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压抑的等待中度过。顾远和海兰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废铁坟场”的集装箱里调息恢复，偶尔出去在附近极其隐蔽地探查一番，确认没有天巡使搜索到这片区域的迹象。墟市深处的紧张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但天巡使的飞行器依旧在低空盘旋，冰冷的扫描并未停止。
顾远的伤势在寂灭星核缓慢的反哺和自身调养下，进一步稳定，能发挥的战力稳固在了逍遥境中期，甚至隐隐触摸到后期的门槛，但这更多是力量层面的恢复，观想境的神魂本质和诸多神通，依旧被伤势和星兽记忆碎片所困。海兰珠的力量也恢复到了约莫枷锁境五重的水准，虽然距离巅峰尚远，但已有一战之力。
日落时分，两人如约再次来到铁匠铺后的杂物间。
胡莽早已等候在此，脸色有些复杂，看到他们，立刻低声道：“联系上了。对方同意见面，但对‘样品’很感兴趣，要求看到更实质的东西，尤其是……关于‘归墟’和‘旧时代实验’的部分信息。时间定在今晚子时，地点在墟市最深处，靠近‘哭泣沼泽’边缘的一处废弃净化厂。那里环境复杂，容易藏匿，也容易设伏。”
他顿了顿，看着顾远：“对方只允许最多两人前往，且会进行严格搜查，不能携带具有攻击性的法宝和大量能量物品。兄弟，那地方……很险。对方虽然信誉不错，但那种环境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且，我收到风声，‘沙漏’那边好像也对你们从峡谷带回来的东西感兴趣，甚至可能已经和买家接触过。今晚的交易，未必顺利。”
顾远和海兰珠对视一眼。果然，沙漏也插手了。那个神秘的情报商人，消息果然灵通。
“风险我们清楚。”顾远沉声道，“胡大哥，对方开价了吗？关于那些零件和信息。”
“初步试探，对方对那个传感器部件估价约五十血晶。但对信息部分，他们要求先看到‘干货’才肯出价。我估计，如果信息真有价值，加上其他零件，凑够两百血晶问题不大，甚至可能更多。但想一次性解决六百血晶……”胡莽摇头，“很难。除非你们的信息涉及惊天秘密。”
顾远心中了然。看来，想靠这次交易彻底解决问题是不现实的，但至少能解决燃眉之急，应付老鬼的第一笔欠款，并争取更多时间。
“好，我们今晚去。”顾远下定决心，“胡大哥，地下黑拳那边……”
胡莽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会问。黑拳场在墟市地下三层，入口在‘腐烂市场’深处一个废弃的冷库下面。每天子时后开打，持续到黎明。最近因为天巡使搜查，拳场更加火爆，许多亡命徒都想在离开前捞最后一笔。规则很简单：签下生死状，上台，不限手段，打倒或杀死对手为止。庄家根据双方实力和赔率抽水，赢家能拿走赌池的七成。以你们……尤其是顾兄弟你现在的实力，如果小心挑选对手，赢一两场，赚个一两百血晶是有可能的。但千万别贪，也别被盯上。那里龙蛇混杂，很多拳手背后都有势力，输了钱或者死了人，可能会惹来麻烦。”
他递给顾远一枚粗糙的黑色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滴血的拳头图案。“这是入场凭证，也是下注和领取奖金的凭据。收好，丢了或者被抢，概不负责。”
顾远接过铁牌，入手冰冷沉重。“多谢。”
“你们……真的要两边都去？”胡莽看着两人，独眼中带着担忧，“今晚交易，明晚黑拳？太拼了。”
“我们没有时间了。”顾远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却无比坚定。
离开铁匠铺，天色已彻底黑透。距离子时交易还有两个多时辰。
“我们先回废铁坟场准备一下。”顾远对海兰珠道，“交易地点靠近哭泣沼泽，那里弥漫着天然的毒障和扰乱感知的磁场，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但必须准备好解毒和防护手段。黑拳场那边……今晚交易后看情况，如果收获不足以应付老鬼，明晚我们必须去。”
海兰珠点点头，没有多言。她知道顾远已经决定了，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并尽己所能做好准备。
回到集装箱，两人将身上除了必要防身物品和交易样品、信息副本之外的所有东西都藏好。海兰珠抓紧时间，用剩余材料绘制了几张“避毒符”和“匿息符”。顾远则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交易陷阱和战斗情况。
子夜将至，墟市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唯有某些阴暗角落，才开始真正的“活跃”。
顾远和海兰珠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墟市最深处的“哭泣沼泽”方向潜去。越往里走，建筑越是破败稀少，地面开始变得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腐臭，正是沼泽毒障的味道。远处，一片笼罩在朦胧灰黑色雾气中的、无边无际的沼泽轮廓隐约可见，如同匍匐的巨兽。那里是废土有名的险地之一，据说连通着地下暗河和某些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常有诡异生物出没。
废弃净化厂就在沼泽边缘，几座巨大的、锈蚀得仿佛随时会倒塌的金属罐和管道建筑，在灰雾中如同巨人的骸骨。厂区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锈蚀孔洞发出的呜咽声，如同哭泣，因此得名。
按照胡莽给的指示，两人来到最大的一座净化罐底部，那里有一个半掩在泥水中的金属检修井口。井口旁，静静站着两个身穿黑色斗篷、气息阴冷、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修为都在枷锁境七八重左右。
“凭证。”其中一人伸出手，声音干涩。
顾远出示了胡莽给的一个临时信物。那人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检修井。
顾远和海兰珠依次进入。井内是一条向下的金属楼梯，深入地下。走了约莫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大厅风格粗犷，由金属和岩石构成，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圆桌，周围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
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影，同样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深沉晦涩、至少是逍遥境后期的强大气息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显得凝滞。此人应该就是胡莽所说的神秘买家。
在买家身旁，还站着两人，一个气息彪悍，目露精光，显然是护卫；另一个则让顾远和海兰珠心中一沉——正是那个神秘的“沙漏”！他依旧穿着灰色兜帽长袍，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一个旁观者，但顾远能感觉到，他那兜帽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沙漏也来了。而且看样子，他和这位买家关系匪浅，或者至少是合作者。
“坐。”主位上的买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感，显然经过伪装。
顾远和海兰珠在圆桌对面坐下，保持着警惕。
“胡莽说，你们有我想要的东西。”买家直入主题，“样品我看过了，技术含量不错，是旧时代‘灵能协同研究所’的制式部件。但光有这个，不值五十血晶。我要的，是信息。关于峡谷下面，那个‘抑制实验’的信息。”
顾远心中凛然，对方果然对旧时代机构了如指掌。他稳住心神，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上面是他临摹的部分草图关键结构和几行破译出的模糊文字，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在前哨站控制台找到的部分结构图和实验日志残片。那里确实在进行‘归墟能量泄露抑制’研究，试图用一种复合能量场和生物基质‘中和’或‘封印’泄露点。但实验失败了，能量场失控，泄露加剧，与辐射、生物质以及……死者的怨念结合，催生出了我们遇到的邪物。”
买家目光都落在那张兽皮上。沙漏甚至微微向前倾身，似乎看得很仔细。
片刻后，买家缓缓道：“图是真的，文字也对得上旧时代的加密风格。但内容太少了。核心数据呢？实验的具体参数，失败的原因分析，尤其是关于‘归墟泄露点’的坐标和性质描述，这些才是关键。”
“核心数据记录在几张芯片里。”顾远坦然道，“芯片在我们手里。但它的价值，远不止几百血晶。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交易这些零件和这部分初步信息，解决眼前的困难。如果阁下有诚意长期合作，并且能开出让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格，芯片的内容，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
这是顾远的策略，抛砖引玉，吊住对方的胃口，同时不一次性暴露所有底牌。
买家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旁边的沙漏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除了芯片，你们在邪物核心处，是否还发现了其他异常？比如，能量被异常抽干的现象？”
顾远心中一跳，面色不变：“邪物核心是一个被污染的旧时代能源核心，我们击败邪物后，核心能量已经濒临耗尽，我们离开时，它已经彻底失效。”他半真半假地回答。
沙漏不再说话，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买家最终点了点头：“好。这些零件和这份初步信息，我出两百血晶。另外，我愿意预付三百血晶，作为购买芯片信息的定金。但前提是，我需要验证芯片的真实性和价值。你们可以复制一部分非核心内容给我确认。如果确认无误，剩下的尾款，等你们交出完整芯片时一次性付清。总共五百血晶，加上这些零件，应该够你们应付老鬼的第一笔勒索了。”
五百血晶！虽然其中三百是定金，需要后续交付芯片才能拿到，但眼前立刻就能到手两百血晶，这已经大大超出了顾远的预期！足以支付老鬼的第一笔欠款，并留下一些作为备用！
“可以。”顾远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但我们如何确保交易安全？拿到血晶后，能否安全离开？另外，芯片的部分内容，我们如何交付验证？”
买家似乎对顾远的谨慎很满意：“血晶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是墟市通用的高级能量卡，在任何有‘黑市银行’标志的地方都能兑换。安全方面，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出去自然也没问题。我‘暗骸’在这片地界的信誉，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自毁长城。至于芯片内容验证……”他看向沙漏。
沙漏伸出手，掌中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银灰色金属读取器。“将复制的数据导入这个一次性读取器，它会进行初步解析并显示摘要。我只需要看摘要，确认内容真伪和大致价值。”
顾远看向海兰珠。海兰珠点点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枚空白存储芯片，递给顾远。顾远接过，背转身，快速将芯片中关于实验日志框架、部分失败能量场参数以及一张不涉及具体坐标的、模糊的归墟泄露点能量特征图谱导入那银灰色读取器，然后递还给沙漏。
沙漏接过读取器，将其连接到自己手腕上一个更加复杂的仪器上。片刻后，仪器屏幕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和图像。沙漏静静看着，兜帽下的幽光似乎闪烁了几下。
大约一分钟后，他断开连接，将那个一次性读取器当场捏碎，化作一撮金属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