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怨海深处,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终于平息。暗红的煞气依旧弥漫,但少了魔阵的疯狂搅动与青龙魂火的激烈对抗,显得沉寂了许多。骨谷之内,一片狼藉,断裂的阵旗碎片、崩塌的龙骨、焦黑的地面,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叶清雪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凌尘,在敖月和孙墨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核心骨谷,沿着来时的路径,退回到之前那处被巨大龙肋骨骼掩蔽的临时落脚点。敖月不顾自身伤势,迅速布下数层隐匿与防护禁制,将外界浓郁的煞气与可能的窥探隔绝大半。
“凌尘,坚持住!”叶清雪将凌尘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让他靠着自己坐下。她握住凌尘冰冷的手,精纯的星辰龙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然而凌尘体内的情况让她心不断下沉。
经脉千疮百孔,如同被暴风肆虐过的田野,多处断裂、枯萎,混沌真元的流转近乎停滞。混沌星辰金丹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旋转缓慢,仿佛随时会崩解。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飘摇,那是强行催动因果印记、又承受恐怖能量反噬的后遗症。他体表的裂纹虽然因青龙“心鳞”的融入而不再恶化,但依旧触目惊心,气息微弱得如同凡人。
敖月喂凌尘服下自己珍藏的、用于吊命的龙宫秘药“九转还魂丹”,又取出数块蕴含精纯水灵气的上品灵石放在他身周。孙墨也贡献出自己收藏的、一些在血原中采集的、具有微弱滋养神魂效果的暗红色苔藓。
丹药与灵石的力量化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凌尘干涸的经脉。青龙“心鳞”蕴含的那一丝精纯温和的龙元,也缓缓释放,与凌尘自身的混沌之气交融,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最严重的伤势,尤其是稳固着那濒临破碎的金丹核心。
但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凌尘的伤势太重了,根基受损,非寻常药物与短时间休养能够恢复。
“他的道基……”敖月探查后,脸色无比凝重,看向叶清雪,缓缓摇头,“强行吞噬炼化那般狂暴的龙怨水煞,又透支神魂引动高阶因果……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但金丹裂痕难弥,经脉重塑需时,神魂之损更是棘手……即便恢复,修为恐怕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凌尘很可能境界跌落,甚至道途断绝。
叶清雪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看着凌尘苍白如纸、昏迷中依旧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脸,心如刀割。是她,她的血脉引来了这一切,也是凌尘为了救她,为了大局,才不惜以身犯险,落得如此境地。
“不会的……凌尘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叶清雪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她将凌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体内那枚刚刚认主、静静悬浮在丹田的镇海碑,似乎感应到她的悲伤与决意,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蓝光,一丝清凉纯净、蕴含着“定”与“生”之意的碑灵气息,顺着她的引导,缓缓渡入凌尘体内。
这丝气息与青龙“心鳞”的龙元、与凌尘自身的混沌之气,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镇海碑乃定海安澜、镇压水元之宝,其灵性力量中正平和,蕴含生机,对稳定伤势、滋养本源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微弱,却让凌尘的气息又平稳了一丝。
敖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毫不犹豫,将自身精纯的北海龙元,混合着一丝冰寒却纯净的疗伤真气,缓缓注入凌尘另一条手臂的经脉。她与叶清雪一左一右,如同两股源泉,以不同的方式,共同温养着凌尘残破的身躯。
孙墨则在一旁警惕地守护,同时处理着自己不算太重的伤势,苍老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中悄然流逝。血原没有日月,只有永恒不变的暗红天光,难以判断具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两日。
凌尘的意识,一直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海渊,四周是狂暴的乱流与嘶吼的怨魂,不断撕扯着他的身体与灵魂。就在他几乎要沉沦、消散之际,一点温暖的蓝光,一丝清凉的龙元,还有一股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星辰气息,如同三根坚韧的绳索,从不同的方向将他紧紧拉住,将他从那无尽的冰冷与痛苦中,一点点拽回。
终于,在某一刻,他沉重如山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叶清雪那布满担忧与疲惫的绝美脸庞,以及她眼中瞬间涌出的、如释重负的泪水。
“清……雪……”他喉咙干涩,发出嘶哑的气音。
“凌尘!你醒了!”叶清雪喜极而泣,连忙又渡过去一股温和的星辰之力,“别说话,好好休息,你伤得很重。”
敖月也松了口气,收回龙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多了一丝欣慰:“醒了就好。你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还需长时间静养。莫要妄动真元。”
凌尘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敖月,又看了看不远处警戒的孙墨,最后目光落在叶清雪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没事了……镇海碑……”
“镇海碑在这里,它认我为主了。”叶清雪连忙道,掌心浮现出那枚缩小成巴掌大小、通体湛蓝、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古朴石碑,“多亏了它和敖月前辈,还有青霖太子的‘心鳞’,你的伤势才能稳住。”
凌尘感受了一下体内。情况依旧糟糕透顶,但至少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和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减轻了许多。混沌金丹虽然裂痕遍布,但在“心鳞”龙元、镇海碑灵息以及两女源源不断的温养下,裂痕蔓延的趋势被止住了,甚至最细微的几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这让他心中稍定。
他尝试沟通系统,发现系统功能因他神魂重创而大幅受限,但基础的扫描和储物等功能尚在。妖典中“天蓬”印记因之前的透支而黯淡,猪八戒的那一页暂时无法触动,黄风怪的灵魂链接依旧微弱但稳定。宿命点几乎耗尽。
“敖倾心……逃了?”凌尘想起最后的画面。
“嗯,她动用秘宝遁走了。那两个元婴魔头被镇海碑镇压。”敖月点头,眼中寒芒一闪,“此番她损失惨重,阴谋破产,还损失了两名元婴臂助,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血原,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和清雪彻底养好伤,并熟悉掌控镇海碑。”
凌尘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叶清雪轻轻按住。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叶清雪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凌尘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知道她为自己耗费了大量心力,心中一暖,也不再强求,顺从地躺好。他闭上眼,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几股外来的温和力量,配合混沌道典的微弱运转,尝试着修复经脉,温养金丹。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重伤濒死,道基受损,固然是大劫,但或许……也是一次破而后立、淬炼根基的契机?混沌道典,包容万象,在寂灭中觅生机……
他回想起青霖太子最后的话语,小心地感应着眉心的那点“青龙心鳞”。心鳞已与他血肉相融,化作一丝精纯的青龙本源之力,盘踞在识海深处,不断散发着温和的龙元,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其中更蕴含着一丝青霖太子对水之大道、对“镇”与“生”的感悟碎片。
同时,怀中的“天蓬”瓦片,在经历了之前的共鸣与透支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与他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那股源自上古天河元帅的、浩瀚不羁又隐含悲怆的水元道韵,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镇海碑的灵息,叶清雪的星辰龙力,敖月的北海龙元,青龙心鳞的本源,天蓬瓦片的道韵,还有这血原之中无处不在、却已被初步炼化过的精纯龙煞能量……
种种力量,属性各异,却在此刻他重伤虚弱、混沌道典运转近乎本能的情况下,缓缓地、自发地在他体内交织、流转、碰撞,又被混沌道典那包容一切的根基缓慢地调和、吸收……
凌尘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悟道状态。不是主动修炼,而是身体与神魂在绝境下的自我调整与融合。他对“水”的感悟,对“定”的理解,对“混沌”的认知,都在这种状态下,悄然发生着变化。
敖月和叶清雪察觉到凌尘气息的变化,从最初的微弱紊乱,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包容感,仿佛暴风雨后深邃的海面。她们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知道凌尘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调息状态,这对他的恢复大有裨益。
两人不再打扰,只是持续地、温和地为他渡入力量护持。敖月开始打坐恢复自身伤势与消耗。叶清雪则一边为凌尘护法,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丹田,尝试与那枚新得的镇海碑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碑灵初醒,又经大战,同样需要温养与熟悉。
孙墨见凌尘情况好转,也松了口气,在一旁默默调息,同时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暂时的风暴已然平息,但未来的路依旧漫长。敖倾心的威胁未除,龙宫与魔族的阴谋深不可测,黄风怪依旧下落不明,西游的谜团、父母的仇恨、自身的道途……一切都等待着凌尘去面对。
而此刻,在这血与火洗礼过的绝地,在这短暂的宁静之中,凌尘正如同涅盘的雏凤,在伤痛与多种力量的交融中,悄然积蓄着破茧重生的力量。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必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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