朽木与阴冷泥土混合的沉闷气息。天光被高耸的枯枝与弥漫的灰绿色薄雾过滤,只剩下一片昏沉压抑的铅灰色,吝啬地洒落在洼地中央。

    凌尘躺在厚厚苔藓铺就的“软榻”上,身体冰冷僵硬,如同沉入永冻冰河的雕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枯竭龟裂的河床上艰难跋涉。识海中,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掠夺与强行契约的余波如同永不消散的阴霾,折磨着每一缕残存的意识。青铜妖典沉寂如死,唯有【可用妖典点数:200】和【白骨精(残魂)·寄魂骨卫(骨三)】的条目,如同冰冷的墓碑,记录着那场豪赌的成果与代价。

    洼地的边缘,那尊如同玉雕般惨白、流转着内敛光泽的骸骨身影静静矗立。骨三——或者说,寄宿了白骨精一缕残魂的骨卫——背对众人,面向洼地外翻涌的灰绿雾瘴。它眼眶中那点冰蓝魂火中央的白星,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在昏暗中静静燃烧,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凝气巅峰威压。这威压如同无形的界碑,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窥探与威胁,但也让洼地内部的气氛如同凝固的寒冰。

    伶俐虫、小钻风、灶一、灶三蜷缩在凌尘另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出,每一次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惨白的背影,都本能地缩回,心脏狂跳。灶二躺在稍远些的干燥苔藓上,断腿的肿胀虽未恶化,但脓血依旧渗出,腥臭气在潮湿空气中愈发刺鼻,他意识模糊,发出痛苦的呻吟。

    死寂。绝望如同沼泽底淤积的黑色淤泥,无声地蔓延,试图将一切生机拖入永恒的沉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嗯…”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痛苦与茫然挣扎的呻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洼地的凝固!

    凌尘那紧闭的眼睑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奋力挣扎!深陷的眼窝中,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来自现实的光!

    “大王!”伶俐虫第一个惊醒,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扑到凌尘身边!小钻风、灶一灶三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凑近!

    凌尘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是模糊的重影,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血色毛玻璃。刺骨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灵魂深处狠狠扎穿每一寸血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强行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但…他还活着!

    意识如同沉船中艰难浮出的溺水者,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撕心裂肺的痛苦,一点点回归。

    枯骨洞窟…暗金妖禽的恐怖残魂…妖典的疯狂吞噬…濒死的豪赌…玉骨粉末的奇异馨香…洞窟崩塌…青铜漩涡…白骨精残魂的降临…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狂暴的风暴,在意识中冲撞、撕裂!他猛地回想起识海中那冰冷的提示:【宿主灵魂遭受重创,意识陷入深度休眠!】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沟通识海。那本巨大的青铜妖典如同蒙尘的古物,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封面上的血色妖文黯淡无光,但它依旧存在!【可用妖典点数:200】!以及那个散发着惨白光泽、令人心悸的新条目——【白骨精(残魂)·寄魂骨卫(骨三)】!

    白骨精…真的降临了!

    凌尘的心脏骤然紧缩!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围在身边的伶俐虫和小钻风那张写满担忧和恐惧的小脸,投向洼地边缘那尊惨白如玉、散发着滔天威压的骸骨背影。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背影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不容置疑的妖异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穿透空间,狠狠刺入凌尘的意识!

    “蝼蚁…醒了?”

    冰冷空灵、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一丝慵懒疲惫感的女声,直接在凌尘的识海中响起!这声音并非源于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震荡!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

    凌尘浑身猛地一僵!灵魂深处传来无法抑制的战栗!这意念…这声音…正是白骨精!

    “哼…”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轻蔑的波动,仿佛凌尘的苏醒在她眼中微不足道,“残破之躯…无用挣扎…若非妖典…尔已为齑粉…”

    冰冷的评价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凌尘心头!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被更高存在俯视的渺小感瞬间充斥心间!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情绪都是可笑的。

    “此地…虽污秽…却有微薄…疗愈之息…”白骨精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漠然,“尔…若有命…自寻灵药…稳固…这破败之基…”

    意念传递完毕,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洼地边缘那惨白的身影依旧静立,仿佛从未动过。

    施舍?疗愈之息?

    凌尘艰难地移动目光,感受着身下苔藓传来的微弱温润感。这就是白骨精口中的“疗愈之息”?勉强维持他不死?

    他需要真正的疗伤!需要稳固这摇摇欲坠的凝气三重境界!否则,白骨精的降临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伶俐虫…”凌尘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水…药…”

    伶俐虫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凌尘干裂的唇边。甘冽的清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大王…您…您感觉怎么样?”伶俐虫的声音带着哭腔。

    “死…不了…”凌尘喘息着,目光扫过洼地,“这里…有何…可用…之物?”他指的是疗伤的草药或资源。

    伶俐虫和小钻风立刻打起精神,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开始在洼地有限的范围内仔细搜寻起来。小钻风凭借对阴影的亲和力,在枯木根部、苔藓覆盖的角落翻找。伶俐虫则翕动着鼻子,不放过空气中任何一丝微弱的气息。

    片刻之后,伶俐虫突然在一处洼地边缘、被几块湿润岩石半掩着的浅水坑旁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大王!快看!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岩石旁滑腻的苔藓,只见湿润的岩石缝隙里,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只有寸许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最纯净天空般的湛蓝色泽。叶片肥厚多汁,形状如同微缩的云朵,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灵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清凉水汽和勃勃生机,从这几株蓝色植物上散发出来,驱散了周围的一小片阴寒气息。

    “水云芝!”伶俐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是水云芝!虽然年份很浅,但绝对是疗伤固本的宝贝!尤其对水属性和阴寒属性的伤势有奇效!”

    他小心翼翼地用骨片连根带泥挖出其中三株品相最好的,捧到凌尘面前。

    水云芝?凌尘看着那几株散发着精纯水汽和生机的蓝色小草,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其中一株。

    伶俐虫立刻会意,摘下一片最小、最嫩的湛蓝色叶片,小心地放入凌尘口中。

    叶片入口即化,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山涧清泉般的清凉甘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这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大地,那被狂暴妖力和玄阴寒气摧残得千疮百孔的经脉,竟然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滋润和舒缓感!剧痛似乎被这清凉稍稍压制了一分!

    有效!

    凌尘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再犹豫,用意念艰难地沟通识海中的妖典!

    “妖典…辅助…引导…药力…”

    嗡!

    沉寂的妖典封面上的血色妖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极其微弱的意念流瞬间产生,引导着那精纯的水云芝药力,极其缓慢、却精准地流向凌尘体内伤势最重、根基动摇之处!如同最精细的工匠,引导着清泉去修补最细小的裂纹。

    剧痛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不再是毫无章法的肆虐!

    凌尘闭上眼,强忍着痛苦,配合着妖典的引导,全力吸收水云芝的药力,稳固那濒临崩溃的境界。

    洼地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灶二痛苦的呻吟和凌尘压抑的喘息交织。

    就在凌尘沉浸在疗伤的艰难过程中时——

    洼地边缘,那尊惨白的骸骨身影,眼眶中冰蓝魂火中央的白星,极其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白骨精的意念并未关注凌尘,而是如同无形的触手,极其隐晦地扫过洼地外围那片被灰绿雾瘴笼罩的沼泽深处。

    片刻后,冰冷空灵的声音再次在凌尘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发现了有趣玩物的波动:

    “蝼蚁…沼泽深处…来了…两只…小虫子…”

    小虫子?

    凌尘的心猛地一沉!强行从疗伤状态中挣脱一丝心神!

    “方向…西南…三里…”白骨精的意念如同精准的坐标,“一者…气息浮躁…怒火中烧…似寻仇之犬…凝气巅峰…另一者…气息清冷…似水藏锋…心绪…有异…”

    周通长老!叶清雪!

    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凌尘的咽喉!他现在重伤未愈,动弹都难!骨三(白骨精)虽然强大,但显然不会轻易为他出手对付宗门之人!伶俐虫他们更是螳臂当车!

    必须立刻离开!在他们找到这处洼地之前!

    “小钻风…伶俐虫!”凌尘的声音因急切而撕裂,“收拾…立刻…离开!”

    “是!大王!”伶俐虫和小钻风也瞬间脸色煞白,意识到了危机的降临!

    五个小妖立刻行动起来!伶俐虫将剩下的两株水云芝小心包好揣入怀中。小钻风背起依旧昏迷的灶二。灶一灶三则快速收拾着散落的破瓦罐等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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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东…绕开…他们…”凌尘嘶哑地指点方向,意图避开周通和叶清雪的来路。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洼地边缘时——

    “嘶嘶…嘶嘶…”

    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洼地边缘一片湿滑的腐叶堆下传来!

    紧接着,三条手腕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部呈倒三角、闪烁着阴毒红芒的毒蛇,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腐叶下窜出!它们似乎是被洼地内的生人气息惊扰,又或者只是恰好巡逻至此!三条毒蛇张开腥臭的嘴,露出惨白的毒牙,带着致命的腥风,狠狠扑向走在队伍最后、背着灶二的伶俐虫!

    快!狠!准!

    完全是捕食者的本能攻击!

    “伶俐虫小心!”小钻风惊骇回头!

    伶俐虫也察觉到了背后的腥风,但他背着灶二,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绝望地发出一声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洼地边缘,那尊静立的惨白骸骨身影,甚至连头都未回!

    它只是极其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抬起了那只未持骨刃的手臂!臂骨末端,缠绕着血色幽蓝的骨火微微一闪!

    嗤!嗤!嗤!

    三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三条扑向伶俐虫的毒蛇,尚在半空,那三角形的蛇头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割,瞬间与身体分离!断口处光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未曾溅出!三颗蛇头带着惊愕的表情跌落在地,蛇身则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软鞭,无力地抽搐着摔在腐叶堆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掌控下的精准抹杀!

    伶俐虫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小钻风和其他小妖也僵在原地,看着那三具瞬间毙命的蛇尸,眼中充满了对那惨白背影的极致敬畏!

    骨三(白骨精)缓缓收回手臂,惨白的骨指仿佛只是弹去了不存在的灰尘。冰冷空灵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地再次在凌尘识海中响起:

    “碍事…污了…落脚处…”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尘心头剧震!这就是妖王级存在的力量吗?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寄宿,抹杀凝气初期的毒蛇也如同碾死蝼蚁!但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位“盟友”的冷漠与不可控!

    危机暂解,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走!”凌尘不敢有丝毫耽搁,嘶哑地催促。

    伶俐虫如梦初醒,背好灶二,在小钻风的带领下,一行人(妖)搀扶着凌尘,跌跌撞撞地冲出洼地,一头扎入洼地东面更加浓密、更加危险的灰绿雾瘴之中,亡命奔逃。

    洼地边缘,那惨白的骸骨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他们的队伍,如同最沉默也最恐怖的守护者(或监视者),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唰!唰!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洼地边缘的高地上。正是面色阴沉如水的周通长老和神色清冷的叶清雪!

    周通长老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扫过洼地。熄灭的篝火余烬、被踩踏过的苔藓、散落的零星药草碎屑、以及洼地边缘那三具身首分离、死状诡异的毒蛇尸体…一切痕迹都清晰地表明,此地不久之前,曾有人停留!

    “哼!果然有鬼!”周通长老眼中寒光大盛,声音带着被戏耍的暴怒,“那小子果然没死!还藏身于此!竟敢在本长老眼皮底下耍花招!”

    叶清雪的目光则平静地扫过那三具蛇尸的断口,清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那切口…太光滑了…绝非寻常刀剑或灵力所为…更像是…某种极其锋锐、带着死亡法则之力的切割!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温润的玉骨碎片。碎片上那股微弱的奇异感应,此刻正清晰地指向凌尘等人逃离的…东面雾瘴深处。

    “师叔,”叶清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痕迹指向东面。不过…此地方才似有强者出手,瞬间抹杀三只凝气初期的‘枯藤蛇’。出手之人…修为恐怕不在师叔之下。”

    周通长老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目光死死盯住蛇尸的断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在他之下?这黑山沼泽里,除了他们,竟还隐藏着如此高手?还可能与那凌尘有关?

    一股被愚弄和威胁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追!”周通长老眼中杀机暴涨,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周身凝气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卷起一股狂风,当先朝着东面雾瘴狂追而去!“无论何人包庇!老夫今日定要揪出那小子!碎尸万段!”

    叶清雪看着周通长老暴怒追去的背影,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紧握的玉骨碎片,又抬眼望向凌尘等人消失的雾瘴深处,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一闪而逝。

    随即,她青丝微扬,身影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紧随其后,没入了翻涌的灰绿雾瘴之中。

    沼泽深处,亡命奔逃的凌尘队伍后方,那惨白如玉的骸骨身影微微偏头,眼眶中冰蓝魂火中央的白星,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后方急速迫近的狂暴气息。

    冰冷空灵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再次拂过凌尘濒临崩溃的意识:

    “蝼蚁…犬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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