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星穹光幕缓缓舒展,如同夜空中垂落的星河帷幕,艰难地覆盖在葬星渊上空那道狰狞的、不断喷吐着虚无雷光的巨大裂缝上。
光幕之上,混沌之气与精纯星辉交织流转,散发出镇压、净化的气息,暂时隔绝了裂缝另一端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意志与侵蚀之力。肆虐的空间乱流平息了,刺耳的魔影嘶吼也变得遥远模糊,唯有那光幕本身,在微微荡漾,显示着其承受的压力。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侥幸存活的幽冥教徒与血苔怪物早已随着蚀骨老人和血苔之主的败逃而作鸟兽散,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残骸与破碎的祭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空间被撕裂后残留的混乱能量。
星辰阁、天剑宗、药王谷三方联军虽胜,却也伤亡惨重。金丹修士陨落数人,筑基弟子更是折损近半,人人带伤,气息萎靡。此刻,他们大多盘膝而坐,抓紧时间疗伤恢复,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战场中心那片被柔和星光笼罩的区域。
星光中心,叶清雪盘膝而坐,纤瘦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一株风雪中孤傲的雪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周身散发出的星辰光晕虽然纯净,却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炽热与脆弱。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凌尘冰冷的手掌,精纯的星辰本源如同涓涓溪流,不顾一切地渡入其体内,维持着那缕微弱的生机,同时支撑着天空那巨大的星穹光幕。
君无涯长老守在一旁,神情凝重,双手虚按,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温暖的洋流,包裹着叶清雪,既是守护,也在分担她维持光幕的压力,并缓慢滋养她过度消耗的本源。他能感觉到,叶清雪的气息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显然已动摇了根本。这丫头,是在用自己的道基和未来,为凌尘,也为所有人,争取一线生机。
百草婆婆正小心翼翼地查探着凌尘的状况,眉头紧锁。凌尘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金丹布满裂痕,道基摇摇欲坠,经脉寸断,神魂之火微弱得如同下一刻就会熄灭。更棘手的是,他体内残留着一丝极其霸道的混沌之气和那古戟凶兵的凶煞战意,与叶清雪输入的星辰本源以及他自身残存的星源道果药力相互冲突、纠缠,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贸然施救,稍有差池,就可能打破平衡,导致凌尘瞬间形神俱灭。
“此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百草婆婆收回探查的神识,语气沉重,“他体内情况复杂无比,混沌、星辰、凶煞、寂灭……数种本源级的能量交织,互相制衡又互相冲突。寻常丹药,入体即被撕碎。此刻全靠叶丫头不惜代价的星辰本源吊着一口气,勉强维系着脆弱的平衡。必须尽快找到调和这些力量、重塑道基的方法,否则……”
否则,凌尘即便不死,也会彻底废掉,甚至被体内狂暴的能量撕碎。后半句话,百草婆婆没有说出口,但在场之人都明白。
裂天剑尊站在稍远处,怀抱古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他的视线偶尔掠过叶清雪和凌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凌尘,区区金丹,竟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古戟,重创元婴后期,其机缘潜力,简直骇人听闻。而这叶清雪,看似清冷,却能为道侣燃烧至此,其心性毅力,也令人动容。星辰阁这一代,了不得。
“婆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萧辰挣扎着起身,他伤势也很重,但眼中充满焦虑。石坚、苏雨晴等人也围拢过来,殷切地看着百草婆婆。
百草婆婆沉吟片刻,缓缓道:“办法……或许有,但极为凶险,且需要机缘。他体内力量虽冲突,却也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若能寻得一种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灵物,或可为其重塑经脉,稳固金丹。再辅以能调和混沌、星辰、凶煞之气的无上宝药,或特殊法门,引导其体内力量归于有序,方有一线生机。只是这等灵物宝药,举世难寻,那调和之法,更是闻所未闻。”
众人闻言,心下一沉。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灵物或许还有希望,但调和混沌、星辰、凶煞之气的法门,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君无涯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处那被星穹光幕暂时封印的虚空裂缝,又看了看凌尘手中紧握的、光泽内敛的混沌量天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或许……未必没有。”君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坚定,“此地既是上古星舰坠毁、封印魔影之所,或许残留有与混沌、星辰相关的遗迹或传承。凌尘能得此戟认可,说明他身负混沌之缘。而清雪引动星穹封印裂缝,也印证了她星辰本源的纯粹。他们二人,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稳住凌尘伤势,并维持封印,等待阁主与各派强援抵达,彻底解决此地祸患。清雪……不能再耗下去了。”他看向叶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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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师叔,我还能坚持……”叶清雪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握着凌尘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感觉到,自己输入的本源,似乎正与凌尘体内某种沉寂的力量产生着极其微妙的共鸣,这共鸣让她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不能放弃。
“胡闹!”君无涯厉声道,罕有地动了真怒,“你再耗下去,本源枯竭,道基尽毁,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你!届时凌尘醒来,你又如何面对?收手!维持光幕之事,交由我与裂天道友、百草道友合力接替!你立刻调息,这是命令!”
叶清雪娇躯一颤,美眸中泛起水光,看着凌尘惨白的脸,嘴唇咬得发白,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渡入本源的手。她知道自己已到极限,再强行支撑,非但救不了凌尘,自己也会立刻倒下。
君无涯、裂天剑尊、百草婆婆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君无涯主星辰,裂天剑尊以无上剑意稳固空间,百草婆婆则以磅礴药力滋养光幕生机,三人合力,缓缓接替了叶清雪对星穹光幕的维持。光幕微微波动,旋即稳定下来,只是其上的星辉略黯淡了一丝。
叶清雪被苏雨晴扶到一旁,喂下数枚温养本源的灵丹,盘膝调息。但她目光始终未离凌尘左右。
就在众人忙碌稳定局面、救治伤员之际,无人注意到,昏迷中的凌尘,其识海最深处,那缕源自混沌源核、几乎熄灭的微弱意识之火,在经历了叶清雪不惜代价的星辰本源滋养,以及外部三大元婴高手合力维持的、蕴含混沌与星辰道韵的光幕环境刺激下,正发生着极其缓慢、却本质的变化。
那意识之火不再是纯粹的混沌之色,而是夹杂了一丝叶清雪那纯净的星辉,以及来自混沌量天戟的一缕历经万古杀戮沉淀下的不屈战意。几种力量在他濒临破碎的识海中,以那微弱的混沌源核为中心,缓慢旋转、交织,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云,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趋向“秩序”与“新生”的韵律。
破碎的道基碎片,在这奇异的“星云”漩涡中沉浮,仿佛在被重新淬炼、打磨。那是一种被动、缓慢到极点的过程,但确实在发生。仿佛余烬之中,一点全新的、更加坚韧的微光,正在艰难孕育。这微光,既非纯粹的混沌,也非单一的星辰,更非凶煞,而是一种更加包容、更加贴近本源大道的……雏形。
只是这过程太慢,太微弱,外界无人能够察觉。即便是凌尘自己,也仅仅是在最深沉的昏迷中,偶尔闪过一丝模糊的意念碎片,仿佛梦呓:
“混沌……星……守护……不灭……”
葬星渊的夜,依旧漫长。星穹光幕在三位大修士的维持下,顽强地封印着裂缝,但光幕之外,那黑暗虚无的深处,被暂时阻隔的恐怖存在,似乎并未放弃,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咆哮,隐隐传来,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而希望的火种,已在这相互依偎的牺牲与守护中,以无人知晓的方式,于毁灭的灰烬里,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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