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瘸子——或者说,此刻更应称其为孙墨——的苏醒,以及他那声带着复杂敬意的“公主殿下”,让石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他那双不再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难以言说的沧桑与重负,与之前唯唯诺诺的采珠人形象判若两人。
叶清雪因消耗精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你醒了就好。前辈不必多礼,叫我清雪便是。感觉如何?”她收回施法的手,稍稍调息。
孙墨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凌尘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坐在石壁旁。孙墨喘息片刻,目光扫过凌尘和敖月,最后落在叶清雪身上,苦涩一笑:“老奴……孙墨,谢过公主殿下救命之恩,谢过二位上仙援手。若非殿下以本源精血激发囚龙印残力,唤醒我体内沉寂的黑龙卫血脉,老奴恐怕已魂飞魄散,再无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他不再伪装,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静。
敖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果然是镇海黑龙卫的后裔!孙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流落至此?镇海碑现在何处?黑龙卫……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孙墨闻言,眼中悲色更浓,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关乎我黑龙一脉万载的冤屈与守护之责……”
他整理着思绪,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历史:
“万载前,我黑龙卫先祖,奉北海龙皇之命,镇守‘归墟海眼’旁的‘镇海碑’。此碑乃上古龙族大能采四海本源、融星辰精金所铸,有定海安澜、镇压海眼、沟通四海的莫大威能,更是监控‘万秽邪龙’封印外围的重要阵眼之一。我黑龙卫世代居于此,兢兢业业,从未有失。”
“然而,就在那场大劫前夕,海眼异动,碑灵示警。先祖察觉有域外魔气试图侵蚀碑体,连通海眼,动摇邪龙封印根基。遂率精锐黑龙卫前往镇压,却遭逢神秘强敌埋伏,对方不仅精通魔功,更似对龙族阵法极为了解……一场血战,先祖重伤,麾下儿郎死伤殆尽,镇海碑亦在激战中崩裂一角,灵性大损,坠入空间乱流,不知所踪……”
孙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悲痛:“龙宫震怒,却不查真相,反信谗言,认定我先祖看守不力,私通外魔,才导致镇海碑失落,海眼动荡,间接引发了后来的邪龙之劫!黑龙卫全族被扣上叛逆之名,种下这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囚龙印’,废黜封号,流放至苦寒边荒之地,世代受尽屈辱与磨难!”
凌尘三人听得心神震动,没想到万载前竟有如此隐情。
“那后来呢?镇海碑究竟流落何方?你又为何在此?”敖月追问道,她身为龙族公主,对此等秘辛更为关切。
孙墨继续道:“族中代代相传,镇海碑并未完全损毁,其核心碑体在最后关头,被先祖以残存精血催动秘法,送入了与归墟海眼相连的一处不稳定空间节点——也就是这片万妖血原的深处。先祖遗命,令我族后人,无论如何,也要寻回镇海碑,洗刷冤屈,重定海眼!因为唯有镇海碑在,才能真正稳固邪龙封印,否则,封印终有被魔气彻底侵蚀的一天!”
他看向洞穴外龙陨之谷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绝:“老奴这一支,乃是黑龙卫嫡系后裔中,仅存的血脉了。其他支脉,早已在流放和追杀中凋零。三百年前,老奴之父,也就是上一代黑龙卫守碑人,凭借世代相传的秘法和一丝微薄的血脉感应,终于确定镇海碑坠落于此谷深处。他毅然潜入血原,却……一去不返。临行前,他将这枚得自古战场遗迹、可破部分龙族禁制的‘破禁符’,以及守碑人的职责,传给了当时尚且年幼的我。”
“老奴资质平庸,身负囚龙印,修行艰难,耗费两百余年,才勉强修炼到筑基后期。为寻父踪,为继祖命,我改名换姓,混入碧波城采珠人队伍,借出海之机,多次探寻血原边缘,绘制地图,熟悉环境。直到三十年前,终于在一次风暴中,‘侥幸’被卷至此地实则是故意为之),开始了在这地狱般的血原中,寻找镇海碑和父亲下落的漫长煎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辛酸与坚持。一个筑基修士,在如此绝地挣扎求生三十年,需要何等的毅力与信念!
“那你找到了吗?镇海碑在何处?”叶清雪忍不住问道。
孙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根据血脉感应和先辈留下的线索,镇海碑的核心残骸,应该就在这龙陨之谷的最深处,那片被称为‘龙怨海’的禁忌之地。那里是上古真龙陨落、怨念汇聚之所,龙煞浓烈到元婴修士也难以久留,更有无数被龙煞侵蚀的恐怖存在盘踞。老奴修为低微,数次尝试靠近,皆重伤败退,根本无法深入。父亲他……恐怕也是……”他声音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龙怨海……”敖月神色凝重,“果然是那里。看来,敖倾心他们的目标,除了邪龙封印,定然也包括这镇海碑!若能掌控此碑,不仅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海眼和封印,更可能借此掌控部分四海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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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沉吟道:“孙老之前呓语中提到的‘钥匙’、‘不能给她’,又是指什么?”
孙墨看向叶清雪,目光复杂:“公主殿下身负的,并非普通龙血,而是极为接近祖龙的‘星辰银龙’血脉,纯净而高贵。老奴虽被种下囚龙印,但对同源高阶龙血仍有微弱感应。镇海碑乃至邪龙封印,皆与龙族血脉息息相关。老奴怀疑,敖倾心等人,或许是想以公主殿下的血脉为‘钥匙’或‘祭品’,来强行引动或控制镇海碑,甚至……以此污染或开启邪龙封印!所以老奴之前不敢暴露身份,更不敢让殿下轻易涉险。直到陷入绝境,才不得不借助破禁符,助各位脱困,希望能借诸位之力,阻止他们的阴谋,或许……也能为我黑龙卫一脉,寻一线正名之机!”他说完,挣扎着要向叶清雪行礼。
叶清雪连忙拦住他:“孙老快别如此!您和您的族人,为守护四海安宁,承受了万载冤屈,该受礼的是我们。”她心中对这位忍辱负重的老人充满了敬意。
凌尘扶住孙墨,沉声道:“孙老,如今我们目标一致。敖倾心与魔族勾结,图谋甚大,绝不能让其得逞。这镇海碑,必须掌控在我们手中,至少不能落入他们之手!你对谷内情况熟悉,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望指点。”
孙墨感激地点点头,思索片刻道:“龙怨海位于峡谷最深处,是龙煞源头,空间极其不稳。直接硬闯,无异于送死。据老奴多年观察,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绕开几处最危险的煞巢和空间裂缝区,从侧翼接近龙怨海外围。但即便如此,也需穿越一片‘龙骨林’和‘泣血河’支流,那里盘踞着不少被龙煞侵蚀的妖物和亡灵。而且,敖倾心的人肯定在主要通道和龙怨海入口布有重兵,我们需格外小心。”
他顿了顿,看向凌尘和敖月:“此外,老奴之前感应到,除了敖倾心的人和幽影阁杀手,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谷中活动,气息……有些像之前遇到的镇海殿修士,但更加隐秘,目的不明。”
凌尘与敖月对视一眼,情况果然越来越复杂了。
“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行动。”敖月决断道,“孙老,你伤势未愈,先在此洞中修养,我们留些丹药和阵法护你安全。待我们探明情况,再作打算。”她担心孙墨跟着行动反而危险。
孙墨却坚定地摇头:“殿下,老奴对此地环境熟悉,可做向导。而且,欲至龙怨海,需经过一处‘断龙崖’,那里有我黑龙卫先祖留下的一处隐秘据点,或许藏有些许补给或信息。老奴必须同行!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点用场。”
见他态度坚决,且确实需要他的向导知识,敖月也不再坚持。众人当即决定,稍作休整,便立刻出发。
凌尘取出丹药分给众人疗伤恢复。叶清雪坐在凌尘身边,悄声问道:“凌尘,孙老说的……我的血脉是‘钥匙’,你会不会觉得……”
凌尘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坚定:“别多想。你是叶清雪,是我的道侣,不是什么钥匙或祭品。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我们一起面对。”他的话语平静却充满力量。
叶清雪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休整约莫一个时辰后,四人状态恢复了大半。孙墨服下丹药,又经叶清雪龙血余韵滋养,气色好了不少,已能自行行动。
敖月撤去洞口禁制,四人悄然潜出石室,再次没入龙陨之谷那无边无际的暗红煞气之中。在孙墨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主道,沿着一条隐蔽的、布满巨大兽骨和嶙峋怪石的小径,向着峡谷更深、更危险的核心区域潜行。
根据孙墨所述,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将引领他们穿越危机四伏的“龙骨林”,渡过怨魂遍布的“泣血河”,最终抵达那处可能藏有黑龙卫遗泽的“断龙崖”。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若有若无的、带着阴冷魔气的神识,悄然扫过这片区域,在空荡的石室洞口略微停留,随即又无声无息地退去。
暗处,似乎始终有眼睛在盯着他们。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龙陨之谷的核心之地,隐藏着万载的恩怨、失落的至宝,以及足以颠覆四海的惊天阴谋。凌尘四人的闯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必将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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