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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后宅起火
    勾栏外。

    以兜帽遮住脸孔的柳景山与李明夷并肩走出,身后清河郡主仍晕晕乎乎的,处于懵逼状态。

    “晚辈还有婢女,车夫在附近,暂且分开,稍后会跟在您车驾后。”李明夷对严肃中年人道。

    公开场合,二人恢复成略带疏冷的关系。

    “好,”柳景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送李明夷离开,他扭头看向呆头鹅样的女儿,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宠溺与愧疚,“戏也听完了,走,跟爹回家。”

    柳伊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慵懒少女心中憋了一肚子疑惑,她很想知道王实甫为何变成李明夷,离谱的生意父亲怎么会答应。

    但也知道外头不是讲话的场合,当即小鸡啄米点头,掠向车厢,迫不及待的模样。

    远处,李明夷在戏楼外的一个糖葫芦摊贩旁,找到了正抓着一串山楂吃的司棋。

    大宫女见他走来,忙将糖葫芦藏在身后,冻的有些红扑扑的脸蛋竟有点可爱:

    “公子。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

    其实她撒谎了,她一出门,就感应到了人群中藏匿着至少两股暗哨,在盯着这边。

    不过,对方始终没有逼近,她也就假装没有发现,这是符合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人设的做法。

    “那就好,”李明夷似笑非笑地看她,忽然惊讶地看向远处:“南周余孽!?”

    司棋霍然扭身望去,却只见乌泱泱的人群,繁华的街市,同时藏在后腰的手一松,吃了大半的山楂冰糖葫芦落入李明夷手中。

    他以“撸串”的姿势,囫囵将仅剩的三颗山楂吞下,大口咀嚼,顺手将竹签塞回去,含糊不清道:“肘了。”

    “......”司棋。

    愤愤地丢下竹签在地上,什么人啊这是?

    很快,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勾栏瓦舍,朝着中山王府的方向前行。

    起初因人流密集很慢,渐渐的,随着车马靠近了那片非富即贵的居民区,车轮滚动也快速起来。

    然而当双方一前一后,停在王府冷冷清清的大门外的时候,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谁人的车驾?”

    柳景山钻出车厢,双脚落地,浓密的眉毛扬起,盯住了大门外的陌生的车马。

    这段时日,王府门可罗雀,不可能有人来做客。

    “老爷”听到声音,从门内走出来的一名老家丁看到王爷归来,忙撅着屁股跑过来,神色惶急,“您可回来了,出事了!”

    柳景山沉声询问:“说清楚。”

    柳伊人也好奇地跳下车,并看了眼同样走过来的李明夷和司棋。

    家丁道:“是大公子,大公子方才从外头回来,带了东宫的人一起。我们本想阻拦,但没拦住,大公子强行将人带进府里了,一直在夫人房中......似乎在说服夫人,趁着您不在,要投效东宫了!”

    嗡

    柳景山脑子轰的一下,念头炸的粉碎,他先是惊愕,旋即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心脏泵送的血液顶的他太阳穴突突地胀痛。

    “这逆子......胆敢......”

    李明夷也怔了下,旋即迅速明白,应是太子那边从世子方向入手,也有了成效。滕王府这段日子,同样在关注太子一方,他对再红素等人的策略并不陌生。

    唯一出乎预料的,是再红素竞能说服柳世子,趁着老爹离府的机会,玩“家宅政变”。

    恩,倘若柳景山并没有被自己劝降,那对方这一手偷家还真鸡贼。

    因为柳景山哪怕回来了,可人已进府,稍后消息传出去,便是黄泥巴落裤裆,不归降,也是归降。

    冉红素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饭,让中山王咽下这个哑巴亏。

    18......

    问题的关键在于,柳景山已经决定“归降”了啊......只是归降的方式和目标不同罢了……………….

    所以,东宫闱这一出,就纯粹是一场闹剧了。

    “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哥他怎么会......”清河郡主也错愕不已。

    柳景山却没吭声,转而看向李明夷,压下火气,说道:

    “让李先生见笑了,烦请稍等一会,本王先惩治了逆子。”

    李明夷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道:“王爷请便,我不急。”

    人家自家的事,他这个外人不好跟进去看热闹。

    父女二人,率领一群家丁踏入内宅的时候,柳世子也已听到动静,走出门来。

    他右侧,是柳景山的正妻,自己的亲娘。左侧,是一袭红衣的女谋士。

    三人周围,还有内宅一群丫鬟、家丁、婆子,以及再红素带着的几名护卫。

    “父亲。”世子在院中站定,神色平静。

    柳景山面沉似水,同样脚步站定,凌厉目光在妻儿脸上一扫,又落在冉红素脸上。

    女谋士微微一笑,似要见礼,却见柳景山直接无视了她,牛眼盯着世子:

    “你在搞什么?!"

    世子面色郑重,语气真诚:

    “父亲,儿子此举也是为家族考虑,知晓您顾忌脸面,迟迟无法做出决定,那这个骂名,便由儿子来担。这位是东宫的首席幕僚,我已与之商谈好,今日便代表中山王府......”

    柳景山一声断喝,打断他:“胡闹!”

    他又看向有些慌张的妻子,恨铁不成钢地道:

    “你也陪着他胡闹!?”

    柳家主母是个性格温婉的妇人,本就不是很能拿主意的,方才很容易地被儿子说服,此刻丈夫回来,又不由怯怯的,她弱弱地劝道:

    “景山,孩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局势,咱们一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世子也忙道:

    “是啊父亲,儿子知道您内心痛苦,无法抉择,但你也该想一想咱们一家人,想一想咱们柳氏宗族的未来。儿子对您向来敬重,但您所做的决定,也未必全然正确。

    当初您辞掉一切官职,做闲散王爷,令咱们柳家衰落下来,如今若继续执迷不悟,只恐家族未来晦暗无光。儿子斗胆,今日以下犯上,宁背负骂名,也要替家族争一个光明未来。”

    顿了顿,世子神态坚毅,踏前一步,慷慨激昂,抱拳拱手,以近乎赴死的壮烈姿态,大声道:

    “儿子斗胆,请老父亲归降!”

    请老父亲归降……………

    柳伊人都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老爹,最后看了看大哥身边一群内宅的老弱妇孺,再看了看父亲身后二十来个手持棍棒,身穿黑衣的家丁。

    “…………”柳伊人很想说,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学人家赵晟极政变,也该衡量一下双方实力吧?

    下一秒,只见柳景山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将这逆子,拿下!”

    “是!”身后一众家丁齐声应下,而后如狼似虎扑上去,慷慨激昂的世子瞬间被镇压。

    噗通跪在地上,双臂被家丁钳制住。

    “老爷......”主母大惊,张了张嘴,被柳景山一个眼神逼退了。

    “啪!”

    柳景山上前一步,一个耳光抡圆了仇在世子脸上:

    “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造反!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找的什么人!家族给你才是完了!”

    旋即,他就要抽出腰带,想了想,换成了女儿的擀面杖,乱棍打出去。

    “啊......爹,别打了......疼......我也是为了您和妹妹......啊......再先生,你说句话啊!”世子哀嚎。

    冉红素面皮抽搐,暗暗气恼于这世子怎么这般不争气,她硬着头皮道:

    “柳王爷息怒,世子也是一片好心,我们东宫更是带着诚意来的。”

    柳景山将擀面杖丢在地上,冷冷地看向女谋士:

    “诚意?插手我柳家家事,挑动我父子反目,就是你们的诚意?!”

    冉红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笑容:

    “王爷说笑了,我们并无此意,只是之前进王府的时候,沿途不少人都瞧见了......事已至此,您不如听一听我们的诚意,再做决断?归根结底,南周已是过去,人总得向前看。’

    柳景山看着她,忽然说:“谁说本王没有向前看?”

    冉红素一愣,柳家人也一愣。

    “王爷您的意思是......”

    “本王已想清楚了,整日闭门不出的确不是法子,朝代既已变了,那人也该随之而变,所以......”柳景山一副做出违背祖宗决定的架势,叹息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哪样?是决定归降了?

    冉红素心头狂跳,眼睛发亮。

    柳伊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世子跪在地上,浑身青紫,闻言也呆住了,心说爹您既然也要投降,为啥打我?难不成,连投降也要和我抢......难道......爹是不想我背负骂名,所以决定自己来做?

    世子念头急转,越想越可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爹......”

    却不料,柳景山话锋一转,道:

    “所以,本王已与滕王府的李先生商谈好了,柳家将与滕王府一起做一桩生意,年后便开始吧。对了,去请李先生进来。

    有家丁飞快跑出去。

    冉红素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而当李明夷一脸微笑地,闲庭信步一般走入内宅的时候,怀疑就转为了茫然与震撼。

    “冉先生,又见面了,”李明夷笑吟吟看向女谋士,眼神朝她臀儿瞥了眼,“伤好了?又来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