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海台之上,庄严肃穆的祭祀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北海龙王敖顺率领群臣,焚香祷告,诵读古老的祭文,向四海先祖英灵献上三牲五谷、奇珍异宝。古老的龙语吟唱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与海涛声相应和,带着一种苍凉而神圣的韵味。笼罩全场的九龙玄冰阵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蓝光,与祭坛共鸣,使得整个海台仿佛与浩瀚四海连为一体。
凌尘与叶清雪身处外围观礼区,看似恭敬肃立,实则心神高度集中。凌尘的“通幽”神通悄然运转,不仅密切感知着阵法的细微波动,更时刻关注着东海、南海看台以及北海御台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叶清雪则屏息凝神,体内镇海碑的力量引而不发,如同蓄势的深海。
祭祀终于进入尾声。随着最后一段祭文念毕,敖顺将一枚散发着浓郁水灵之光的蓝色宝珠投入祭坛顶端的火焰中,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湛蓝光柱冲天而起,没入云层。霎时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空中隐隐有龙影盘旋,异香扑鼻。
“礼成——!”司仪官高亢的声音响起,宣告祭祀环节结束。
全场修士、水族齐齐躬身行礼:“四海永安,龙王圣寿无疆!”
气氛看似一片祥和,但凌尘却能感觉到,在这片祥和之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接下来,便是各方使团献礼的环节,这往往是彰显实力、暗中较劲的时刻,也是矛盾最容易爆发的节点。
果然,司仪官刚刚宣布献礼开始,东侧看台上,三太子敖倾云便懒洋洋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华贵的袍袖,脸上带着一丝矜持而倨傲的笑意,越众而出。他身后,四名气息深沉的金甲力士抬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明黄锦缎的玉盘,缓步走向中央祭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东海龙宫富甲四海,其献上的礼物,必然非同小可。
敖倾云走到祭坛前方,并未立刻献礼,而是先向御座上的敖顺微微拱手,算是行礼,姿态略显随意:“北海龙王陛下,小王奉父王之命,特来观礼,并献上我东海薄礼,恭祝北海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他话语客气,但那眼神中的优越感却毫不掩饰。敖顺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微微颔首:“三太子有心了。”
敖倾云笑了笑,抬手示意。力士揭开锦缎,玉盘中盛放的物事顿时显露出来——那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的奇珍,而是一块约莫丈许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纹路、散发着古老、沧桑、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祥邪气的石碑残块!石碑残块出现的刹那,整个朝圣海台的气温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乃‘镇海碑’残片!”敖倾云声音清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乃上古龙族至宝,有定鼎四海、安抚风波之无上威能。父王感念北海近年来海疆不宁,风波频仍,特命小王将此宝献上,助北海龙王稳定海疆,庇佑苍生!”
镇海碑残片?!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镇海碑乃是北海龙宫失落的至宝,是北海龙族正统的象征之一!东海此举,名为献礼,实为诛心!这是在公然打北海龙宫的脸,暗示北海无力镇守海疆,需要东海“施舍”相助!更是赤裸裸地挑衅北海龙族的尊严!
御座之上,北海龙王敖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身后的北海群臣更是怒形于色,却又敢怒不敢言。龟万年依旧垂首而立,但凌尘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
凌尘心中更是巨震!这块残片的气息,与他怀中那枚真正的镇海碑(在叶清雪处)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被强行炼化、扭曲的痕迹!而且,这残片散发出的邪异波动,竟与他在碎风渊逆鳞碑上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东海到底对这块残片做了什么手脚?
叶清雪更是娇躯微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她体内的镇海碑传来了清晰的悸动与……一丝愤怒的共鸣!这块残片,玷污了镇海碑的圣洁!
“敖倾云!你这是什么意思!”北海阵营中,一名性如烈火的红脸龙将忍不住踏前一步,厉声喝道,“我北海海疆之事,何须你东海操心!拿一块不知真假的破石头来羞辱我等吗?”
敖倾云丝毫不恼,反而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龙将,带着怜悯:“敖烈将军何必动怒?此碑乃父王千辛万苦寻得,岂会有假?至于北海海疆是否安宁……呵呵,若非风波不断,又怎会连自家公主都护不住,被‘奸人’蛊惑,致使龙宫至宝流落在外呢?”
他话语中的讥讽与暗示,如同毒刺,直指被禁足的敖月和不翼而飞的另一部分镇海碑!这几乎是将北海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你!”敖烈将军气得须发皆张,周身妖力翻涌,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东海此举,已然撕破了虚伪的客套,将矛头直指北海核心!
就在这时,西侧看台传来一声嚣张的狂笑:“哈哈哈!敖倾云,你们东海就会耍这些嘴皮子功夫!一块破碑残片,顶个鸟用!”
众人望去,只见南海敖狂大步走出,他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蛮荒般的气息。他指着那石碑残片,满脸不屑:“真正的安宁,靠的是拳头!是力量!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空地!轰!一股狂暴炽热的拳意爆发,将坚硬的玄冰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炽热的气浪席卷开来,让附近修为较低的修士纷纷色变后退!
“敖狂!休得放肆!”北海御台前,一名银甲将军怒喝,正是北海巡海大都督敖钦,元婴中期修为爆发,堪堪挡住那肆虐的拳意余波。
敖狂收回拳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凶戾地扫过北海众人,最后落在敖顺身上:“北海龙王,俺老狂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这次来,除了观礼,就一件事!南海与北海交界处的‘火珊瑚海沟’,自古以来便有争议!今日,俺代表南海,正式提出,以此碑为界,海沟以南,归我南海!你们北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图穷匕见!南海竟借机提出领土要求!而且是以东海献上的“镇海碑”残片为界,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与挑衅!
东海献礼诛心,南海当场发难!两大龙宫一唱一和,将北海逼到了悬崖边上!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的敖顺身上。北海群臣义愤填膺,却又投鼠忌器,对方的实力和背后的意图,令人窒息。
凌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龟万年所说的“意想不到的转机”会出现吗?北海龙王会如何应对?是忍辱负重,还是奋起反击?
他感觉到袖中的龟甲令微微发烫,似乎与那九龙玄冰阵的某处波动产生了更强的共鸣。时机,似乎正在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龟万年,忽然微微抬起了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在凌尘和叶清雪所在的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凌尘心中猛地一跳!
几乎同时,异变再生!
那祭坛上,东海献上的“镇海碑”残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表面那些螺旋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充满了怨毒、侵蚀、混乱意境的邪异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龙魂虚影,发出凄厉痛苦的哀嚎!整个九龙玄冰阵受到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蓝光剧烈闪烁!
“怎么回事?!”
“那碑有古怪!”
“好邪门的力量!”
全场大乱!敖倾云脸色骤变,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此等变故。敖狂也愣住了。
北海龙王敖顺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异变的碑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之色!
凌尘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镇海碑残片!这是东海精心准备的、一件伪装成镇海碑的邪门法器!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此刻,污秽祭坛,冲击大阵,制造混乱,甚至……嫁祸北海!
而龟万年那一眼……是提醒?是信号?
机会!混乱之中,正是潜入内围的绝佳时机!
凌尘再不犹豫,一把拉住叶清雪的手,混沌道域全力收敛气息,同时催动怀中龟甲令!令牌光芒一闪,一股玄奥的波动散发开来,与不远处阵法光幕上一处剧烈荡漾的节点瞬间共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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