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与遍布全身的剧痛。凌尘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咸湿的海风灌入鼻腔,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粗糙的沙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湿沙,半边身子还浸泡在海水里。阳光炽烈,天空湛蓝,与“渊眼”内那永恒的幽暗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凌尘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第一时间寻找叶清雪的身影。
叶清雪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衣裙破损严重,露出下面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空间乱流切割和最后时刻硬抗寂灭使者威压的结果。眉心处的镇海碑印记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
“清雪!”凌尘心中一紧,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气流,如同风中残烛。
凌尘的心沉了下去。叶清雪的伤势比预想的更重!不仅肉身受损严重,龙魂本源也因为过度催动镇海碑和连番恶战而近乎枯竭,更有寂灭使者那恐怖威压留下的神魂创伤。若非她身负龙皇血脉,体质强横,又有镇海碑本能护体,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必须立刻疗伤!
凌尘环顾四周。这是一座不大的荒岛,与他之前养伤的那座有些相似,但植被更加茂密,远处有山峦起伏,灵气似乎也相对浓郁一些。他强提一口真元,神识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岛上没有强大的妖兽气息,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暂时安全。在岛屿深处的一处峭壁下,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洞口有藤蔓遮掩,洞内干燥通风,还有一眼汩汩冒出的灵泉,泉水蕴含精纯的水灵之气,正是疗伤的绝佳场所。
“得尽快过去。”凌尘咬牙,试图抱起叶清雪,却发现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混沌金丹光芒黯淡,表面刚刚愈合的裂痕又有崩开的迹象,弱水真元几乎消耗一空,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阵阵刺痛。最后强行引动混沌归元阵,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潜力。
他深吸一口气,沟通识海中沉寂的《西游妖典》。妖典光华微弱,传递出一段信息:
【宿主重伤,道基受损,真元枯竭。建议立即觅地静修,以弱水真元滋养经脉,辅以水灵之气,缓慢恢复。强行运转功法有崩碎金丹之险。可尝试与身具同源水属龙气者双修,阴阳交汇,水火相济,或可加速恢复,并有几率提升对水之法则的感悟。】
双修?
凌尘目光落在叶清雪苍白的脸上,心中微动。他与叶清雪功法属性相合,他主混沌弱水,她主星辰龙力,皆与水密切相关。此前危急关头,两人力量曾数次共鸣,确有相辅相成之效。若在此时双修,借助此地灵泉和彼此气息交融,或许真能起到奇效。
只是……双修需心神交融,毫无保留,此刻叶清雪昏迷,他若主动引导,恐有乘人之危之嫌。
就在他犹豫之际,叶清雪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躯微微颤抖,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痛苦。
凌尘心中一痛,不再迟疑。救命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清雪抱起,步履蹒跚地走向那个洞穴。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冷汗浸湿了衣衫。短短数里路程,仿佛走了千年。
进入洞穴,果然如神识探查那般,内部宽敞干燥,灵泉汇聚成一个小潭,散发着氤氲水汽。凌尘将叶清雪轻轻放在铺了干燥苔藓的平坦石台上,自己则盘膝坐在她身后。
他先取出最后几颗珍藏的、药性最温和的疗伤圣药,自己服下一颗,又小心喂叶清雪服下两颗,并以微弱的真元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随后,他双手抵在叶清雪背心要穴,闭上了双眼。
“清雪,冒犯了。”凌尘心中默念,意识沉入体内,全力运转混沌道典残篇。干涸的经脉中,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弱水真元被艰难地催动起来,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叶清雪体内。
他的真元一进入,立刻感受到了叶清雪体内情况的糟糕。经脉多处断裂,龙力涣散无序,龙魂黯淡,更有一股阴冷的寂灭死气盘踞在神魂深处,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凌尘屏息凝神,将弱水真元的“包容”与“滋养”特性发挥到极致。真元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最温和的春雨,缓缓浸润、梳理着叶清雪受损的经脉,引导着涣散的龙力归拢。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蕴含寂灭剑意种子的真元,探向那缕寂灭死气。
这一次,他并非硬碰硬地湮灭,而是尝试以同源的寂灭之意进行“引导”与“同化”。弱水真元作为缓冲与调和,寂灭剑意则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点点地将那缕外来的死气剥离、分解,再以弱水的“沉沦”特性将其化为最本源的死寂能量,缓缓排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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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的消耗巨大。凌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但他能感觉到,叶清雪的气息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变得平稳,经脉的创伤也在弱水真元的滋养下缓慢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尘感觉自己的真元即将再次耗尽时,异变发生了。
叶清雪体内,那被引导归拢的星辰龙力,似乎感受到了弱水真元中同源的水之气息与那份毫无保留的守护心意,竟自发地活跃起来,变得异常温顺,甚至主动迎合着弱水真元的运转。一丝精纯、清凉、带着星辰光辉的龙力,反哺回凌尘的经脉。
这股龙力一进入凌尘体内,顿时让他精神一振!如同久旱逢甘霖,干涸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的能量,混沌金丹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黯淡的光芒也明亮了一分。更奇妙的是,这股龙力中蕴含的星辰意境与勃勃生机,与他弱水真元的沉沦死寂意境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仿佛阴阳交汇,水火相济,让他对“水”的感悟有了新的理解。水,不仅是至柔至弱,可沉沦万物;亦是生命之源,可滋养众生;更是星辰映照,可包容星辉!
一种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的玄妙状态,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无需言语,无需引导,两人的真元自发地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开始循环流转。凌尘的弱水真元流入叶清雪体内,滋养她的龙魂与经脉;叶清雪的星辰龙力流入凌尘体内,补充他的消耗,淬炼他的真元。灵泉中精纯的水灵之气受到牵引,化作氤氲雾气将两人笼罩,不断补充着循环的消耗。
洞穴内,渐渐被蓝金色的光辉充斥。凌尘周身笼罩着深邃的暗蓝色光晕,如同静谧的深海;叶清雪则散发着纯净的湛蓝星辉,如同夜空的星河。两色光辉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气息交融,不分彼此。
在这深层次的共鸣中,凌尘识海中的《西游妖典》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幅【弱水天河】的图案光华流转,仿佛活了过来,对“弱水”的包容、承载、滋养之意有了更深的诠释。而叶清雪识海中的镇海碑虚影也微微震动,与凌尘的弱水真元产生共鸣,对“定”与“水”的感悟更加深刻。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流逝。日落月升,星辰变换。
三天三夜后。
凌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深邃如海,之前的虚弱与疲惫一扫而空。他内视己身,惊喜地发现混沌金丹不仅彻底恢复,反而更加凝实圆融,表面光华流转,那新生的弱水真元壮大了数倍,颜色更加深邃,品质也提升了不少,对水之法则的感悟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修为虽然还是金丹后期巅峰,但根基之雄厚,真元之精纯,远超从前!量天尺悬浮在身旁,尺身裂纹已完全消失,灵性盎然,甚至隐隐有一丝提升。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叶清雪。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悠长,伤势已然痊愈。更让他惊喜的是,叶清雪的气息似乎突破了一个瓶颈,达到了金丹中期!眉心的镇海碑印记湛蓝生辉,与她的联系更加紧密。似乎是因为龙魂本源在极限压力下被激发,又与凌尘的混沌弱水真元深度交融,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蜕变。
似乎感应到凌尘的注视,叶清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随即对上了凌尘关切的目光,瞬间漾满了水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柔情。
“凌尘……”她轻声唤道,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往日的清越。
“感觉怎么样?”凌尘柔声问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叶清雪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龙力和与凌尘之间那种水乳交融的奇妙联系,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欣喜,“谢谢你,又救了我。”
“是你先推开了我。”凌尘摇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是我们一起闯了过来。”
两人相拥片刻,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历经生死,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深深刻入彼此的灵魂。
良久,叶清雪轻轻挣脱怀抱,正色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里是哪里?云道长和那个神将怎么样了?”
凌尘神色也凝重起来:“这里应该已经离开了那片异海,但具体方位不明,还需探查。云无涯和那神将大概率也逃了出来,是敌是友难料。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方位,返回北海。伪天庭和幽冥的威胁迫在眉睫,定海珠和镇海柱碎片必须尽快集齐。”
他走到洞口,望向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目光深邃:“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这片海域,是否真的安全。”
他的“通幽”神通隐隐感知到,极远处的海平面上,似乎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是敌?是友?还是新的风波?
劫后余生的宁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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