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林深处的空地,死寂无声。
那块半人高的暗黄色残碑静静矗立,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厚重与寂灭气息,仿佛一位历经万古沧桑的沉默守卫,与周围幽冥血海的污秽死气格格不入。
凌尘盘膝坐于碑前,双手虚按在冰凉粗糙的碑面之上。混沌诀缓缓运转,不再是以往的霸道吞噬,而是化作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石碑内那缕精纯的土系本源与星辰寂灭之意,流入自身干涸受损的经脉。
过程缓慢而痛苦。石碑的力量虽与幽冥死气相克,但其本身蕴含的“寂灭”道则,对生灵同样具有侵蚀性。凌尘需以混沌道火为熔炉,以玄冥真水的至柔之力为缓冲,将这股外来的、带着岁月尘埃的古老力量一点点炼化、剥离,汲取其中对镇压死咒有益的“镇封”与“净化”意韵,同时化解其附带的“终结”道蚀。
丝丝缕缕的暗黄色气流融入丹田,被混沌金丹吞吐淬炼。金丹表面,那原本黯淡的、代表土行碑符的符文,如同久旱逢甘霖,逐渐亮起微光,与石碑气息产生共鸣,旋转速度加快了一分。缠绕在金丹与经脉中的幽冥死咒黑气,在遇到这股融合了星辰寂灭与大地归墟意境的土系力量时,明显躁动起来,如同冰雪遇阳,被压制、逼退,虽未消散,但其猖獗的势头却被有效遏制。
凌尘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他内视之下,可见那如附骨之疽的死咒黑气,被一圈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所包裹、隔绝,侵蚀速度大减。
“有效!”凌尘心中微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全力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炼化与对抗之中,心神与石碑残存的意念缓缓交融。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一片浩瀚的星空下,巨大的魔影撕裂天地,星辰陨落如雨…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神碑,引动周天星斗之力,镇杀魔影,碑身崩裂,碎片四射… 其中一块碎片,裹挟着一颗燃烧的星辰核心,坠入一片初生的血海,星辰核心化作滋养血海的养料,而碑体碎片则沉入海底,被无尽骸骨掩埋,历经万古,灵性几近磨灭,唯剩一丝不灭的镇魔执念…
“星辰镇魔…万古寂灭…”凌尘心中明悟。这块石碑,曾是上古大能用来镇压绝世魔头的至宝碎片,其本质是“守护”与“镇压”,其力量核心是星辰的“秩序”与大地的“厚重”,恰好克制幽冥死气的“混乱”与“侵蚀”。其附带的“寂灭”意境,并非毁灭,而是让万物归墟、重归秩序的终极手段。
“我所修的混沌,包罗万象,亦可化秩序,演归墟…这石碑的道,与我的道,并非相斥,而是可以借鉴、融合!”福至心灵,凌尘不再仅仅将石碑力量当作外药来炼化,而是开始尝试以混沌之道,去推演、解析、甚至…补全这残碑中蕴含的镇魔道韵!
他识海中,《混沌道典》的总纲符文自动浮现,与石碑传来的破碎道纹相互印证、碰撞。混沌生万物,亦可衍万法。星辰运转是序,大地承载是基,寂灭归墟是循环… 种种明悟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中,他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内敛的混沌道域,隐隐多了一丝厚重如山的沉稳,与星空般深邃的寂寥。那镇压死咒的土黄色光晕,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混沌的色彩,变得更加凝实、灵动。
时间在悟道中飞速流逝。转眼又是七日过去。
这一日,凌尘周身气息陡然一凝,旋即缓缓收敛。他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愈发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大地变迁的虚影一闪而逝。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与星辉。
伤势恢复了七成!体内的幽冥死咒虽未根除,但已被彻底压制在丹田一角,被一层混沌色的土黄光晕牢牢封印,短时间内难以作祟。更重要的是,他对土行法则、星辰寂灭之道的领悟大大加深,混沌道基更加稳固,修为虽未突破,但战力与韧性却有了显着提升。
他看向面前的石碑,碑身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些,显然被他汲取了不少本源之力。凌尘起身,对着石碑郑重一拜。此碑于他,有疗伤续道之恩。
“你醒了?”星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欣喜。她和墨辰、星辉、星芒一直守在附近,见凌尘气息平稳,终于松了口气。
“嗯,暂时无碍了。”凌尘点头,感受了一下体内充盈的力量,目光锐利地看向血海深处,“我们在此耽搁太久,该出去了。”
“外面情况如何?”凌尘问道。
星萤神色凝重:“这几日,幽冥教的搜索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频繁。而且,我们隐约感觉到,血海深处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似乎有大事发生。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墨辰前日冒险外出侦查,发现一队幽冥教精锐押送着几个特殊的‘祭品’前往大阵方向,其中…似乎有活人,而且修为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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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活人?凌尘眼神一寒。幽冥教果然在进行某种血腥仪式!
“可知具体去向?”
“方向正是十二都天神煞炼幽大阵。”墨辰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声音低沉,“押送队伍中有元婴魔修坐镇,我不敢靠太近。但那些祭品的状态很古怪,像是被某种秘法控制了心神,眼神空洞,但体内能量却异常活跃澎湃。”
凌尘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幽冥教加速了他们的计划。我们不能等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如何出击?硬闯大阵无异于送死。”星辉皱眉道。
“自然不是硬闯。”凌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需要祭品,我们便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他看向星萤:“星萤姑娘,贵族擅长星辰幻术与隐匿之法,能否模拟出类似被控心术迷惑的修士气息?”
星萤眸光一闪:“可以尝试,但瞒过元婴魔修容易,想要瞒过主持大阵的魔将乃至幽冥教主,几乎不可能。”
“不需要瞒过所有人。”凌尘道,“只需要制造片刻的混乱,让我们有机会靠近大阵,近距离观察,甚至…找到阵法运转的薄弱环节。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清雪取得联系。”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那死咒意志与阵法共鸣,或许他可以利用体内被暂时镇压的死咒之力,在靠近阵法时,以其为引,反向感应清雪的状况,甚至传递一丝信息!这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凌尘示意众人靠近,开始低声布置。
半日后,骸骨林边缘,靠近炼幽大阵方向的某处。一队五名身着破烂服饰、眼神空洞、气息却在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的“散修”,正踉跄着在血海边缘行走,仿佛迷失了方向。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幻术波动,正是凌尘等人伪装而成。凌尘模拟出被死咒侵蚀的虚弱气息,星萤三人则以星辉模拟被控心术的呆滞,墨辰则彻底隐匿,如同鬼影随行。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负责巡逻的幽冥教徒发现了他们。
“咦?这里怎么还有漏网之鱼?看起来像是被长老的‘迷魂咒’波及的。”一名金丹期的幽冥小队长打量着五人,挥了挥手,“正好,祭品还差几个,一并带回去!”
几名筑基教徒上前,拿出特制的禁灵锁链,就要锁拿五人。
就在锁链即将加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最虚弱、眼神最空洞的凌尘,眼中猛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神光!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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