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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荒原余烬
    断魂荒原的风,卷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残破的青铜战车在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拉车的异兽口鼻溢血,步伐踉跄,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凌尘靠坐在车辕旁,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周身撕裂般的剧痛。混沌诀在体内艰难运转,如同干涸河床中的细流,缓慢汲取着空气中稀薄而混乱的灵气,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经脉。伤势之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空间通道的崩溃反噬几乎摧毁了他的道基。

    驾车的年轻士兵名叫赵虎,是天枢城卫军的一名什长,此刻咬紧牙关,死死攥着缰绳,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后方越来越近的追兵烟尘,以及两侧荒凉死寂的旷野。

    “妈的,甩不掉!这些幽冥教的杂碎,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赵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凌尘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向外蔓延。后方,约三十名幽冥教徒,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巅峰,骑着低阶骨狼魔傀,紧追不舍。这些人应是负责清剿溃兵的先头部队,虽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占优,且配合默契,不断以幽冥鬼火、蚀骨阴风远距离骚扰,消耗着战车本已微弱的防护光罩。

    更远处,天枢城方向,冲天的黑烟依旧未散,隐约还能听到法术轰鸣的余波。那座雄城,已然陷落。凌尘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柳清韵战死,叶清雪冰棺被夺… 每一个字都如同钢针,扎在他的神魂深处。

    愤怒与悲痛如同岩浆在胸中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任何情绪都是奢侈,活下去,恢复实力,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尝试内视。丹田内,混沌金丹黯淡无光,表面裂纹遍布,旋转缓慢。五行碑符沉寂,唯有水行碑(玄冥)因同源气息,微微散发着寒意,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祖龙逆鳞紧贴胸口,传来微弱的温热,稳定着他近乎溃散的神魂,但鳞片本身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量海尺残柄握在手中,灵性微弱。

    真是…山穷水尽。凌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从星陨战场近乎粉身碎骨地逃回,面对的却是家园沦陷、挚爱蒙难的绝境。

    “兄…兄弟,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赵虎回头,看到凌尘嘴角的血迹,担忧地问道。他虽然不知道凌尘的具体身份,但能从空间裂缝附近捡回一条命,且刚才瞬杀一名筑基修士(他以为是凌尘重伤下的爆发),显然绝非普通人。

    “无妨。”凌尘声音沙哑,取出几颗得自镇魔堡、品质一般的疗伤丹药服下。药力化开,如同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还有多久能甩开他们?或者,附近可有隐蔽处?”

    赵虎面色难看:“难!这片荒原一马平川,少有藏身之地。原本听说西面百里外有一处废弃的古代驿站,或许能暂避,但…不知道有没有被幽冥教占据。而且我们的车快不行了!”

    话音未落,拉车的异兽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气息迅速萎靡。战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该死!”赵虎脸色煞白。

    后方追兵见状,发出兴奋的嚎叫,速度更快,呈扇形包抄过来,道道幽冥法术的光芒亮起。

    绝境!

    凌尘眼中寒光一闪。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提一口气,沟通识海中沉寂的妖典。虽然强行使用会加剧伤势,但此刻别无选择。

    “召唤:石像鬼(筑基后期)。”

    【消耗召唤点数:150点。剩余点数:47点。】

    【警告:宿主状态极差,召唤将引动灵魂创伤。】

    嗡!

    战车前方的空地上,黑光一闪,一尊约丈许高、通体由暗灰色岩石构成、背生双翼、眼窝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石像鬼凭空出现!它发出低沉的咆哮,散发出筑基后期的凶戾气息!

    “这…这是?!”赵虎惊呆了。

    “挡住他们!”凌尘低喝,同时猛地一拍身下战车,残存的混沌之气灌入几个关键的符文节点!“爆!”

    轰!

    残破的战车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无数金属碎片裹挟着混乱的能量,如同暴雨般射向冲来的追兵!这是战车自毁的最后一击!

    冲在最前的几名幽冥教徒猝不及防,被金属碎片击中,惨叫着跌落魔傀。后续的追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阻了一阻。

    而石像鬼则趁此机会,双翼一振,扑入敌群,利爪挥舞,岩石身躯硬抗法术,瞬间撕碎了两名躲闪不及的筑基初期教徒!

    “干掉那个石头怪物!抓活的!”追兵中的筑基巅峰头目又惊又怒,指挥手下围攻石像鬼。

    场面一时混乱。石像鬼悍不畏死,凭借强悍的防御力左冲右突,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伤痕累累,魂火摇曳。

    凌尘在自爆的瞬间,已一把抓住惊魂未定的赵虎,施展出仅存的一点法力,施展出得自混沌道域感悟的、近乎本能的遁术——寸步游天!身形如同鬼魅,贴着地面,向着西面疾掠而去!速度竟不比全盛时期慢多少,但对身体的负担极大,鲜血不断从崩裂的伤口中渗出。

    “这边!”赵虎反应过来,指着一个方向。

    两人借着石像鬼用生命换来的短暂时间,亡命奔逃。凌尘将神识催发到极致,避开追兵可能设下的陷阱和巡逻队,专走乱石嶙峋、能量紊乱的区域。

    一炷香后,身后石像鬼的气息彻底消失,显然已被摧毁。但追兵的声音也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面…前面有个地裂峡谷!下面可能有藏身的地方!”赵虎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缝。

    凌尘神识扫过,地缝深处确有微弱的能量屏蔽波动,似是天然形成,也可能是古人遗留。他点点头,带着赵虎,毫不犹豫地跃入黑暗的地缝之中。

    下落数十丈,脚踏实地。四周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凌尘指尖燃起一缕混沌道火,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怪石嶙峋,岔路众多。

    “这里…我以前巡逻时偶然发现的,应该暂时安全。”赵虎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悲痛。

    凌尘靠坐在一块岩石后,立刻闭目调息。必须争分夺秒恢复一丝实力。混沌诀全力运转,吞噬着洞内稀薄却相对纯净的土属性灵气,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怀中的星引玉符传来微弱的凉意,似乎与此地某种微弱的星辰之力隐隐共鸣,让他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半个时辰后,凌尘睁开眼,伤势稳定了一些,但距离恢复战斗力还差得远。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赵虎,沉声问道:“天枢城…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赵虎身体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与悲愤,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三天前,幽冥教大军压境,攻势前所未有的猛烈。更可怕的是,幽冥教主竟然亲自出手,一击便几乎轰碎了护城大阵的核心。城破之后,便是血腥的屠杀与抓捕。柳清韵长老为掩护西门突围,自爆金丹,与敌偕亡。叶清雪的冰棺,被幽冥教主座下最强的勾魂使者亲自带走,据说要运往幽冥总坛。城中有组织的抵抗很快被瓦解,只有小股部队和散修侥幸突围,四散逃亡。

    “幽冥教主…亲至…”凌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炼虚期!难怪天枢城如此不堪一击!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差距再大,此仇必报!

    “现在东荒…还有哪些地方在抵抗?”凌尘又问。

    “不知道…消息完全断了。可能…可能一些大宗门的山门还在凭借底蕴死守,但…情况肯定不乐观。”赵虎摇头,语气绝望。

    凌尘沉默。东荒,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星引玉符,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急切与警示的波动!方向,指向地缝的某个深邃岔路!

    凌尘心中一动。星引玉符为何在此地有反应?难道这处地缝,与星陨遗族或者那星穹古路有关?

    他站起身,对赵虎道:“你在此地藏好,我去查探一下。若有危险,自行离去。”

    “你要去哪?里面很危险!”赵虎急道。

    “我必须去。”凌尘语气不容置疑。任何可能与力量、与归途、与对抗幽冥教有关的线索,他都不能放过。

    他循着星引玉符那微弱的指引,向着溶洞深处走去。越往深处,空气中的星辰之力似乎浓郁了一丝,但同时也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死寂之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凌尘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光亮来自一个较小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座残破的、布满了灰尘与苔藓的古老祭坛。祭坛的样式,竟然与他在星辰殿幻象中看到的、那镇压着混沌道碑虚影的祭坛,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残破,且中心空空如也。

    而祭坛旁边,赫然躺着几具尸体!看服饰,竟是幽冥教徒!而且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日!尸体干瘪,精血魂光被吸食一空,死状凄惨。

    凌尘心中一凛,警惕地扫视四周。星引玉符的波动在此地变得清晰了一些,指向祭坛后方一个幽深的洞口。

    那里,有什么?

    是星陨遗族留下的后手?还是…某种被幽冥教惊动的、沉睡于此的古老存在?

    凌尘深吸一口气,量海尺残柄紧握,一步步走向那个幽暗的洞口。

    洞内,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心脏跳动般的低沉声响,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的…玄冥真水的气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