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心中警惕稍松,贩枣的客商,倒还合理。
他点了点头,示意军士们将担子集中放在树荫下,但自己却按刀而立,不肯坐下。
军士们如蒙大赦,瘫坐一地,解下水囊咕咚咕咚猛灌。
就在这时,岗下小路上传来悠长的吆喝声: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内心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一个精瘦汉子挑着两桶酒,晃晃悠悠走上岗来。
他头戴草帽,衣衫敞着,露出一身排骨,正是白日鼠白胜。
“好酒!刚出窖的村酿!三文钱一碗,五文钱管饱!”白胜将酒桶放下,抹了把汗,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晁盖那边。
军士们眼睛都直了。
酒香随着热气飘来,勾得人喉咙发干。
“提辖,买碗酒吧!”年轻军士咽着口水“这嗓子都冒烟了!”
杨志脸色一沉:“不准买!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卖酒人?定是歹人!”
白胜一听,顿时怒了,把扁担一扔:“你这客官好没道理!俺在这十里八村卖了十几年酒,谁人不识俺白三?你说是歹人就是歹人?不买拉倒,说这些腌臜话作甚!”
晁盖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这位卖酒的兄弟莫恼。”他转向杨志,笑道“客官也太多心了。
这白三兄弟确是本地人,俺们前日路过前村时还喝过他的酒,地道的村酿,不掺水。”
吴用也道:“是啊,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好的,但也不必草木皆兵。”
杨志目光在晁盖和白胜之间逡巡,心中疑虑未消。
这时,曹正忽然开口:“兄弟,你腰间的酒葫芦不错,给俺打一壶,装满,俺待会儿路上喝,钱一并算给你!”说着递过几个铜钱。
白胜接过,笑嘻嘻道:“只要钱够,桶给你都无妨,还是这位大哥爽快,不像某些人!”他舀了一瓢酒,灌入葫芦,满了后递给曹正。
曹正接过,随手挂回车上,又坐了回去。
晁盖这边,刘唐也嚷嚷起来:“热死了!俺也要喝!”说着掏钱买了一桶,七人围着酒桶,用自带的碗舀了,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罢,刘唐一抹嘴,赞道:“好酒!够劲!”
晁盖等人也纷纷称赞,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军士们看得眼馋,又见他们喝了无事,更是按捺不住。
“提辖,您看他们都喝了,没事!”
“是啊提辖,就买一碗吧,一碗就好!”
杨志眉头紧锁。
他看看晁盖七人面色如常,行动自如,确实不像中毒。
再看看那酒桶普通木桶,酒色清澈。
又看看白胜一脸市井小民的委屈相。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正犹豫间,吴用摇着羽扇笑道:“这位客官,你若实在不放心,不如买另一桶。我们喝过的这桶,总不会有问题吧?”
杨志心中一动。
是啊,这些人喝的是左边那桶,若要下药,也该在右边那桶。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买右边这桶。”
白胜起初还有些不愿,在几个军士和晁盖等人的窜说下,不情不愿的点头:“行!那便这么着吧。”说着掀开右边桶盖,酒香更浓。
军士们欢呼一声,纷纷掏钱买酒,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痛快。
杨志起初还站着,但见军士们喝了无事,自己也是口干舌燥,一个军士见状递了一碗过来,杨志喉结滚动一番,最终接过一碗,一饮而尽。
酒入喉,清冽甘醇,确是佳酿。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等到众人喝完,白胜唱着调离开了。
然而,不过半刻钟工夫。
最先喝酒的那个年轻军士忽然晃了晃,手中的碗“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怎么”他话未说完,软软倒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酒…酒里有…”一个军士挣扎着想拔刀,手却抬不起来,扑通栽倒。
杨志大惊,猛地起身,却觉天旋地转,四肢发软。
他心中冰凉中计了!
“你们”他指着晁盖等人,想拔刀,手却不听使唤。
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晁盖缓缓站起,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倒也,倒也。”吴用轻摇羽扇。
扑通、扑通
十一个挑担的,连同杨志,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成了!”刘唐一跃而起,兴奋地搓手。
韩伯龙也跳起来,抽出朴刀,眼中凶光一闪:“趁他们昏迷,全宰了!特别是那青面汉,一看就是个官军头目,宰了必然扬名!”
说着就要上前。
“且慢!”晁盖拦住他“只取财,不害命。这是道义。”
韩伯龙急道:“保正!这些人醒来,必去报官!后患无穷!”
吴用却道:“韩兄弟稍安。杨志丢了生辰纲,已是死罪,他岂敢报官?怕是逃命都来不及。杀了他们,反而让官府追查更紧。”
公孙胜也点头:“上天有好生之德。”
韩伯龙悻悻收刀,嘟囔道:“妇人之仁”
洪彦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曹正则已经开始动手,与刘唐一起,将十个担子迅速装到独轮车上,用麻袋盖好。
“快走!”晁盖低喝“此地不宜久留!”
吴用也是忙催促:“快!闲话莫要多说,搬东西!”
七人迅速将十个担子搬上太平车,用草席盖好。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时间。
“快走!”晁盖催促。
七人推着几辆满载的太平车,迅速消失在松林另一侧。
晁盖等人推着车,在密林中穿行。
虽得了泼天富贵,但众人心头并不轻松。
韩伯龙不住回头张望,生怕杨志追来;
刘唐推车推得满头大汗,嘴里嘟囔着这财宝也太沉了;
洪彦沉默推车,眼神警惕;
公孙胜和吴用低声商议着下一步去向;
曹正则走在最后,不时在树干上留下不起眼的记号。
一口气行了约莫五六里,进入一片密林。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速度放慢了些。
“哈哈!十万贯!整整十万贯!”刘唐兴奋得手舞足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韩伯龙也咧嘴笑:“这回发财了!”
公孙胜见众人越说走的越慢,连忙提醒:“诸位,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分散隐匿。”
吴用点头:“公孙道长所言极是,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咱们….”
话音未落,山坳入口处,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