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正色道“只因我梁山董超总头领曾言,花知寨箭术通神,更难得的是心存忠义,明辨是非,非宋江、王英之流可比。
如此好汉,岂能丧于小人之手?”
花荣心中剧震。
董超?
那个被江湖好汉称为“赛孟尝”、与宋江势同水火的梁山之主,竟然如此评价自己?
当初宋江可是把董超和梁山贬低的一文不值!
这也造成了花荣对梁山的第一印象有些差!
他看了看怀中惊魂未定的妻妹,又看了看满地尸骸,再想想清风寨已破,自己前途未卜最终,他点了点头:“好,花某便随孙头领一行。秦明的大军恐随后便到,此地的确不宜久留。”
孙安道:“放心,我军师已有安排,张威兄弟,你带人打扫战场,清理痕迹,按计划撤退。”
“是!”
花荣将妻妹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跟着孙安,在梁山军的护卫下,迅速撤离了野猪林,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他们刚走不久,秦明便率领两千官军浩浩荡荡赶到。
只见林中尸横遍地,多是清风山贼寇,未见花荣亲兵的尸体,也不见花荣和贼首踪影。
秦明脸色铁青,命人仔细搜索,只找到刘高之妻崔氏的人头,清风山头领一个未见。
“花荣呢?”秦明又惊又怒。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眷也不在,难道也被贼人掳走了?还是说….
他想起黄信如今生死不知,如果花荣亦被活捉,若真如此,青州局面将更加复杂。
慕容彦达那里,该如何交代?
“统制,发现贼寇的踪迹!”探马来报“看方向,往二龙山那边去了!”
“二龙山!”秦明咬牙切齿!
“收兵!回营!”秦明当机立断。
眼下军心不稳,黄信被擒,花荣失踪,必须先稳住阵脚,从长计议。
官军风风火火前来,如今又浩浩荡荡退去。
而此刻,二龙山后山一条隐秘小径上,乔道清正与曹正低声交谈。
“军师,枯骨山之事已毕,晁天王损兵折将,身边只剩不到百人,如今退回山寨,意志消沉。
吴用虽然机警,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唐受伤,洪彦也是疲惫不堪。”曹正低声道。
乔道清轻摇拂尘,微微一笑:“不忙,让晁盖再绝望些,杨志兄弟袭扰秦明大营,擒了黄信,孙安兄弟救了花荣,此乃一步妙棋!”他眼中寒光一闪“青州,该变天了。”
孙安等人离开战场后,直接带着花荣回了青梁寨,花荣也是没想到青州地界居然有梁山的据点,而且看起来还都是精锐。
夜,篝火旁,花荣沉默地擦拭着铁胎弓,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妻子崔氏和妹子花小妹已在帐篷中安歇,但白日那场血腥伏击与背叛,仍在心头翻涌。
“花知寨,喝碗酒压压惊,这是我梁山自己做的酒,名叫“忠义醉”!”乔道清递过一个皮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花荣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胸中郁结稍散“乔军师,今日救命之恩,花某记下了。只是…”他放下酒囊,目光锐利“梁山远在济州,为何插手青州之事?又为何偏偏救我这个朝廷命官?”
乔道清捻须微笑:“花知寨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青州四山会盟,本就是一场局宋江与慕容彦达合谋,欲将各山头领一网打尽,好向朝廷请功。
可惜,慕容彦达过河拆桥,连宋江也想一并除了。”
花荣握弓的手紧了紧:“此事我有所察觉,但梁山…”
“梁山要的,是在青州乱中取利,当然也要人才。”乔道清直视花荣“花知寨神箭无双,更难得的是心存正道。
宋江对百姓为恶、卖兄弟、勾结官府害死数千绿林,这等行径,花知寨当真看得下去?”
花荣默然。
他想起了宴席上那块“护心肉”,想起了王英的狞笑,想起了郑天寿咽喉中箭时惊愕的眼神,更想起了宋江被擒前那怨毒的嘶吼“花荣,我必杀你全家!”
“世道浑浊,忠奸难辨。”乔道清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叹息“花知寨在清风寨这些年,可曾真正施展抱负?
可曾救得几个百姓?
慕容彦达这等庸官,只因妹妹是贵妃便坐镇青州,搜刮民脂民膏,勾结贼寇害人。
刘高身位知寨,却连百人匪寇都无法解决,青州军政糜烂至此,花知寨难道真要陪葬?”
这话戳中了花荣痛处。
他自幼习武,苦练箭术,本想报效国家,却在清风寨这弹丸之地蹉跎岁月。
上司刘高庸碌贪财,同僚排挤,唯一敬重的“义士”宋江,竟是个食人卖友的伪君子。
“梁山不同。”乔道清趁热打铁“董超总头领虽出身微末,却胸怀大志。
梁山不滥杀、不扰民,开盐田、兴水利、办学堂,靠我梁山过活的百姓安居乐业。
林冲、唐斌、张威、杨志多少英雄豪杰弃暗投明?
花知寨,良禽择木而栖啊。”
花荣又灌了一口酒,苦涩道:“可我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投梁山,便是造反…”
“朝廷?”乔道清冷笑“高俅、蔡京、童贯把持朝政,贪官污吏横行。
这样的朝廷,值得效忠吗?
花知寨,今日若非梁山相救,你与家眷早已死在王英刀下!
慕容彦达可会为你报仇?
朝廷可会追封你个忠烈?”
花荣无言以对。
他想起王氏被斩时那喷溅的鲜血,想起妹妹惊恐的眼神,想起自己深陷埋伏时的绝望。
乔道清再递过酒囊:“花知寨若一时难以抉择,不如暂留青梁寨做客。
待想清楚了,是去是留,绝不强求。
只是眼下,秦明大军在侧,清风寨已破,花知寨还能回哪里去?”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还能回哪里?
清风寨已成废墟,自己杀了刘高之妻王氏,慕容彦达若知自己与梁山接触,必会以“通匪”论处。
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所。
花荣接过酒囊,仰头痛饮。
酒入愁肠,化作满腔悲愤与迷茫。
他本不善饮,今日连番刺激,又空腹豪饮,不觉已醉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