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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Shirley杨的狙击
    虫潮的疯狂逆袭,如同沸腾的油锅被浇入冰水,在瞬间制造了极致的混乱与杀戮后,其狂暴的势头也随着入侵者的溃退和自身的巨大消耗,开始渐渐回落。不是平息,而是从无差别的、席卷一切的死亡浪潮,转变为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持久的、盘踞在“神泣之路”入口附近,与残存入侵者形成血腥拉锯的消耗战。

    祭坛核心区域,暂时摆脱了被子弹撕碎的命运,也未被虫潮淹没,仿佛惊涛骇浪中一块奇迹般幸存的礁石。但这块“礁石”本身,也已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银白光网彻底消散,失去了最后的能量屏障。“唤神柱”依旧矗立,顶端的“星陨之核”散发着与星路同源的乳白微光,成为这片血腥之地唯一稳定的光源。多吉祭司的遗体静静靠在柱基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桑吉姆跪在他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将额头抵在上面,肩膀无声地耸动,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悲恸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阿莱、高大猎人,以及受伤的阿木和两名巫祝学徒,都蜷缩在“唤神柱”和周围几块相对完好的岩石后,处理伤口,喘息,眼神中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对未来的茫然。

    Shirley杨背靠着柱基另一侧,左臂的伤痛因为连续的战斗和紧张而变得麻木。她手中紧握着那把只剩一发子弹的手枪,目光却投向了不远处一具科考队员的尸体旁——那里,掉落着一支加装了光学瞄准镜的m14狙击步枪,旁边还散落着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她的心猛地一跳。

    作为考古学家和探险家,她对枪械并不陌生,甚至受过一定的射击训练,虽然远称不上神枪手,但基本的操作和原理是懂的。尤其是这种带有瞄准镜的精确射击步枪,在此时此刻,可能比任何吹箭、短弓甚至自动步枪都更有价值。

    敌人虽然被虫潮击退,伤亡惨重,但并未被全歼。陈教授、汉森和少量残兵依然龟缩在“神泣之路”入口的乱石掩体后,凭借着重机枪和剩余的自动武器,与外围的虫潮对峙、周旋。他们就像受伤的毒蛇,虽然暂时盘起了身子,但毒牙仍在,随时可能再次暴起,尤其是在星路依旧高悬、仪式(或者说胡八一的行动)尚未结束的此刻。他们绝不会甘心失败,一定会想方设法,在最后时刻进行破坏或抢夺。

    必须压制他们,拖延他们,不给他们重新组织有效进攻的机会。而狙击,无疑是当前条件下,最有效、也最安全的远程压制手段。

    “桑吉姆,”Shirley杨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紧张而嘶哑,“我需要你帮忙。”

    桑吉姆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向Shirley杨,眼神中的空洞被一丝疑惑取代。

    “看到那支长枪了吗?”Shirley杨指了指那支狙击步枪,“我需要你,还有阿莱,帮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制造一点动静,让我有机会拿到它,并找到一个合适的射击位置。”

    桑吉姆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狙击步枪上,又迅速扫过远处敌人盘踞的方向。她明白了Shirley杨的意图。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尽管身体因为脱力和悲伤而微微摇晃。她捡起地上自己的短弓,检查了一下仅剩的几根箭,又对阿莱打了个手势。

    阿莱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看到桑吉姆和Shirley杨的眼神,也强打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短弓。

    “十个数后,向敌人方向随意射两箭,然后立刻隐蔽,换地方。”Shirley杨快速交代,“不用瞄准,只要让他们知道这边还有反抗就行。”

    桑吉姆和阿莱点头,各自选定了一个方向,悄然向祭坛边缘的岩石后移动。

    Shirley杨深吸一口气,将只剩一发子弹的手枪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左臂,目光锁定了大约三十米外那支狙击步枪。这段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敌人可能还有狙击手或观察手的情况下,就是生死线。

    “一、二、三……”

    她心中默数,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八、九、十!”

    “咻!咻!”

    两支短箭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射向“神泣之路”入口区域,虽然准头欠佳,但破空声在相对安静的战场背景下格外清晰。

    “敌袭!十点钟方向!还有右侧!”对面立刻传来警惕的呼喊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几发子弹朝着箭矢射来的大致方向扫去,打在岩石上噗噗作响。

    就是现在!

    Shirley杨猛地从“唤神柱”后窜出,以最快的速度,压低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支狙击步枪!她的动作迅捷而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三十米的距离,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几乎眨眼即至!

    “那边有人!”对面显然有眼尖的,发现了她的移动,子弹立刻追了过来,打在她身后的卵石地上,溅起一溜烟尘!

    Shirley杨扑倒在地,一个翻滚,抓起狙击步枪和旁边的弹匣,毫不停留,借着地上几具尸体和凸起岩石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向祭坛侧后方一处她早就观察好的、相对隐蔽又有良好射界的石堆。子弹追着她的身影,打得碎石乱飞,最近的一颗擦着她的脚踝飞过,火辣辣的疼。

    她成功地冲到了石堆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心脏狂跳。检查了一下步枪,还好,没有在刚才的翻滚中损坏。她迅速将一个弹匣压入弹仓,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冰凉的金属触感和熟悉的机械声,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从石堆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将枪管和瞄准镜探了出去。瞄准镜的视野有些模糊,沾了灰尘和血迹,她快速用衣袖擦了擦,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透过十字分划,她看到了“神泣之路”入口处的景象。那里地形复杂,乱石嶙峋,敌人分散在几处掩体后。那挺威胁最大的重机枪架设在一块巨岩后,只露出小半个枪身和防盾,射手躲在后面,不时进行短点射,压制着外围蠢蠢欲动的虫群。另外几名队员则依托其他石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自动步枪的枪口不时移动。她看到了汉森那冷峻的侧脸,他正在对一名队员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指向祭坛方向,显然在重新布置。

    但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相对靠后、被两名队员隐隐保护着的身影上——陈教授。他躲在最厚实的一块岩石后,只露出小半个头和肩膀,正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祭坛方向,尤其是“唤神柱”顶端的“星陨之核”和天空中的星路,脸上充满了不甘、疯狂和一种病态的执着。他显然是这支残兵的核心,也是最具威胁的“大脑”。只要他在,这群困兽就还有凝聚力和反击的意志。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Shirley杨屏住呼吸,缓缓调整着瞄准镜的焦距,将十字线的中心,稳稳地套在了陈教授露出的那半个头部。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微风,目标相对静止。这是一个绝佳的狙击机会。

    但她握着枪托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她不是士兵,不是杀手。她是一个探寻历史和真相的学者。尽管经历过昆仑雪山的生死,尽管一路厮杀至此,但如此冷静地、有计划地去瞄准一个特定的人,意图夺取其生命,这对她来说,依然是巨大的心理挑战。

    陈教授该死吗?毫无疑问。他的贪婪、冷酷、对生命的漠视、对这片土地的践踏,都足以让他死上无数次。但扣下扳机,终结一个生命,哪怕是敌人的生命,依然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她想起了惨死的部落猎人,想起了油尽灯枯的多吉祭司,想起了生死未卜的胡八一和王胖子,想起了这片被惊扰、被伤害的土地……

    不,这不是谋杀,这是守护。是为了给胡八一争取时间,是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有机会恢复平静。

    Shirley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吐气的间隙,手指平稳而坚定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独特的枪响,回荡在战场上空,压过了零星的虫鸣和枪声。

    瞄准镜中,她看到陈教授的身影猛地一僵,手中的望远镜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仰倒,消失在岩石之后。他旁边的一名队员惊恐地扑过去,随即发出了惊骇的叫喊:“教授!教授中弹了!头部!”

    混乱,瞬间在敌方阵地爆发。汉森的怒吼,队员惊慌的呼喊,以及更加疯狂的、盲目的报复性射击,朝着祭坛方向泼洒而来,但已经失去了章法和准头。

    Shirley杨迅速缩回石堆后,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重新推弹上膛。她没有去看战果,因为那会分散注意力。她知道,那一枪,打中了。陈教授即便不死,也绝对失去了指挥能力。

    现在,敌人的“大脑”被暂时摘除,剩下的就是凭借这支狙击步枪,持续施加压力,压制敌人的重火力和有生力量,让他们无法有效组织,为祭坛争取更多的时间,也为星路上的胡八一,争取那渺茫的希望。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从石缝中探出枪口,冰冷的十字线,开始搜寻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那挺重机枪的射手,或者正在试图接替指挥的汉森。

    狙击手的冷酷与精准,在这一刻,成为了守护祭坛、抗衡现代火力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致命的防线。Shirley杨的战场,从宏观的调度与指挥,收缩到了这方寸之间的瞄准镜视野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关乎着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