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玄冰阵眼核心处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狂暴的玄冰灵气与失控的寒气仍在狭窄的环形空间内肆虐冲撞,冰屑纷飞,九条冰龙浮雕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
那东海元婴将领衣衫破损,脸色铁青,正全力催动法力,试图重新稳定躁动的阵法节点,同时神识如同梳子般反复扫过阵眼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却再也捕捉不到那两道闯入者的丝毫气息。
“混账!竟让他们跑了?!”将领又惊又怒,他绝不相信那两个金丹期的小辈能在如此恐怖的阵法反噬和玄冰寒潮中存活,更可能是借助某种秘宝或诡异遁术,趁乱遁入了阵法的其他通道!一想到可能引发的后果,他额头不禁渗出冷汗,必须立刻上报!
而此刻,在距离阵眼数十丈外,一条蜿蜒向下、更加幽深冰冷的玄冰通道深处,凌尘正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点点冰渣和暗红色的血沫。叶清雪紧紧搀扶着他,俏脸煞白,美眸中充满了后怕与担忧,掌心镇海碑的蓝光持续不断地渡入凌尘体内,温暖着他几乎被冻僵的经脉。
方才那一下,实在太过凶险!凌尘在最后关头,兵行险着,并非真的自杀式冲击冰龙寒潮,而是精确计算了阵法节点受损瞬间产生的紊乱波动,以及破空符的传送轨迹,将自己“抛”向了寒潮喷发时因紊乱而产生的一丝极其短暂的能量缝隙!同时,他全力运转混沌道体,模拟出与玄冰寒气相近的属性,并引动了黄风怪本源风煞中蕴含的一丝“寂灭”意境,使得自身在那一瞬间仿佛化作了寒潮的一部分,骗过了阵法的部分感知!
即便如此,那擦身而过的极致寒意和空间撕扯力,也几乎将他的混沌道域撕裂,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冻伤和震荡!若非混沌道体强悍无匹,加上叶清雪及时以镇海碑之力护持,他恐怕已然陨落!
“凌尘!你怎么样?”叶清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凌尘体内气息紊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没……没事……还死不了……”凌尘艰难地抬起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牙齿都在打颤。他迅速取出几颗疗伤和恢复真元的丹药塞入口中,混沌道典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依旧浓郁却不再狂暴的玄冰灵气,修复着受损的躯壳。这一次,他伤得极重,短时间内战力大损。
“我们……这是在哪儿?”叶清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四壁是万年不化的深蓝色玄冰,散发着幽幽寒光,空气冰冷刺骨,却异常安静,听不到外面祭海台的任何动静,只有脚下传来微弱的阵法能量流动的嗡鸣声。通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凌尘强忍剧痛,再次催动“通幽”神通,神识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探去。数息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条通道……并非守卫巡逻所用,其能量流向……似乎直通地脉,与龙宫核心区域的某种庞大能量源相连……而且,通道内设有极其高明的隐匿和隔音禁制……”
他回想起龟万年给予龟甲令时的暗示,以及那看似绝境的阵眼遭遇……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龟丞相是故意引导我们通过阵眼,闯入这条隐秘通道?此地,是他预留的……捷径?或者说,是一条直通御台附近的密道?”
这个猜测让凌尘心头剧震。若真如此,那龟万年的布局之深、算计之精,实在可怕!他早已料到东海会有埋伏?甚至算准了他们能险死还生,找到这条出路?
“走!小心前进!”凌尘压下心中骇然,对叶清雪低声道。无论龟万年目的为何,眼下他们已无退路,唯有沿着这条可能是唯一生路的通道走下去。
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叶清雪搀扶着凌尘,沿着冰冷的通道缓缓向下。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凌尘压抑的喘息声在回荡。越是深入,周围的寒气越重,墙壁上的玄冰颜色也越发深邃,几乎变成了墨蓝色,其中仿佛冻结着古老的光阴。
约莫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声音隔着厚重的冰层和禁制,模糊不清,但凌尘的“通幽”神通却捕捉到了几缕清晰了许多的意念碎片!
“……敖广……欺人太甚……那碑……”
“……陛下隐忍……必有深意……龟相……”
“……幽冥海……异动……恐非巧合……”
“……必须……尽快找到……公主殿下……”
是北海龙宫内部人员的交谈!而且提到了敖广、龟相、幽冥海,甚至敖月公主!他们果然接近了核心区域!
凌尘和叶清雪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靠近。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光亮和人声正是从拐角后传来。凌尘示意叶清雪停下,自己则屏住呼吸,将“通幽”神识凝聚成一丝,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绕过拐角,探查过去。
拐角后,并非想象中的大殿或厅堂,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冰窟,似乎是这条密道的一个枢纽节点。冰窟一侧墙壁上镶嵌着数面巨大的冰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外界朝圣海台上的景象!正是通过某种高明的阵法投射至此!
只见冰镜之中,祭坛上空那块“镇海碑”残片散发的邪异血光已被勉强压制,但祭坛周围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了一番动荡。北海龙王敖顺已重回御座,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东海三太子敖倾云站在下方,脸上已无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倨傲和兴师问罪的姿态。南海敖狂则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狞笑。北海群臣人人愤慨,却又投鼠忌器。场面僵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在这处枢纽冰窟内,此刻正有数人!为首者,赫然是北海大祭司龟丞相龟万年!他依旧拄着那根龟甲杖,背对着凌尘二人的方向,仰头看着冰镜中的景象,沉默不语。他身后,肃立着两名身着北海将领服饰、气息皆在金丹后期巅峰的龙族修士,以及一名作侍女打扮、但眼神锐利、修为亦有金丹中期的女子。这几人,显然是龟万年的心腹。
“丞相,东海贼子如此嚣张,竟敢以邪物污秽祭坛,陛下为何还……”一名年轻些的龙将忍不住愤然开口,却被龟万年抬手止住。
“稍安勿躁。”龟万年的声音依旧缓慢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陛下自有考量。敖广此计,一石三鸟,污秽祭坛是假,试探我北海底线、逼迫陛下表态、并借机搜寻那物……才是真。”
另一名年纪较长的龙将沉声道:“丞相,那碑……莫非真是……”
龟万年微微颔首,又缓缓摇头:“是,也不是。其上确有镇海碑本源气息,但已被幽冥邪法深度侵蚀炼化,成了引子,更是……锁定了‘坐标’的诱饵。东海此番,所图非小啊。”
那侍女模样的女子低声道:“丞相,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公主殿下她……”
龟万年沉默片刻,幽幽道:“等。”
“等?”三名心腹皆是一愣。
“等一个变数。”龟万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冰镜,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等该来的人来,等该发生的事发生。敖广想逼我们出手,我们便偏不出手。这潭水,还不够浑。”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莫名:“你们说,若此时,那真正承载了北海希望与龙族正统的‘钥匙’,突然出现在这御台之上……敖广的脸色,会是如何精彩?”
三名心腹闻言,浑身剧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隐匿在拐角后的凌尘和叶清雪,更是心中狂震!龟万年此话,几乎已是明示!他早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在期待他们的出现?他口中的“钥匙”,无疑指的是叶清雪和真正的镇海碑!
凌尘与叶清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与决绝。龟万年这是在逼他们现身!将他们当成打破僵局的棋子!但事已至此,他们还有选择吗?
就在这时,冰镜中的画面突变!
只见御台之上,敖倾云似乎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朗声道:“北海龙王陛下!祭坛被污,大典中断,此事皆因镇海碑而起!此碑乃四海共尊之圣物,如今流落在外,致使邪祟横行,四海不宁!父王有言,为免再生事端,请北海即刻交出敖月公主,并配合我东海,迎回真正的镇海碑,重定四海秩序!否则……”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否则怎样?”敖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敖倾云冷笑一声:“否则,便休怪我东海,行那‘代天执法’之事,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东海竟公然威胁要武力干涉北海内政!图穷匕见!
御台之上,北海群臣彻底炸锅,怒骂声、请战声不绝于耳!敖顺猛地站起,周身龙威爆发,整个朝圣海台都在颤抖!
冲突,一触即发!
枢纽冰窟内,龟万年看着冰镜中剑拔弩张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凌尘和叶清雪隐匿的拐角方向,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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