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煞兽的临死反扑,威力非同小可。那三首血蜥燃烧妖丹与精血喷出的“血煞吐息”,带着其毕生修为与血原深处最污秽的煞气,威力已接近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凌尘虽以混沌道域配合“定”之真意勉强定住吐息核心,又以“担山”意韵的量天尺将其大部分威能引偏击散,但仍被余波狠狠扫中。
砰!
凌尘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砸出一个浅坑。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只觉周身经脉刺痛,刚刚稳固的金丹后期修为都隐隐有些浮动,护体灵光黯淡了大半。定海珠自发地散出温润蓝光,平复着他体内震荡的真元与侵入的残余煞气。
“凌尘!”叶清雪花容失色,瞬间闪至他身旁,玉手贴上他后心,精纯的星辰龙力渡入,助他梳理紊乱的气息。星辰之力中正平和,兼具净化之效,迅速驱散着那些难缠的血煞余毒。
敖月也收剑落地,气息微喘,连续施展龙族秘剑对她的消耗也不小。她看了一眼凌尘,确认其暂无大碍,又扫视了一圈狼藉的战场。三首血蜥庞大的身躯已倒在血泊之中,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将地面腐蚀出阵阵白烟,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其体内磅礴的妖力与煞气正缓缓消散,重归这片血色天地。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会引来其他东西。”敖月沉声道,目光投向西北方向,“我们需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疗伤。”
凌尘点点头,在叶清雪的搀扶下站起,脸色有些苍白。他看了一眼吓瘫在地、面无人色的孙瘸子,皱了皱眉。带上此人是个累赘,但就此丢下,恐怕他活不过半日。
孙瘸子似乎看出凌尘的犹豫,连滚爬上前,磕头哀求:“上仙!带上小老儿吧!小老儿熟悉这一带,知道有个地方,或许可以暂避!离此不远,就在西北方四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那里煞气稍弱,还有一眼能饮用的活泉!”
活泉?在这煞气弥漫的血原,干净的活水源极为罕见。凌尘看向敖月,后者微微颔首:“他熟悉地形,或许有用。先去看看。”
当下,由孙瘸子战战兢兢地头前带路,敖月在前开路,叶清雪搀扶着凌尘居中,三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激战的山坳,朝着西北方向疾行。
一路上,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所幸,或许是因为三首血蜥的余威尚存,也或许是运气使然,并未再遭遇强大的煞兽或怪物,只远远避开了一些游荡的低阶煞灵。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势渐高,出现一片嶙峋的暗红色石林。孙瘸子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穿过石林缝隙,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处隐蔽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供出入。谷内面积不大,却难得的有一小片顽强生长的、颜色暗绿的低矮荆棘,中央有一汪数尺见方的水潭,潭水清澈,散发出微弱的灵气,与周围污浊的煞气格格不入。潭边还有几块相对平整的大石。
“就是这里了。”孙瘸子松了口气,解释道,“这泉水似乎有些特殊,能略微净化煞气。小老儿以前躲避煞潮时偶然发现的,不敢久留,怕引来大家伙。”
敖月神识扫过山谷,确认暂无危险,又在入口处布下几道预警和隐匿的禁制,这才点头:“暂且在此休整。凌尘,你尽快疗伤。”
凌尘也不客气,直接在水潭边一块大石上盘膝坐下,手握定海珠,闭目调息。叶清雪守在一旁,默默为他护法。敖月则走到山谷另一侧,取出几枚丹药服下,也开始恢复损耗的龙元。
孙瘸子识趣地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山谷中一时寂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石隙的呜咽,以及潭水偶尔泛起的涟漪声。与外界那永恒的厮杀哀嚎相比,此地竟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凌尘的伤势并不算太重,主要是硬抗元婴攻击导致的气血震荡和经脉受创,兼有煞气侵体。在定海珠的温养、混沌道典的自行修复以及叶清雪星辰之力的辅助下,不过两个时辰,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气息重新稳固下来。
他睁开眼,天色已然昏暗。血原没有日月,只有天光的变化。此刻,天空呈现出一种更深沉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唯有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或许是某种空间投影),顽强地穿透血色天幕,投下微弱的光芒。
叶清雪见他醒来,递过一个用宽大叶片盛着的清水:“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凌尘接过,清水甘冽,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确实有涤荡心神之效。他饮了几口,看向叶清雪,发现她正仰头望着那几颗星辰,侧脸在微光下显得宁静柔美,眉心的龙鳞印记闪烁着微光,仿佛在与星辰呼应。
“在看什么?”凌尘轻声问。
叶清雪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这里的星辰,和我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光芒更冷,更锐利,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穿透了无尽的煞气与血色,才能抵达这里。但那种呼唤的感觉,似乎也更清晰了,就在星辰指引的那个方向。”她指向西北方,那里正是“龙陨之谷”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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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深邃。万妖血原,龙陨之谷,星辰呼唤,龙族秘藏,还有失踪的黄风怪……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正在网中摸索前行。
“敖月前辈的伤势如何?”凌尘问道。
“敖月前辈损耗颇大,但已无碍,正在调息。”叶清雪道,犹豫了一下,又说,“凌尘,我总觉得……敖月前辈似乎心事重重。除了追兵和邪龙封印的事,她好像还在担心别的什么。”
凌尘点点头。敖月身为北海龙女,亲身卷入龙宫内斗,被迫与侄女(叶清雪)逃亡,肩负着阻止阴谋、寻找秘藏的重任,压力可想而知。而且,她对那神秘云游子的态度,也颇值得玩味。
“待她调息完毕,我们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凌尘道。他看向角落里的孙瘸子,招了招手。
孙瘸子连忙小跑过来,躬身道:“上仙有何吩咐?”
“你对那‘龙陨之谷’,还知道多少?任何细节都可以,比如地形、危险、或者……传说。”凌尘问道。孙瘸子在此挣扎求生三年,或许听说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传闻。
孙瘸子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回上仙,那地方……邪门得很。小老儿虽然没敢靠近,但远远看过几次。整个峡谷都被一种暗红色的雾气笼罩,终年不散,里面经常传出可怕的嘶吼和打斗声,有时候还能看到巨大的影子在雾里翻腾……传说,那谷底深处,埋着不止一条上古真龙的尸骨,它们的怨念和龙血经年不化,形成了最可怕的‘龙煞’,比寻常血煞厉害百倍!而且,据说那里空间极度不稳,经常有空间裂缝出现,吞噬一切。还有人说……谷里可能遗留着真龙生前的宝物,但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带出来……”
龙煞,空间裂缝,真龙遗宝……凌尘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与敖月之前的说法相互印证。
“从我们这里,到龙陨之谷,一路上的情况如何?有没有相对安全的路线?”凌尘继续问。
孙瘸子苦着脸:“上仙,这血原里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路啊……不过,如果一直沿着西北方向,尽量避开几处已知的煞兽巢穴和大型空间扭曲带,大约七八天能到边缘。但越靠近龙陨之谷,煞气越浓,怪物也越厉害……小老儿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七八天路程,步步凶险。凌尘心中估算着。他们三人,一个元婴初期(敖月),一个金丹后期(自己),一个金丹后期/大圆满(叶清雪),实力不算弱,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血原深处,依旧不够看。
这时,敖月结束了调息,走了过来。她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沉凝。
“凌尘,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前辈。”
敖月点头,目光扫过孙瘸子,孙瘸子立刻低下头。她看向凌尘和叶清雪,神色凝重:“方才我调息时,再次感应那龙族气息。龙陨之谷方向传来的波动……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一些,而且,隐隐夹杂着一丝不祥。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前辈的意思是,敖倾心他们,可能已经有所行动?”凌尘心中一凛。
“不确定。也可能是封印自身的变化,或者谷中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敖月摇头,“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前往。只是……”她看向叶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清雪,你的血脉是钥匙,但也是最大的目标。一旦靠近龙陨之谷,你的气息很可能会被谷中残存的龙族意念,甚至……被敖倾心布置的手段感应到。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叶清雪握紧了凌尘的手,眼神坚定:“前辈,凌尘,我不怕。既然这是我的宿命,躲是躲不掉的。而且,我感觉……谷中似乎有什么在等着我,不完全是恶意。”
凌尘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我们一起面对。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并设法遮掩清雪的血脉气息。前辈,您可有办法?”
敖月沉吟道:“我有一门龙族秘术‘隐龙诀’,可短时间内极大收敛龙族血脉波动,但需清雪配合修炼,且对施术者损耗不小。另外,凌尘,你的定海珠有镇压、宁神之效,或许也能帮忙掩盖气息。我们可在此谷逗留一两日,我传授清雪‘隐龙诀’,你也趁机巩固修为,熟悉血原环境。之后,再启程前往龙陨之谷。”
计划既定,三人便在这隐蔽的山谷中暂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山谷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宁静与忙碌交织的景象。敖月在潭边空地,悉心指导叶清雪修炼“隐龙诀”。这门秘术果然玄奥,需要以精纯龙元在体内构筑特殊脉络,模拟出“龙潜于渊”的状态,对龙族血脉的掌控力要求极高。叶清雪天资聪颖,又有星辰龙体打底,学得极快,眉心的龙鳞印记时隐时现,周身龙威逐渐内敛,若非刻意探查,已难以察觉其血脉特殊。
凌尘则继续利用血原煞气修炼,巩固金丹后期修为,同时不断揣摩定海珠的妙用,尝试将“定”之真意与“布雾”、“禁水”等变化神通结合,摸索更适合此地的战斗与隐匿方式。偶尔,他也会在谷内巡视,熟悉地形,并采摘一些孙瘸子指认的、勉强可用的暗红色苔藓和几种奇异的矿石。这些血原特产虽蕴含煞气,但经过混沌道典炼化,或可有些用途,比如炼制简单的阵旗或补充灵力。
孙瘸子也没闲着,被凌尘指派去清理山谷入口,加固敖月布下的简易禁制,并负责警戒外围。他倒也勤快,知道这是自己活命的唯一机会。
夜幕降临时(如果那永恒暗红中的光线减弱可称为夜幕),三人会围坐在潭边。敖月会取出一些她储物法器中携带的、灵气盎然的灵果和肉干分享。这些来自外界的食物,在充斥着血腥与煞气的血原中,显得格外珍贵,带来一丝难得的、属于“人间”的温暖与滋味。
“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吃东西了。”叶清雪小口咬着一枚青玉般的灵果,感受着其中清甜的汁液和温和的灵气在体内化开,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柔和。自从身世曝光,一路逃亡,她几乎时刻紧绷,难得有片刻松弛。
敖月优雅地撕下一小条风干的银雪鱼腩,慢慢咀嚼,目光却有些飘远:“北海的‘霜月潭’边,也有一片类似的果林。小时候,姑姑常带我去那里,看星星,摘果子……”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那些宁静美好的岁月,早已随着阴谋与背叛,支离破碎。
凌尘默默听着,将一块烤得微焦、香气四溢的岩羊肉递给叶清雪,自己则拿起一枚硬邦邦的、但饱含精气的行军粮饼啃着。他出身平凡,没有龙族公主那般高贵的过往,但此刻,在这绝地之中,与重要的人分享食物,守望相助,亦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他想起了失踪的黄风怪,那家伙若在,定会嚷嚷着要吃最好最肥的那块肉吧?
“前辈,”凌尘咽下干粮,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关于那位云游子前辈……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敖月动作微顿,看了凌尘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云游子……这个道号,我确实在龙族最古老的秘典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记载语焉不详,只道是上古之后,一位游离于三界之外、行踪莫测的散仙,与地仙之祖镇元子、海外三星等古仙似有往来,但其跟脚来历,无人知晓。他最后一次在典籍中出现,疑似与上古某场涉及妖族、龙族、人族的大劫有关,之后便再无确切记载。只偶尔有些虚无缥缈的传闻,说在某个绝地或遗迹,有铃音响起,云雾缭绕,疑似其踪迹。”
“没想到,他竟会现身于此,还出手相助。”敖月眼中疑惑更深,“他提及‘故友之物’,‘追寻答案’……难道,定海珠的原主,或者你身上的‘混沌’与‘因果’,与他有关?他指引我们来此,又留下碧潭线索,究竟是何用意?”
凌尘心中也是疑窦丛生。妖典,定海珠,混沌道典,猪八戒因果印记……自己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
“或许,等我们找到龙族秘藏,揭开邪龙封印的真相,一些谜题自然会解开。”叶清雪轻声道,目光清澈。
敖月点点头,不再多言。她抬头望向那几颗穿透血幕的星辰,低声道:“明日,我们便出发。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今夜,好好休息吧。”
夜色渐深(或者说,天光更暗),山谷中重归寂静。凌尘靠坐在一块大石旁,怀中定海珠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手中摩挲着那枚得自黑冰狱的魔族骨片。上面的残缺海图,指向的坐标似乎也在西北方向,与龙陨之谷并不完全重合,但相距不会太远。魔族……他们在这血原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闭上眼睛,混沌神识内视,尝试沟通那本沉寂的妖典。黄风怪的灵魂链接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在海外孤岛时,又清晰、稳定了那么一丝。难道,黄风真的在血原之中?而且状态在好转?
无数线索、疑问、责任交织心头。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无论如何,先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征程。
他看向不远处已然安然入睡的叶清雪,又看了看正在闭目打坐的敖月,最后瞥了一眼在角落蜷缩着、鼾声轻微的孙瘸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血原的夜,寒冷而漫长。但黎明总会到来,无论那之后迎接他们的,是更深的黑暗,还是……一线曙光?
短暂的休憩即将结束,真正的挑战,就在前方。龙陨之谷,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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