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深处,死寂与暗流并存。
凌尘四人隐匿在一块巨大的、被玄冰之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礁石之后,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四块没有生命的顽石。前方数里外,十二根通天彻地的幽冥石柱如同狰狞的巨兽肋骨,矗立在暗红色的海面上,构成一座笼罩玄冰之山的庞大阵法。阵法光幕流转,不断从血海中抽取磅礴的能量,化作十二道暗红血雷,持续轰击着中央那座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山。
每一次轰击,都让冰山微微震颤,表面的玄冥真冰光泽黯淡一分,缠绕其上的幽冥锁链幽光更盛。
冰山之巅,那具水晶棺椁的轮廓在阵法光焰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在凌尘的心头。同心结传来的微弱悸动,清晰无误地告诉他,叶清雪就在那里,正在被这炼虚大阵一点点炼化!
愤怒、心痛、焦急…种种情绪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死死咬着牙,混沌道心运转到极致,将一切杂念强行压下,化作冰封般的冷静与锐利。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将清雪推向更深的深渊。
“十二都天神煞炼幽大阵…”星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凌尘识海中响起,她显然认出了这座凶名赫赫的魔阵,“以血海为基,十二幽冥柱为眼,凝聚都天神煞之力,炼化万物!此阵…近乎无解!除非有压倒性的力量强行破之,或者…同时摧毁十二根阵眼石柱,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否则阵眼会自动汲取血海之力重生!”
凌尘目光如炬,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在阵法外围扫描,不敢深入,以免惊动主持阵法的高手。他看到了阵法外围巡逻的幽冥教徒,约五十人,修为最高者元婴中期,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更可怕的是,他隐隐感觉到,在那十二根石柱附近,还潜伏着四道晦涩但强大的气息,至少是元婴后期,应该是坐镇阵眼的魔将。而笼罩整个区域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炼虚威压,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阵眼石柱的防御如何?可有弱点?”凌尘传音问道,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石柱本身坚不可摧,与血海本源相连。弱点…在于催动阵眼的魔将!若能瞬间击杀或重创魔将,使其无法维持阵眼运转,或许能制造一瞬的破绽。但四名魔将气息相连,一动皆动…”星萤语气沉重。
凌尘沉默。瞬间击杀四名元婴后期魔将?还要避开巡逻队,抵挡阵法反噬?这几乎是天方夜谭。就算他状态完好,底牌尽出,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还有那随时可能降临的炼虚之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凌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玄冰之山,投向冰棺中模糊的身影。不,一定有办法!幽冥教主布下此阵炼化清雪,必有所图,绝不会轻易让其毁灭。这阵法,或许不仅是炼化,也是一种…封印和保护?他脑海中闪过在星辰殿看到的幻象,那被镇压的魔君残骸…清雪体内的幽冥死咒…玄冥真冰…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玄冥真冰!这座冰山是由极其精纯的玄冥真冰构成!而他的玄冥真水本源,与之一脉同源!幽冥教主用血海煞气炼化玄冰,是一种阴阳相克、强行磨灭的手段。但如果…他反向操作,不是对抗炼化,而是…加强玄冰呢?
以他自身的玄冥真水本源为引,沟通玄冰之山,甚至引动血海中那稀薄却存在的玄冥之气(来自之前那具巨兽骸骨和漂浮的冰块),在阵法轰击的间隙,短暂地强化玄冰的防御,引发阵法能量的反噬或紊乱?甚至…借此机会,感应冰棺内部清雪的状况?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一旦操作不当,可能加速玄冰的消耗,或者立刻惊动主持阵法的魔将乃至幽冥教主。但…这或许是唯一可能从内部影响阵法的机会!
“星萤,”凌尘突然传音,语气决绝,“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吸引巡逻队的注意力,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持续时间…十息即可。但绝不能暴露自身,要让他们以为是血海魔物或者阵法能量不稳引起的骚动。”
星萤一愣:“你要做什么?”
“我要尝试…接触那座山。”凌尘没有隐瞒。
“太危险了!你会立刻暴露!”星萤急道。
“没有时间等待万全之策了。”凌尘看向她,眼神坚定,“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
星萤看着凌尘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决然火焰的眸子,咬了咬牙:“好!怎么做?”
凌尘快速将自己的计划告知。由星萤三人,借助星陨遗族对能量波动的精妙操控,在远离阵法的一侧,模拟一次小范围的血海能量暴动,引发小股魔物骚乱,吸引巡逻队前去查探。而凌尘和墨辰则趁此机会,悄然靠近阵法边缘。
“十息之后,无论成败,立刻撤离,到东南方向三里外那处漩涡暗流汇合点集合。”凌尘最后叮嘱。
“明白!小心!”星萤重重点头,与星辉星芒悄然向预定方位潜去。
凌尘深吸一口气,对墨辰道:“你在此策应,若我暴露,或阵法有异动,不必管我,立刻遁走,将消息带回药王谷。”
墨辰身影在阴影中微微波动,没有回答,但凌尘能感受到他那份沉默的坚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凌尘将心神调整至空灵状态,全力感应着玄冥真水本源与远处冰山的共鸣,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契机。
一炷香后,预定方向的血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一片区域的血海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道道血浪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几头低阶魔物的嘶吼!能量波动颇为剧烈,但范围控制得很好。
阵法外围的巡逻队立刻被惊动,一阵骚动后,分出一半人手,在一名元婴初期队长的带领下,急速赶往骚乱地点查看。
就是现在!
凌尘眼中精光爆射,身形与墨辰如同两道淡不可见的影子,贴着海面,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阵法光幕!在接近光幕的刹那,凌尘运转混沌道域,模拟出与阵法同源的幽冥死气波动,同时将玄冥真水气息彻底内敛,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险之又险地穿透了光幕最外层相对薄弱的警戒区域,落在了一根幽冥石柱的阴影之下!
冰冷、邪恶、充斥着无尽怨念的阵法能量如同潮水般涌来,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凌尘感到经脉刺痛,神魂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他强忍不适,立刻将手掌按在冰冷刺骨的海面上(阵法能量通过海水传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玄冥碑中!
“玄冥为引,同源相召,万川归海,冰心不灭!”
他心中默念法诀,将一缕精纯至极、不含丝毫杂质的玄冥真水本源,如同最纤细的丝线,沿着海水与阵法的能量流动,悄无声息地探向中央那座玄冰之山!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他的神识必须完美融入阵法的能量背景中,不能有丝毫外泄,否则立刻会被坐镇阵眼的魔将察觉。
一息…两息…
玄冥本源丝线艰难地穿越狂暴的阵法能量流,接近冰山。
三息…四息…
丝线触碰到冰山外围的玄冥真冰!一股同源相吸的微弱共鸣传来!
五息…
凌尘心念一动,本源丝线如同灵蛇,沿着冰山的脉络,向内部渗透!他要尝试感应冰棺的状况!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冰棺的刹那——
异变陡生!
冰棺之内,一股沉寂已久、却浩瀚无边、充满了不甘与怨愤的恐怖意志,仿佛被这同源的玄冥气息惊醒,猛地苏醒过来!这股意志…远超化神,甚至凌驾于炼虚!充满了古老与死寂!正是叶清雪体内那道幽冥死咒的本源!它似乎将凌尘的玄冥本源当成了入侵者,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排斥与吞噬之力,顺着本源丝线反向冲击而来!
“噗!”
凌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按在海面的手掌瞬间被震开,玄冥本源丝线寸寸断裂!那股恐怖的死咒意志如同跗骨之蛆,沿着断裂的丝线冲入他体内,疯狂侵蚀他的生机!
与此同时,整座玄冰之山猛地一震!表面幽冥锁链哗啦作响,光芒大盛!十二根幽冥石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阵法运转骤然加速!那四道潜伏的魔将气息瞬间惊醒,强大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凌尘所在的方位!
“有入侵者!在癸字柱下!”一声厉喝响起!
暴露了!
“魁首!”墨辰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匕首挥出,斩向一道扫来的神识!
“走!”凌尘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体内肆虐的死咒之力,混沌道火疯狂燃烧,勉强压制住侵蚀,一把抓住墨辰,量海尺向后猛地一挥,劈出一道混沌雷光,暂时阻隔追兵,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汇合点遁去!
身后,怒吼声、阵法轰鸣声、破空声交织成一片!四道强大的魔将气息紧追不舍!
凌尘亡命飞遁,体内死咒之力与阵法反噬双重肆虐,伤势瞬间加重,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心中,却并无多少绝望,反而闪过一丝异样。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被死咒意志重创,但在意识接触的刹那,他模糊地感知到,冰棺之中的清雪,并非毫无意识!在那恐怖的死咒本源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属于叶清雪本身的清明意志!她还在抵抗!
而且,那死咒意志的爆发,似乎…也引动了这座炼幽大阵的某种异常波动?那感觉,不像是简单的防御,更像是…某种共鸣与…渴望?
难道…这阵法与清雪体内的死咒,并非简单的炼化关系,而是有着更深的联系?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此刻不容他细想。当务之急,是摆脱追兵,活下去!
他燃烧本命精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那处预定的漩涡暗流。身后,星萤三人的身影也已出现,显然完成了骚扰任务,正焦急等待。
生死时速,能否逃脱升天?而那无意中窥见的阵法与死咒的隐秘,又是否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凌尘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才有机会揭开这一切的真相,救出清雪!
血海追逃,瞬息万变。希望的火种,在绝境中,似乎并未完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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