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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归途与暗涌
    冰冷的晨雾如同溃败的灰色军团,在初升的朝阳下节节败退,渐渐稀薄、消散。惨白的枯骨与嶙峋的怪石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显露出狰狞的原貌,其上覆盖的滑腻苔藓闪烁着幽绿的光泽。空气中那股万年不散的腐臭与泥土腥气,随着远离毒龙潭的方向而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草木清苦与晨露湿润的、属于沼泽边缘的气息。

    凌尘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稀疏的林木与低矮的灌木丛中急速穿行。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蓝色光晕,将沼泽边缘残余的死气煞气悄然隔绝、转化,同时最大程度地收敛着自身气息。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无声,如同掠过水面的雨燕。

    在他身后,伶俐虫和小钻风一左一右,架着气息微弱、脸色灰败的灶二。灶二那条断腿处,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刺鼻药味的紫黑色药膏,虽然剧毒被七步断魂草压制、拔除,但骨骼碎裂、经脉受损的伤势依旧沉重,每一次颠簸都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灶一灶三则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未知前路的紧张。

    “大王,后面……好像没人追来。”小钻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一片阴影中浮现,压低声音道,精亮的眼睛扫过身后逐渐被晨光驱散的浓雾区域,“叶师姐……好像拦住了他们。”

    凌尘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凝。叶清雪……她为何要如此?不惜与内门师兄和外门执事翻脸,也要放自己离开?那句“活着出现在擂台上”……是警告?还是……期许?

    他心中并无多少感激,更多的是警惕与疑惑。青云宗的水,远比这黑山沼泽更深。叶清雪的立场,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放自己走,或许有她的考量,但这并不意味着前路就是坦途。赵乾、萧战、李魁……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外门大比,将是下一个战场,一个更加凶险、更加公开的战场!

    “加快速度。”凌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离开沼泽范围,进入官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强打精神,加快步伐。

    随着不断前行,脚下的泥泞逐渐被坚实的土壤取代,扭曲的枯骨树木也变成了相对正常的、虽然依旧低矮扭曲的灌木和乔木。空气中弥漫的瘴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气息。当第一缕毫无遮挡的、带着暖意的阳光穿透稀疏的树冠,洒在众人身上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终于,踏出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条由碎石铺就、被车辙压出深深印痕的官道出现在眼前。官道两旁是稀疏的农田,远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的村落轮廓。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让伶俐虫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伶俐虫翕动着鼻子,贪婪地呼吸着没有腐臭的空气,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灶一灶三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灶二靠在伶俐虫身上,望着官道和远处的村落,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凌尘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片依旧被淡淡雾气笼罩、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黑山沼泽。那里埋葬了周通,重创了血狼和李家灰衣老者,惊退了铁爪鳄龟王,也让他经历了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获得了【冥域指环】和【白骨精玉骨碎片】。这片凶地,既是炼狱,也是他力量蜕变的起点。

    “大王,我们现在去哪?”小钻风问道。

    “天风城。”凌尘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凌家。”

    ……

    数日后,天风城。

    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的人声、商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活力的市井气息。然而,这股活力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压抑。

    凌尘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城门口。凌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遮掩了身上的伤势,但眉宇间那股经历生死磨砺后的冷冽与疲惫却难以掩饰。伶俐虫等人也换上了普通仆役的装束,尽量收敛妖气,低着头跟在凌尘身后。灶二则被安置在一辆临时雇来的简陋板车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每日进出天风城的商旅和修士不计其数。但凌尘敏锐地察觉到,城门口盘查的卫兵似乎比往日更加警惕,目光在过往行人身上扫视时,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城墙上也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身影增多。

    “看来……城里不太平。”小钻风压低声音道,精亮的眼睛扫过那些卫兵。

    凌尘微微颔首。李魁在黑山沼泽吃了大亏,李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加上青云宗周通之死和万骸坑异变的风波,恐怕早已传回天风城,此刻的凌家,必然处于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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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动声色地交了入城税,带着众人穿过高大的城门洞,踏入城内。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喧嚣。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气氛却更加明显。街道两旁的商铺依旧营业,但顾客似乎少了许多,一些商铺的掌柜伙计聚在门口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忧虑。偶尔有身着李家护卫服饰的人匆匆走过,眼神凌厉,带着一股不善的气息。

    “听说了吗?凌家和李家彻底撕破脸了!前几天在城南货栈那边差点打起来!”

    “可不是!李家断了凌家好几条商路的货源,还派人堵了凌家的几处铺子!”

    “据说是因为凌家那个二公子……叫什么凌尘的?在黑山沼泽惹了大祸,连青云宗的执事都死了!”

    “嘘!小声点!李家的人就在那边……”

    零星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证实了凌尘的猜测。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峻。

    他没有停留,带着众人径直朝着城西凌府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凌府,气氛便越是压抑。凌府所在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几个原本属于凌家的铺子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一些路人经过凌府高大的朱漆大门时,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目光躲闪。

    凌府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上落了一层薄灰,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凌尘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沉重的门环。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警惕而疲惫的声音。

    “是我,凌尘。”凌尘沉声道。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栓拉动的声音。吱呀一声,沉重的府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庞,正是凌府的老管家福伯。

    “二……二少爷?!”福伯看到门外的凌尘,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迅速被浓浓的忧虑取代,“您……您可算回来了!快!快进来!”

    他连忙拉开大门,将凌尘一行人让了进来,又警惕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迅速关上大门,落下沉重的门栓。

    “福伯,家里……怎么样了?”凌尘踏入熟悉的庭院,看着略显冷清的花园和紧闭的厅堂门窗,沉声问道。

    “二少爷……”福伯看着凌尘苍白疲惫的脸,又看了看板车上气息奄奄的灶二,以及伶俐虫等人身上掩饰不住的凶悍之气,老眼一红,声音哽咽,“您……您受苦了!家里……家里快撑不住了!”

    他抹了把眼泪,急切地说道:“李家步步紧逼,断了我们好几条商路的药材和矿石供应,还联合其他几家打压我们的铺子!前几天更是派人堵了我们的货栈,打伤了好几个伙计!老爷……老爷急火攻心,旧伤复发,已经卧床好几天了!大少爷……大少爷他……”

    福伯的声音带着愤怒与无奈:“大少爷他非但不帮老爷分忧,反而……反而趁机拉拢族老,想要逼老爷交出家主之位!说……说都是因为二少爷您在外面惹祸,才连累了家族!”

    凌尘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凌峰!果然是他!

    “带我去见父亲。”凌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是!”福伯连忙点头,引着凌尘一行人穿过庭院,朝着内宅走去。

    凌府内宅,气氛更加压抑。仆役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忧色,看到凌尘回来,也只是匆匆行礼,不敢多言。

    来到凌啸天居住的院落,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推开房门,只见凌啸天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蜡黄,气息萎靡,原本魁梧的身形似乎也消瘦了不少。他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凌尘时,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尘儿?!你……你回来了?!”凌啸天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父亲!”凌尘快步上前,扶住凌啸天,“您别动。”

    他目光扫过父亲蜡黄的脸和萎靡的气息,心中一沉。父亲的伤势,似乎比上次离家时更重了!显然这段时间家族的变故和压力,让他心力交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凌啸天紧紧抓住凌尘的手,声音沙哑,眼中充满了关切与后怕,“黑山沼泽……太凶险了!为父听说……听说青云宗的执事都……都陨落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凌尘。

    “我没事,父亲。”凌尘心中一暖,低声道,“只是受了些轻伤,已经无碍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凌啸天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凌尘身后被抬进来的灶二身上,以及伶俐虫等人,“他们是……”

    “他们是我的仆从,这次在黑山沼泽多亏了他们相助。”凌尘简单介绍道,“这位是灶二,他受了重伤,需要立刻医治。”

    “福伯!快!去请陈医师!不!去请城里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凌啸天立刻吩咐道,虽然家族危机重重,但儿子的仆从受伤,他依然毫不犹豫。

    “是!老爷!”福伯连忙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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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啸天这才重新看向凌尘,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尘儿……家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凌尘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李家,还有凌峰。”

    提到凌峰,凌啸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这个逆子!家族危难之际,不思同舟共济,反而落井下石!勾结族老,觊觎家主之位!简直……简直混账!”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平复下来,看着凌尘,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尘儿,你这次回来……可有把握应对李家?还有青云宗那边……周执事的事……”

    “父亲放心。”凌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李家之事,我自有计较。青云宗那边,周执事之死与我无关,万骸坑异变更是上古凶物所为。外门大比在即,我会在擂台上证明自己,洗清嫌疑。”

    他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您的身体和家族的稳定。李家……蹦跶不了多久了。”

    凌啸天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沉稳与自信,感受着他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内敛而强大的气息,心中既惊又喜。他用力拍了拍凌尘的手背:“好!好!为父信你!你放手去做!凌家……还没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个家丁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李家……李家的人又来了!这次是李魁亲自带人堵在府门外!说……说我们凌家拖欠货款,要我们立刻还钱!否则……否则就要查封我们的铺子!”

    凌啸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凌尘眼中寒光一闪,缓缓站起身。

    “来得正好。”他声音冰冷,如同淬火的寒铁,“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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