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玄冰阵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朝圣海台封锁,冰蓝色的符文在光幕上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阵内,东海、南海使团被困,人人脸色难看,尤其是敖倾云,俊美的面容几乎扭曲,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阵外,北海群臣则是群情激愤,士气大振,看向凌尘与叶清雪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探究。
北海龙王敖顺当机立断,沉声下令:“敖钦!”
“臣在!”巡海大都督敖钦踏前一步,躬身领命。
“将东海、南海使团‘请’至‘玄冰水阁’暂歇,好生‘款待’,未有本王谕令,不得擅离!”敖顺特意加重了“请”和“款待”二字,语气冰冷。
“遵旨!”敖钦会意,大手一挥,一队队精锐的北海龙宫禁军立刻上前,虽未动兵刃,但那肃杀的气势,分明就是押解。敖倾云还想争辩,却被敖钦元婴中期的灵压一慑,只能铁青着脸,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被“护送”离开。南海敖狂冷哼一声,倒也光棍,带着手下紧随其后。
处理完使团,敖顺的目光落在凌尘与叶清雪身上,威严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他看得出凌尘伤势极重,几乎油尽灯枯。
“龟丞相。”敖顺看向一直静立角落的龟万年。
“老臣在。”龟万年缓步上前。
“带这两位小友去‘养心殿’偏殿疗伤,用最好的‘万年冰髓’和‘龙血灵芝’。”敖顺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在事情彻底查明前,他需要掌控局面。
“老臣领旨。”龟万年躬身,然后转向凌尘二人,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二位,请随老朽来。”
凌尘心知这是必然,强撑着拱手:“多谢龙王陛下,多谢龟丞相。”叶清雪也盈盈一礼,搀扶着凌尘,跟随龟万年,在几名龙宫侍卫的“护送”下,离开喧闹的御台,朝着龙宫深处行去。
朝圣海台之事,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养心殿偏殿,位于北海龙宫深处,环境清幽,戒备森严。殿内布置典雅,以深海寒玉和暖阳宝玉铺就,冷热交替,有助于调理气息。龟万年亲自将二人送入殿内,留下敖顺赏赐的疗伤圣药,又布下几道隔音禁制,便告辞离去,自去处理后续事宜。
殿门关闭,只剩下凌尘与叶清雪二人。
凌尘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寒玉床上,又是一口淤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硬接元婴一击,又强行催动神通穿越阵眼,他的混沌道体也到了极限,经脉多处断裂,混沌金丹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裂痕。
“凌尘!”叶清雪花容失色,急忙将敖顺赏赐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截散发着惊人寒气的晶莹髓状物和一朵赤红如血、形如灵芝的奇药。正是万年冰髓和龙血灵芝,皆是疗伤圣品。
她毫不犹豫,将万年冰髓小心催动,化作精纯的寒流,渡入凌尘体内,助他稳定几乎崩碎的经脉,镇压紊乱的真元。又将龙血灵芝化开,以自身温和的星辰龙力为引,缓缓滋润他干涸的丹田与受损的神魂。
凌尘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混沌道典,引导着两股强大的药力修复己身。混沌道体的强悍此刻显现出来,如同干涸的大地遇到甘霖,疯狂地吸收着药力,破损的经脉在万年冰髓的滋养下开始续接,混沌金丹在龙血灵芝的生机灌注下,裂痕缓缓弥合,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向好发展。
叶清雪守在一旁,寸步不离,不时为他擦拭额角的冷汗,美眸中满是心疼与后怕。今日御台之上,可谓九死一生。
数个时辰后,凌尘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叶清雪憔悴的容颜,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清雪。”
叶清雪摇摇头,眼中含泪:“只要你没事就好。今日……太险了。”
“险中求胜罢了。”凌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缓慢复苏的力量,目光变得深邃,“龟万年……果然深不可测。他料定我们会来,甚至算准了时机。将我们当成破局的棋子,但也确实给了我们一线生机。”
“那我们现在……”叶清雪担忧地看了一眼殿外,“算是安全了吗?”
凌尘摇摇头,冷笑道:“安全?恰恰相反。我们现在是众矢之的。东海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南海也视我们为搅局者。就算在北海龙宫,也绝非铁板一块。敖顺陛下此刻保我们,是因为我们需要镇海碑,需要我们来指证东海。一旦局势有变,或者他权衡利弊之后,我们的处境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今日我们虽然暂时揭穿了东海的阴谋,但证据仍显单薄。闫狞已死,死无对证。那块邪碑,东海大可推脱是被人做了手脚。最关键的是,东海勾结幽冥魔主的核心证据,我们并没有掌握。敖顺陛下现在只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强硬,但他内心必然也在权衡与东海南海彻底撕破脸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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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叶清雪问道。
“等。”凌尘沉声道,“等敖顺陛下的召见,等龟万年的下一步动作,也要等……外面的消息。”他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孙老和黄风前辈还在外面,他们不会闲着。北海这潭水,已经被我们搅浑了,暗处的鱼儿,也该浮出水面了。”
正如凌尘所料,此时的北海龙宫,表面暂时平静,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龙宫正殿,北海龙王敖顺屏退左右,只留下龟万年一人。他负手立于殿中,望着穹顶游动的夜明珠光晕,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龟相,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龟万年躬身道:“陛下,东海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凌尘此子虽来历不明,但其身负奇异功法,更有镇海碑认主的星辰龙女相伴,所言应非虚妄。闫狞临死供词,邪碑为证,东海勾结幽冥,欲献祭四海,此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敖顺猛地转身,眼中厉色一闪:“敖广老贼!安敢如此!”他周身龙威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殿内器物嗡嗡作响。但很快,他又强行压下怒火,颓然坐回龙椅,“可是……龟相,与东海南海彻底开战,我北海……有几分胜算?一旦开启战端,四海生灵涂炭,我北海龙族,可能保全?”
龟万年抬起浑浊的眼眸,看着敖顺:“陛下所虑极是。正面开战,胜算渺茫。东海积威已久,南海凶悍,且其背后恐真有幽冥魔影。然,若妥协退让,敖广便会罢手吗?今日他敢以邪物污秽祭坛,明日就敢兵临城下!献祭四海,乃灭族之祸,退无可退!”
敖顺痛苦地闭上眼:“月儿她……如今身在寒渊海眼,可还安好?”此刻,他更像一个担忧女儿的父亲。
龟万年道:“公主殿下虽被禁足,但安全无虞。陛下当日将其禁足,亦是无奈之举,既是为平息东海口实,也是为保护殿下,免得她被卷入这漩涡中心。如今看来,殿下暗中布局,引来凌尘与镇海碑,或许……正是我北海的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敖顺喃喃道,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也罢!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战!我北海龙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龟相,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龟万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稳住凌尘与叶清雪,他们是指证东海的关键,镇海碑更是重中之重。其二,详加审问东海、南海使团,尤其是敖倾云,务必撬开他的嘴,拿到更多实证。其三,秘密联络南海……南海敖狂虽凶蛮,但并非无脑之辈,东海若独大,南海亦难存,或可分化瓦解。”
“南海?”敖顺皱眉,“敖狂那厮,恐难与之谋。”
龟万年微微一笑:“无需深谋,只需让其心生疑虑,暂作壁上观即可。此外,老臣怀疑,龙宫内部……恐有东海底细。”
敖顺瞳孔一缩:“你是说……”
龟万年低声道:“今日御台之事,东海反应太快,仿佛早有准备。且那邪碑能悄无声息置入祭坛核心……若无内应,难以办到。”
敖顺脸色阴沉下来:“查!给本王彻查!无论是谁,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就在敖顺与龟万年密议之时,被软禁在玄冰水阁的敖倾云,也正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竟然让两个金丹期的小杂鱼混了进来,还毁了我东海大计!”他砸碎了室内的精美玉器,对着几名噤若寒蝉的手下怒吼。
一名幕僚模样的老者低声道:“三太子息怒!事已至此,愤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消息传回东海,请龙王陛下定夺。另外,北海既然翻脸,我们需早作打算,这玄冰水阁,恐怕困不住我们多久……”
敖倾云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传讯之事,我自有办法。北海……哼,以为有九龙玄冰阵就能高枕无忧了?别忘了,那邪碑虽被压制,但‘坐标’已标记,幽冥大人……想必已经感知到了吧?”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这北海龙宫,很快就会有大热闹看了!至于凌尘和那个龙女……本太子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与此同时,北海龙宫一处偏僻的珊瑚园林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将一枚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鳞片,悄无声息地投入一口深井之中。鳞片入水即化,一道隐秘的信息,已穿越重重空间,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传递而去。
暗流,在北海龙宫的每一个角落涌动。凌尘与叶清雪的闯入,如同一块巨石,彻底打破了四海维持了万年的脆弱平衡。更大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之中。养心殿偏殿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凌尘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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