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碾过冰面的脆响，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薄玻璃，单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我正低头给小宇检查战术背心的搭扣，指尖刚扣紧最后一道魔术贴，一股天旋地转的力道突然从车底炸开——不是常规的颠簸，是硬生生撞上了什么庞然大物的撞击感。

    “操！”赵凯的粗骂和方向盘剧烈转动的摩擦声同时响起，我下意识伸手按在车顶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身以近乎失控的姿态在冰面上滑出数米，轮胎碾过冰缝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仪表盘上的警报灯瞬间红成一片，蜂鸣声响得人耳膜发疼。

    小宇被震得撞在我怀里，领口处滑出一截暗银色的鳞片，那是A-07的本体碎片，此刻正随着车身的颠簸接连闪着三下红光，光线急促又刺眼，像濒死生物的求救信号，又像某种危险的预警。我按住他的后背稳住身形，余光瞥见赵凯已经扑到车载雷达前，原本空旷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围拢过来，最前方那枚红点的轮廓扭曲怪异，既不是我们在冰川地带常见的熊形变异体，也不是蛇形掠食者，反倒像一头被无形之力拉长的金属巨兽，四肢舒展，带着碾压一切的威慑力。

    “是变异体袭击！数量太多了，雷达快撑不住了！”赵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踩油门试图倒车拉开距离，可后轮刚转动，车身就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这次伴随着清晰的刮擦声——像是金属被撕裂的锐响。

    我抓起身旁的制式步枪，枪身的冷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压下心底的慌乱。“小宇待在车里别乱动！”我扯开车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我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冰面被冻得坚硬如铁，脚下稍不留意就会打滑，十几具扭曲的躯体趴在不远处，姿态怪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东西的皮肤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银灰色，像生锈的铁皮，紧紧贴在骨骼上，勾勒出畸形的轮廓。每一处骨节都向外突出，形成锋利的金属棘刺，棘刺顶端还滴着浑浊的液体，落在冰面上瞬间融出小小的坑洞。最显眼的是领头的那只，体型比其余变异体大上一圈，胸口赫然嵌着半截黑色的战术记录仪，外壳已经被挤压变形，但屏幕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显然是刚被植入不久。

    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是三个月前在暗堡战役中被俘的影子小队队员，当时他被押解回基地时，左眼下方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可现在，那道刀疤已经被银灰色的皮肤覆盖，眼球彻底变成了浑浊的紫色，没有一丝眼白，嘴角硬生生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带着倒刺的獠牙，呼吸时喷出的气息里，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林哥，别开枪！”小宇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胸口的A-07鳞片红光暴涨，死死锁定着那只领头变异体，“它们的身体里有‘火’在烧，一受刺激就会炸开！我能感觉到，那是促变剂在躁动！”

    他的话音刚落，离装甲车最近的一只变异体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音刺破寒风，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那东西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姿势猛地冲向我们，关节处的金属棘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看就要撞上车门。

    “快启动低温护盾！”我嘶吼着后退，赵凯的动作比我的喊声更快，手指重重按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装甲车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像凝固的月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变异体狠狠撞在屏障上，“嘭”的一声闷响，它的皮肤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结上了一层白霜，动作明显迟滞了几分。

    可它依旧没有退缩，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用头顶的棘刺疯狂划挠着屏障。淡蓝色的屏障上很快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每一次划挠都伴随着能量碰撞的滋滋声，屏障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我能清晰地看到变异体紫色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本能的破坏欲，可它挥动棘刺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凯咬着牙，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增强护盾能量，可仪表盘上的能量数值却在不断下降，“护盾撑不了五分钟，它们的棘刺能吸收能量！”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领头变异体胸口的战术记录仪，眼睛一亮：“等等，那记录仪还能用！”他迅速调出车载数据接口，一根纤细的数据线从装甲车底部伸出，精准地接入记录仪的残留接口。屏幕上很快跳出杂乱的代码，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画面，一段沙哑的录音缓缓响起，正是影子小队首领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完美促变剂，终极造物……融合病毒母株与机械残骸，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完成全面变异，成为净化日的‘清道夫’……无自主意识，只遵循环境指令，清除一切非变异生命体……”

    录音卡顿了几下，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显示出促变剂的配方列表。赵凯的手指划过屏幕，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核心成分……是螺旋塔的地幔热流提取物，还有……还有小宇的基因片段！”他猛地抬头看向小宇，眼神里满是震惊，“林哥，首领当年偷取过小宇的基因样本！他把小宇的基因和病毒、机械碎片融合在了一起！”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掌心发烫的军牌——那是张远的遗物，自从他失踪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此刻军牌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烧着我的皮肤。脑海里突然闪过王伯勘探本里的那页夹纸，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潦草却清晰，是王伯的笔迹：“促变剂副作用：意识湮灭，躯体机械异化，最终因能量过载自爆，尸骨无存。”

    原来如此。我看向冰面上的那些变异体，它们扭曲的姿态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本能。领头的那只还在疯狂划挠屏障，可它的动作却刻意避开了车窗的方向——那里坐着小宇。它紫色的眼球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它们不是敌人。”我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是被强行注射促变剂的受害者。”

    小宇突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我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衣角。他胸口的红光暴涨，像一轮小小的太阳，缓缓覆盖住领头变异体的胸口。那只变异体的动作猛地僵住，嘶吼声戛然而止，紫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求救。我仔细分辨，才听清那断断续续的音节——“救……救我……”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寒风淹没，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士，如今却被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连求救都只能发出模糊的嘶吼。

    “滋滋——滋滋——”车载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赵凯立刻扑过去调试频道，苏晓带着哭腔的声音很快从耳机里传来，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声，听得人心脏揪紧。

    “林哥！赵哥！不好了！西侧防线遭遇变异体袭击！是之前漏网的影子小队副手带领的，他们手里有促变剂注射器，已经有三名队员被强行注射了！”苏晓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显然正在激烈的战斗中，“李伟哥带着人在抵抗，可那些刚被注射的队员已经开始变异了，我们……我们拦不住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冰面上的变异体，它们在小宇红光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躁动，蜷缩在冰面上，身体微微颤抖，银灰色皮肤下隐约可见的红光正在慢慢减弱，那是促变剂的能量在被压制。小宇蹲在领头变异体面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它胸口的战术记录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瞬间冻成小小的冰晶。

    “它们很疼。”小宇哽咽着说，“促变剂在啃食它们的骨头，在烧它们的五脏六腑，我能感觉到……那种疼，比被冰锥扎还要难受。”

    苏晓父母的日志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其中有一页写着：“完美促变剂的唯一解药，并非药物，而是纯净基因的共振抑制，需以同源基因信号为引，覆盖变异体体内的促变剂能量，逆转异化进程。”

    同源基因信号！我眼前一亮，一把将小宇护在身后，对着赵凯嘶吼：“快启动车载基因共振装置！用小宇的基因信号覆盖这片区域！他的基因是促变剂的核心成分，只有他能压制住这些促变剂！”

    “明白！”赵凯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操作控制台。装甲车顶部的舱门缓缓打开，一根银色的信号杆缓缓升起，顶端闪烁着淡红色的光芒。随着装置启动，淡红色的信号波以装甲车为中心，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冰面上的变异体纷纷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能清晰地看到，它们银灰色的皮肤开始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发黑的肌肉，肌肉上还残留着未完全异化的血管，在红光的照射下微微搏动。领头的那只变异体看着小宇，紫色的眼球里最后闪过一丝感激，然后慢慢抬起布满棘刺的手，指向远处泛着紫光的螺旋塔方向，紧接着，它的身体猛地一震，轰然倒地，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黑色液体，在冰面上慢慢蔓延。

    其余的变异体也陆续倒下，纷纷化作同样的黑色液体，只有那滩液体在红光的照射下，还在微微蠕动。我松了口气，刚想接通苏晓的频道，耳机里就传来李伟的吼声，夹杂着工兵铲撞击金属的脆响，还有变异体的嘶吼声。

    “苏晓，基地那边怎么样了？”我握紧步枪，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苏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还有压抑的哭腔：“李伟哥用低温地雷炸退了它们，那几个刚变异的队员……已经控制不住了，我们只能暂时把它们困住。但影子小队的副手带着剩下的促变剂逃走了，他临走前说，要去螺旋塔‘激活’更多的清道夫，还说……还说要让小宇成为促变剂的‘核心容器’！”

    我的心猛地一沉，看向远处的螺旋塔。那座塔矗立在冰川中央，通体泛着诡异的紫光，塔身周围缭绕着淡淡的雾气，距离我们还有足足五公里。而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显示，净化日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六十小时。六十小时，我们不仅要阻止副手激活更多变异体，还要破坏促变剂的源头，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小宇蹲在冰面上，伸出小手，红光再次亮起，缓缓包裹住那滩黑色液体。液体在红光的滋养下，慢慢停止了蠕动，开始凝结，最终形成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晶体，晶体中央，嵌着半片小小的金属牌——是影子队员的身份牌，编号A-19。

    我愣住了，张远当年的编号是A-20，和这个编号只差一个数字。也就是说，这个变异体，是张远的战友，是和他一起加入影子小队的兄弟。

    “他是张远叔叔的战友。”小宇把晶体递给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刚才在告诉我，螺旋塔里面关了很多人，都被注射了促变剂，等着净化日启动的时候，当激活装置的能量源。那些人还活着，还在等着有人去救他们。”

    我接过晶体，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刚握在手里，掌心的军牌就突然发出强烈的红光，弹痕处的光芒最盛，照亮了晶体里的身份牌。两道红光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小小的光罩，包裹着晶体和军牌，散发出温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