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龙宫,静心水榭。
凌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疲惫逐渐被深邃的精光所取代。
历时半月有余的潜心调养,辅以龙宫珍藏的无数天材地宝与叶清雪不惜本命的星辰龙力温养,他体内那因逆转逆鳞之核、硬撼星界道标而造成的沉重伤势,终于稳定下来,并开始稳步好转。
混沌金丹上的细微裂纹在净世弱水真元日夜不息的滋养下,已弥合大半,虽光泽仍略显暗澹,但旋转间更显凝实浑厚,修为隐隐有触及金丹后期瓶颈的迹象。受损的神魂在《西游妖典》散逸的混沌清光与白色鳞片秩序道韵的双重抚慰下,亦愈合了七七八八,灵台愈发清明。
更重要的是,此番极限施为、生死边缘的感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达到了新的高度。净世弱水“包容”与“净化”的真意更加圆融,寂灭剑意中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裁断生死、归于寂然的道韵威严。尤其是最后关头,引动妖典解析星图、借助白鳞定位秩序节点的手段,虽是被逼无奈的行险一搏,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力量运用的大门。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对“水”之大道,对“秩序”与“寂灭”的平衡,有了更深的触及。
“感觉如何?”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叶清雪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万年温神茶”走来,脸上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这半月,她几乎寸步不离,既要处理同盟繁杂事务,又要心系凌尘伤势,清减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坚毅明亮。
凌尘接过茶盏,握住她微凉的手,微微一笑:“已无大碍,本源稳固,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辛苦你了。”茶香氤氲,沁人心脾,也温暖了彼此的心。无需过多言语,劫后余生的相伴,让两人的心靠得更近。
“你我之间,何须言此。”叶清雪轻轻靠在他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夔牛族雷渊长老等人已安顿好,同盟事务有龟爷爷和诸位长老操持,一切平稳。只是那星界道标虽暂时沉寂,终究是心腹大患,西海龙符之事也需尽快提上日程。”
凌尘点头,目光投向水榭外流光溢彩的海底世界:“道标之事,急不得。其背后牵扯甚大,贸然行动恐引来更大祸端。当前首要,是巩固同盟,提升实力,并解决西海龙符这个燃眉之急。三才定海阵缺了一角,终是不美,且西海龙符事关西海正统,对稳定敖擎长老那边局势、彻底清除敖戟余毒至关重要。”
正说着,龟万年丞相的身影出现在水榭外,轻咳一声:“凌小友,清雪,可是方便?敖擎长老有要事相商。”
“丞相请进。”凌尘与叶清雪起身相迎。
龟万年步入水榭,脸上带着一丝振奋之色:“凌小友气色大好,老夫就放心了。敖擎长老方才传讯,西海那边有重大进展!关于龙符下落,他根据兄长敖洺前辈留下的零星线索,联合几位绝对忠心的旧部,历经周折,终于确定了那处传承禁地的具体位置!”
“哦?在何处?”凌尘精神一振。
“就在西海龙宫旧址之下,万丈海沟深处的‘潜龙渊’之中!”龟万年沉声道,“那潜龙渊乃是西海龙族历代先祖坐化或闭关的禁地,外围有极强的血脉禁制与幻阵守护,非纯血龙族且知晓特定法诀者不可入内。敖戟叛逆后,虽掌控西海大半势力,但对此等核心禁地,亦不敢轻易强闯,恐引动先祖禁制反噬。据敖擎长老安插的暗线回报,敖戟失踪前,曾数次试图潜入潜龙渊,但皆无功而返,可见禁地依旧完好。”
“潜龙渊……”凌尘沉吟,“可知开启禁地需要何物?”
“据敖擎长老所言,需两样关键之物。”龟万年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西海龙王代代相传的‘镇海龙玺’副印,此印乃开启禁地外围阵法之钥。其二,是至少三位西海直系龙族的精血,配合特殊龙语法诀,方能引动禁地核心的血脉验证。那镇海龙玺副印,据查并未被敖戟带走,应仍藏于西海龙宫某处秘库,但被其心腹重兵把守。而三位直系龙族精血……目前西海龙宫明面上,符合条件且可信的,仅敖擎长老一人,敖霖太子远在东海,且西海局势未明,不宜轻易返回。”
凌尘眉头微蹙:“如此说来,取得龙符,还需先设法拿到龙玺副印,并找到另外两位可靠的西海龙族?”
“正是。”龟万年点头,“敖擎长老之意,是希望同盟能派遣一支精锐小队,秘密潜入西海龙宫,助他夺取龙玺副印,并设法联系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忠于龙室的西海龙族。此事需极度隐秘,若打草惊蛇,恐令敖戟余党狗急跳墙,毁掉龙玺或加强禁地守卫,则大事去矣。”
叶清雪接口道:“西海如今是敖戟势力经营多年的老巢,龙宫守卫森严,眼线遍布,潜入风险极大。需得从长计议,选派合适人手。”
凌尘沉思片刻,道:“此事确需谨慎。人选方面,影鳞精于隐匿潜行,鳌战力大无穷可应对突发状况,二人可堪重任。我再修书一封,请覆海剑派沈沧兄暗中照应,他剑心通明,可洞察虚妄,应对高手。至于另一位龙族精血……”他看向叶清雪,“或许,可请南海或东海相助?毕竟四海同盟,西海之事亦关乎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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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雪明眸一闪:“不错!我这就传讯父皇与东海敖广伯父,陈明利害,请他们暗中派遣一位可靠的核心龙族前来相助。两家与西海素来同气连枝,应无问题。”
计议初定,龟万年便去安排传讯与前期打探事宜。水榭内,凌尘与叶清雪相视一笑,都感到肩头担子不轻。四海同盟初立,内忧外患不断,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三日后,北海龙宫举行了一场规模适中的庆功宴,既为凌尘康复庆贺,也为欢迎夔牛族使者正式加入同盟,同时亦是同盟内部一次重要的交流与整合。
宴会设在龙宫景色最美的“星辉海苑”。苑内奇花异草绽放,发光珊瑚与珍珠贝母将环境点缀得如梦似幻。鲛人少女的歌喉空灵婉转,玄冰鳌族战士表演了雄浑的战舞,覆海剑派弟子展示了精妙的合击剑阵,就连新加入的夔牛族勇士,也在雷渊长老的示意下,演练了一套气势磅礴、雷光闪耀的“战擂舞”,引得满堂喝彩。各方势力代表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气氛热烈而融洽。
凌尘与叶清雪作为主人,周旋于宾客之间。凌尘虽伤势初愈,气息内敛,但经此一役,威望更盛,举手投足间自有令人心折的气度。他与雷渊长老把酒言欢,交流修炼心得,谈及雷法与水法相生相克之处,各有启发。与鳌元族长、覆海剑派长老等人交谈时,则更侧重于同盟日后协同作战、资源调配等实务。叶清雪则长袖善舞,与各势力女眷及长老们相谈甚欢,巧妙化解一些细微龃龉,增进情谊。
宴至酣处,龟万年丞相起身,代表同盟正式宣布与夔牛族结为兄弟之盟,共抗伪庭,守护四海。雷渊长老亦郑重表态,夔牛族愿与同盟同进同退,并当场赠予同盟三枚珍贵的“夔牛雷符”,此符蕴含精纯太古雷力,关键时刻可激发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霆,威力巨大。
宾主尽欢,同盟凝聚力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提升。
宴会间隙,凌尘与叶清雪携手漫步至海苑一角的“观星台”。此处远离喧嚣,抬头可见透过海水的朦胧星空,低头可俯瞰龙宫万家灯火。
“看着眼前这片祥和,真难想象海底深处还隐藏着那般巨大的危机。”叶清雪轻叹一声,依偎在凌尘身旁。
凌尘揽住她的腰,望向那深邃的星空,目光悠远:“正因为有危机,才更需要守护这份祥和。同盟如今渐成气候,但前路依旧漫长。西海龙符之事需尽快解决,星界道标的威胁亦如悬顶之剑。待此间事了,我需闭关一段时日,好好消化此次感悟,尝试冲击金丹后期瓶颈。实力,始终是根本。”
叶清雪点头:“嗯,你放心去闭关,同盟事务有我。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近日心中总有些不安,感觉似乎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一切。伪庭败退,却安静得有些反常。还有那金鳌商会钱不多,虽极力示好,但我总觉得此人过于圆滑,难以完全信任。”
凌尘目光微凝:“你的直觉向来很准。伪庭绝不会善罢甘休,安静或许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至于钱不多……此人确是八面玲珑,利益至上,可用,但不可不防。我已让影鳞暗中留意商会动向。眼下,我们需稳住基本盘,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他顿了顿,翻手取出那枚得自敖洺的、疑似与“定海”有关的龙鳞符箓,以及在星界道标处收集的空间锚点碎片:“海眼一行,虽险象环生,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这符箓与碎片中,或许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待我闭关时,可借助妖典,细细参详。”
叶清雪握紧他的手:“无论如何,我始终在你身边。”
两人静静相拥,星空下,身影成双。此刻的温馨,是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也更坚定了他们守护一切的决心。
又过了几日,南海与东海相继回讯。南海龙王表示将派一位资深的蛟龙长老携本命精血前来相助;东海敖广龙王更是表态,将让三太子敖丙亲自走一遭,以示对同盟的支持。消息传来,西海敖擎长老大为振奋,潜入计划提上日程。
凌尘则开始了短暂的闭关。他静坐于化龙池深处,摒除杂念,心神沉入识海。《西游妖典》静静悬浮,散发着朦胧光辉。他先是引导净世弱水真元,缓缓温养金丹与经脉,巩固根基。随后,将心神聚焦于妖典之上,尤其是那些关于“星穹”、“定海”、“空间”的篇章符文,结合手中的龙鳞符箓与空间碎片,仔细感悟。
妖典似乎对那龙鳞符箓格外“感兴趣”,书页翻动间,道道清光流转向符箓,符箓上那些古老复杂的纹路竟微微亮起,与妖典中的某些图案产生共鸣。凌尘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更加清晰的、跨越无垠虚空的星路图景,在那星路的尽头,似乎有一颗被混沌气息包裹、却散发着永恒不动意韵的巨大星辰虚影,而那星辰之上,隐约可见一根支撑天地的巨柱轮廓……
“定海……神针……”凌尘心中明悟更深。这龙鳞符箓,果然是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张残图,指向那失落的上古至宝。
同时,他也仔细研究那空间碎片。碎片上残留的炼制手法极其高明,非此界常见,蕴含着对空间法则的精妙运用。借助妖典的解析之力,凌尘对空间之道的理解隐隐提升,对日后施展遁术、破解禁制乃至应对空间裂缝,都大有裨益。
闭关第十日,凌尘心有所感,体内混沌金丹勐地加速旋转,金丹后期的瓶颈竟在此刻隐隐松动!他毫不迟疑,吞服下早已备好的“破障丹”,引导磅礴药力冲击关隘。净世弱水真元如潮汐般奔涌,识海中妖典光华大放,辅助他梳理力量,白色鳞片散发稳定道韵,护持心神。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水到渠成。三个时辰后,凌尘周身气息勐地一涨,随即迅速内敛,变得愈发深沉浩瀚。金丹后期,成!
虽然只是小境界的提升,但对他战力增幅不小,尤其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微,施展神通威力更大,持续作战能力更强。
出关之后,凌尘神采奕奕。叶清雪等人皆来道贺,同盟士气为之一振。
此时,潜入西海夺取龙玺副印的计划也已周密制定。由影鳞、鳌战为主,沈沧暗中策应,再挑选数名龙宫暗卫好手组成精锐小队,携带凌尘特制的隐匿符箓和破阵法器,三日后趁夜出发。南海与东海派来的龙族高手,将直接在预定地点与敖擎长老汇合。
临行前夜,凌尘将影鳞、鳌战召至静室,细细叮嘱,又将几枚新炼制的、蕴含寂灭剑意与净世弱水之力的“护身剑符”交予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西海龙宫乃龙潭虎穴,一切以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再从长计议。”凌尘郑重道。
“公子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影鳞与鳌战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凌尘目光沉静。西海龙符能否顺利取得,关系到三才定海阵的完整,更关系到西海局势的稳定,至关重要。
而他也预感,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新的风波,正在看不见的暗处悄然涌动。伪庭的沉默,星界道标的隐患,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定海神针之谜,都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变得强大。
他转身,走向叶清雪处理公务的偏殿。灯火下,伊人正伏案疾书,侧脸在明珠光辉下显得格外柔美坚毅。凌尘心中一片宁静与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携手身边之人,一步步走下去,直至拨云见日,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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