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一会儿，咬着牙地站了起来，她要去找张娜，把借的五十块钱还了。

    自从高考结束以后，她单方面断了跟所有同学的联系。

    如果不是张娜去找她，只怕她们在路上见了，张丽都会躲过去。

    张丽只去过张娜家一次，还是高考前。

    高考后，无论是张娜借钱给她，还是给她介绍对象，都是在张丽家里。

    张娜再没有邀请张丽去她家里。

    张丽心里想着事，走到了张家所在的家属院。

    正在院子里聊天的大娘看到她，停下了话头，还有人主动上前问她找谁。

    张丽扯动嘴角：“我是张娜的同学，我来找她有点事。”

    “哦，找张娜的啊，她家在后面那栋楼上的302，你是她的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呀？”

    头发花白的大娘给张丽指了位置，又笑眯眯地问。

    张丽的手插在兜里，摸了摸里面的五十块钱，说道：“我是张娜的高中同学，前段时间，张娜借给我五十块钱，我今天是来还钱的。”

    大娘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你说张娜借给你多少钱？”

    “五十块钱。”

    张丽很肯定地说，“我没考上大学，我奶奶又病了，张娜知道后，找到我家里，给我拿了五十块钱，我当时还给她写了借条，张娜真是好人。”

    大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在这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张胜利一家有那么大方。

    张娜一个丫头片子，借给同学，一伸手就是五十块钱。

    当初他们家有困难，去找张胜利借钱，张娜妈才借给她十块钱。

    大娘眼珠子一转：“你跟张娜的关系那么好，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张丽摇头：“我跟张娜就是普通同学。”

    两个人走得最近的一次，就是参加高考前，张丽给张娜补课，再往前，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张丽家里穷，学习好，每天在学校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很少跟别的同学说话。

    张娜家里是双职工，她妈妈还是副校长，上高中就是为了混个高中毕业证。

    如果不是因为恢复高考，只怕张娜还看不上张丽，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对于这一点，张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大娘听到张丽的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她本来就对张娜妈有意见，现在意见更大了。

    他们作为多年的老邻居，老同事，她去借钱，张娜妈抠抠索索地借给她十块钱。

    张娜主动借给同学五十块钱。

    大娘假装好奇地打听张丽家的情况。

    张丽今天来，就是要把还钱这事坐实，让大家都知道，所以丝毫不避讳，不仅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还把张娜妈给她介绍对象的事情说了。

    “你说张娜妈把谁介绍给你？”

    大娘觉得今天自己的耳朵有点不好使。

    “张强，在肥皂厂上班，不过我只跟他见了一面，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人家家里是三职工，我连工作都没有。”

    张丽自嘲地笑笑，她把这些说出来，是想着看看家属院里有没有人清楚张强的情况。

    “张强？他爸是不是张大河？两口子都在肥皂厂上班？”

    大娘拉着张丽的手，眼里闪着听八卦的光芒。

    “是，大娘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张丽歪了歪头：“大娘知道他们家那么好的情况，怎么会看上我吗？我也就是学习好，没有别的优点了。”

    “你学习好？比张娜都好？”

    一直坐在小板凳上听他们俩说话的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突然出声问道。

    张丽苦笑一声：“平时学习好又有什么用，我没考上大学。”

    年轻女人还想再问什么，被大娘打断：“丫头，你是说，张大河一家看上你了，想让张强娶你？”

    当年张大河为了给张强看病，来找张胜利借过钱，张娜妈还在家属院里抱怨过。

    张强当时年龄小，在大院里随地撒尿，还被大娘看到过，大娘当时就觉得有问题，随口跟张娜妈说了几句，被张娜妈刺了回去，还说她侄子没有问题。

    从那以后，大娘跟张娜妈的关系就不好了。

    大娘后来可是专门去打听过张强的问题。

    张大河他们带张强去过好几个医院，虽然做的隐蔽，但还是被大娘打听了出来。

    大娘没想到张强那种情况，张娜妈还把张丽介绍给他，这真是造孽。

    大娘这么想着，眼里就带了出来。

    “大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丽被大娘看得心慌，反过来拉着她的手。

    大娘虽然可怜张丽，但她男人跟张胜利是多年老同事，就算想说，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不，我不知道什么。”

    大娘的话里都是言不由衷。

    张丽还想再问，就被快步走来的张娜妈拉住了胳膊。

    “闺女，你来了？娜娜在家里呢。”

    刚才有人去家里说，张娜的同学来找她，被黄有才家的拉着说闲话，她吓得赶紧出来，生怕黄有才家的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嗯，婶子，我是来还钱的，这是张娜前段时间借给我的钱。”

    张丽当着众人的面，把兜里的钱拿了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还给张娜写了借条，麻烦婶子把借条找出来给我。”

    张娜妈的脸色不好看，她当时同意张娜借出去这五十块钱，是怕以后出什么事情，这钱就是张丽卖大学名额的钱，她没想到张丽会来还钱。

    可现在，当着邻居们的面，她还不能说不要。

    如果她敢说，明天去她家借钱的人，得排成队。

    “就是，张娜妈，你赶紧去拿借条，我们和这闺女再唠会。”黄有才家的拉着张丽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张娜妈立刻拉着张丽就要走，张丽也没拒绝，笑眯眯地回头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张丽。”

    黄有才家的看着张娜妈脸色不好，立刻跟上：“我来给你们做个见证。”

    有了黄有才家的搅和，张丽顺利把那五十块钱还了回去。

    张丽还完钱，说她还要回去照顾奶奶，跟张娜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黄有才家的还想再打听情况，被张娜妈三两句话请了出去。

    张娜从屋里出来，气呼呼地说：“妈，张丽怎么来咱家了？”

    张娜妈捏了捏手里的钱：“来还钱，这钱还了好，我还不愿意把钱浪费在她身上呢。我得催催大河，让他赶紧把张丽和张强的事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