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荒原的尽头,绝灵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投下更深的阴影。顾远搀扶着气息奄奄的石木祭司,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身后的苍梧之渊浓雾被远远甩开,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若有若无的窥视感,直到他们踏入绝灵山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地界,才如潮水般稍退。
顾远的状态极糟。识海中星兽记忆碎片的冲击虽被强行压制,却如暗流般不断撕扯着他的意识。经脉中残存的混沌星元近乎枯竭,寂灭星体黯淡无光,肉身更是因连续极限爆发和创伤濒临崩溃。原本尚存的、勉强维持在逍遥境门槛的战力,此刻十不存一,连维系基本的行走都需咬牙苦撑。他本是观想境后期,洞悉能量本质,此刻却虚弱得不如一个完好的逍遥境修士。
石木祭司的状况更令人揪心。老人面如金纸,气息游离,全靠顾远搀扶和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连续损耗精血催动沉阴雷木、施展雷法,加上穿越绝灵山脉与亡者回廊的消耗,已严重动摇了他枷锁境巅峰的生命本源。这位奔雷谷最后的支柱,此刻如同风中残烛。
“前辈……撑住。”顾远声音嘶哑,将体内最后一丝温润药力通过手臂渡入祭司体内——那是紫府雷还丹的残效。他自己则全靠咀嚼清心草根茎来提神镇痛。
石木祭司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忧虑。“快……回谷……东西……要尽快用……”
顾远重重点头,不再言语,将残存的力量灌注双腿,速度勉强提升了一丝。归途比来时更加凶险,不仅要应对绝灵山脉本身的死气侵蚀和零星秽物骚扰,更要避开天巡使可能巡查的路线。两人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依靠石木祭司残存的经验和顾远对能量波动的敏锐直觉,在嶙峋怪石与阴暗沟壑间迂回穿行。
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当奔雷谷外围那熟悉的、带着微弱雷灵波动的山势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顾远几乎虚脱。他强打精神,按照石木祭司昏迷前最后告知的隐秘路线,找到了那条掩藏在瀑布后的狭窄裂隙。
穿过层层符文禁制,熟悉的甬道,相对精纯的雷霆气息……当顾远搀扶着石木祭司踉跄踏入雷池洞窟时,早已接到祖地禁制传讯、在此焦急等候的两名留守长老立刻迎上。
“大祭司!顾小友!”两位长老皆是枷锁境三四重的修为,此刻看到两人如此惨状,都是大惊。
“快……雷池温养……”一位长老急忙将石木祭司小心放入雷池边缘特定石槽,池中温和的银色电光自动汇聚,缓缓浸润其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另一位长老扶住摇摇欲坠的顾远,将几枚固本培元的丹药喂他服下,同时以自身精纯的雷元为他疏导体内紊乱的气息。“顾小友,你这伤……”
顾远摆摆手,顾不得自身,急切地看向雷池中央石台。雷昊与海兰珠依旧静静躺着,气息比起他们离开时,似乎又微弱了一分,尤其是雷昊,眉心那黯淡的雷霆印记边缘,裂痕似乎扩大了些许。
“东西……拿到了。”顾远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三个玉盒,一字排开。玄冥真水的幽蓝寒意、幽壤芝的温厚生机、养魂玉膏的阴冷柔光,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洞窟中弥漫开来。
两位长老精神一振。“太好了!大祭司昏迷前最后传念,告知了大致用法。顾小友,你伤势过重,先入雷池稳定,救治之事交予我等!”
顾远却摇头,目光紧紧锁住海兰珠苍白的面容和雷昊眉心扩大的裂痕。“不,我必须亲自参与。玄冥真水与养魂玉膏的用法我大致有数,幽壤芝需配合特殊手法激发其‘反哺’生机,大祭司只提了关键,具体操作离不开我的寂灭之力引导。”他顿了顿,看向两位长老,“烦请两位前辈,一位全力协助我,维持雷池稳定并护法;另一位,密切监控谷外大阵,天巡使的威胁……并未解除,我等归来,或许会留下痕迹。”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看到顾远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点了点头。事态紧急,容不得推诿。
顾远深吸一口气,再次服下两枚丹药,盘膝坐在雷池边缘,借助池中雷霆精气快速恢复一丝行动力。半柱香后,他勉强压住识海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站了起来。
首先救治的,是海兰珠。她的伤势在于本源消耗与传承烙印受损,相对“纯粹”。
顾远打开盛放玄冥真水的玉盒。那幽蓝色的真水静静躺在盒中,与旁边黯淡的寂灭星核形成微妙平衡。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混沌星元,包裹住一滴米粒大小的玄冥真水,将其引出。
真水离盒的刹那,刺骨的阴寒瞬间弥漫,连雷池的电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顾远以观想境修士对能量的精细掌控力,强行稳住这滴真水,缓缓渡向海兰珠眉心的星辰烙印。
就在真水即将接触烙印的瞬间,那黯淡的烙印自发亮起微光。顾远抓住时机,引导真水均匀覆盖在烙印表面,尤其是那些细微裂痕处。
滋……
玄冥真水那至阴至纯的水行本源之力,缓缓渗入裂痕。海兰珠身体微颤,眉心烙印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凝聚,裂痕边缘开始弥合。
顾远全神贯注,分出一缕微弱神念,带着安抚与引导的意念,轻轻触碰海兰珠的识海边缘。
一滴,两滴……顾远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水的用量和渡入速度。每渡入一滴,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旁边的长老不断将温和的雷元渡入他体内支撑。
整整一个时辰,顾远才将大约十分之一滴的玄冥真水完全融入海兰珠的星辰烙印。此刻,那烙印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散发出一种深邃、稳定的幽蓝光泽。海兰珠的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顾远长出一口气,立刻转向雷昊。
雷昊的伤势更为复杂,血脉本源受损,禁忌反噬之力盘踞。
顾远打开盛放幽壤芝的玉盒,取出一簇。暗金色的芝体散发着温厚生机与奇异的“反哺”之意。按照石木祭司昏迷前传递的残缺法诀,结合自己对寂灭生力的理解,顾远将幽壤芝置于掌心,以残存的混沌星元混合一丝极其微弱的寂灭意境,缓缓“炼化”激发。
芝体软化,化作一团暗金色、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粘稠灵液。
顾远并指如刀,将灵液涂抹在雷昊心口、丹田及眉心雷霆印记处。灵液迅速渗入。
雷昊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盘踞在他体内的禁忌反噬之力仿佛受到刺激,变得更加狂暴,与幽壤芝的生机之力激烈冲突!丝丝缕缕带着湮灭气息的暗紫色雷火从他毛孔中渗出!
“稳住!”协助顾远的长老大喝,全力催动雷池之力,化作雷霆光罩笼罩雷昊,协助镇压。
顾远额头青筋暴起,将所剩无几的神念探出,尝试沟通雷昊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祖雷血脉意志,引导幽壤芝的生机之力,优先滋养那些受损最重、即将崩溃的血脉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顾远的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终于,在幽壤芝灵液耗尽、顾远几乎要再次昏厥之际,雷昊体内那狂暴的反噬之力被暂时“安抚”住了,肆虐蔓延的趋势被明显遏制。他眉心雷霆印记的裂痕,也被一丝暗金色生机填补、稳固。他抽搐的身体缓缓平息,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急速滑向深渊。
顾远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两位长老连忙将他扶起,喂下丹药,送入雷池边缘另一处石槽温养。
“养魂玉膏……待我……恢复些许……再用……”顾远断断续续说完,意识便沉入了深层昏睡。
洞窟内暂时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