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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东溪村众人再议,操刀鬼搅浑众人
    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残羹冷炙,却无人动筷。

    气氛压抑至极。

    晁盖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吴用羽扇轻摇,眼神却不断在众人脸上扫过,试图从细微表情中看出端倪。

    公孙胜闭目养神,但眼皮不时跳动。

    刘唐烦躁地抓着自己那部赤发,韩伯龙不停摸着胸前那道被林冲刺破的伤口,眼神凶狠。

    洪彦右腕重新包扎过,吊在胸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白胜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膝,身子微微发抖,不时偷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曹正则坐在门边,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研究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

    “说说吧。”晁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五万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飞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谁干的?”

    无人应答。

    只有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我来说!”韩伯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这不明摆着吗?就是白胜这厮!”

    白胜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韩…韩大哥,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白胜虽然穷,但讲义气!怎么会干这种事?”

    “讲义气?”韩伯龙冷笑,站起身,走到白胜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那你告诉我,黄泥岗上,卖酒的是谁?”

    “是…是我,可那酒没问题啊!晁天王他们都喝了!”白胜急道。

    “那葫芦呢?”韩伯龙逼问“山神庙里,最后咱们都喝了曹正兄弟葫芦里的酒,然后就都倒了!那葫芦,可是你亲手灌的酒,亲手给的曹正!”

    白胜脸色煞白:“是…是我灌的,可我灌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啊!我哪有时间下药?”

    “你灌的时候没有,但后来呢?”韩伯龙眼中凶光闪烁“从黄泥岗到山神庙,这一路,葫芦一直在曹正兄弟车上。但谁能保证,路上没被人动过手脚?”

    他转头看向曹正:“曹兄弟,你说,这一路上,葫芦可曾离身?”

    曹正抬起头,眉头微皱,似乎仔细回忆:“这个…从黄泥岗到山神庙,约莫两个时辰。

    葫芦一直挂在我车上,但我推车在前,倒也没时刻盯着。不过…”他顿了顿“路上休息时,白胜兄弟来帮我推过一段车,就那会儿,葫芦在他手里。”

    “看!”韩伯龙仿佛抓到了铁证,指着白胜“就是你!定是你趁推车时,偷偷往葫芦里下了药!”

    白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我没有!曹大哥,你可得说句公道话!我就推了一小段,最多半里地,哪有机会下药?再说,我要下药,干嘛还帮曹大哥推车?这不是引人注意吗?”

    吴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白胜兄弟,我问你,你在黄泥岗卖酒,那两桶酒,从何而来?”

    白胜一愣:“从…从村里王寡妇家赊的,她家酿的酒,十里八村都知道。”

    “赊的?”吴用眯起眼“你一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王寡妇凭什么赊给你两桶酒?”

    “我…我…”白胜语塞,半晌才道“我说有笔大买卖,事成后十倍还她。”

    “大买卖?”吴用追问“什么大买卖?”

    白胜额头冒汗:“就是…就是卖酒给过路客商…”

    “放屁!”刘唐也站起来“你一个卖酒的,怎知道那天会有那么多客商在黄泥岗?还偏偏是晁大哥他们和杨志那伙人同时出现?巧合得也太巧了吧!”

    白胜百口莫辩,眼泪鼻涕一起流:“我…我就是听说最近有客商过路,想着去碰碰运气…晁天王,吴学究,你们要相信我啊!我要真是内鬼,干嘛还跟你们回东溪村?我不早跑了?”

    这话倒让晁盖眉头一动。

    是啊,如果白胜真是内鬼,得了五万贯,为何不跑?还跟他们回这险地?

    公孙胜这时缓缓睁眼,声音缥缈:“白胜兄弟,贫道有一事不解。那日在黄泥岗,你唱的那首歌谣,从何学来?”

    白胜茫然:“什么歌谣?”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内心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公孙胜一字一句念出“这词,可不像是贩夫走卒能编出来的。”

    白胜更懵了:“那…那是前些日子在县城茶楼里听一个说书先生唱的,我觉得应景,就记下了…”

    “应景?”吴用羽扇一停“是应景,还是有人教你,故意唱给杨志听,扰乱他心神?”

    “我…我没有!”白胜彻底崩溃,扑通跪倒在地,对着晁盖磕头如捣蒜“晁天王!我白胜对天发誓!若是我勾结外人,坑害自家兄弟,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曹正这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白胜身边,将他扶起:“白兄弟,莫要如此。大家也只是怀疑,毕竟事情太过蹊跷。”他转向众人“诸位哥哥,依我看,此事未必是白胜兄弟所为。”

    韩伯龙瞪眼:“曹正,你什么意思?替他说话?”

    曹正摇头:“不是替他说话,是讲道理。诸位想想,若真是白胜兄弟勾结外人,那外人是谁?梁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梁山若要那五万贯,在黄泥岗直接全拿走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先拿走一半,再让白胜下药偷走另一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那你说,是谁?”刘唐问。

    曹正沉吟:“或许是另一伙贼人,一直暗中跟着咱们,见梁山只拿走一半,以为咱们放松警惕,便趁机下手。”

    “另一伙贼人?”吴用捻须“谁?”

    “这就不知道了。”曹正摇头“或许是杨志的仇家,或许是别的绿林同道,听说咱们得了生辰纲,想来分一杯羹。

    甚至于可能是杨志本人也说不定!”

    曹正的话,看似在帮白胜开脱,实则把水搅得更浑。

    晁盖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仇家、同道、本人,无论是谁都逃不出有内鬼的现实情况。

    如果是另一伙贼人,那范围就大了,谁都有可能。

    但偏偏,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白胜。

    酒是他卖的,葫芦是他灌的,歌谣是他唱的,路上他还碰过葫芦…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