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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深夜,虎牢关。

    城楼之上,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照亮了城垛上那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也照亮了墙角边士兵们那一张张被硝烟、鲜血和疲惫所扭曲的年轻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行军副元帅林破虏身披的银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他拖着那条尚未痊愈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在城墙之上。

    他走到一个因为恐惧,而双手死死抱着长枪,身体不住颤抖的年轻士兵身边。

    他没有呵斥,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城楼上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守军,用嘶哑却又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声音,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都给老子挺住!”

    “元帅的神兵,就在路上了!”

    “想活命的!想回家见爹娘的!就给老子死死地守住这面墙!!!”

    士兵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但更多的是一种随时准备与这座雄关共存亡的悲壮与决绝。

    林破虏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血腥的城楼进入了那顶还算寂静的帅帐。

    他屏退了所有的亲兵。

    独自一人在摇曳的烛光下,从怀中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取出了那封早已被他反复摩挲了无数遍的元帅密信。

    他将信在面前那巨大的沙盘旁的桌案上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块被仔细包裹,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布料之上。

    那是“苍狼图腾旗”的一角。

    他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元帅……他真的……成功了!”

    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最强大的后援已经就位!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那张用木炭勾勒,精细无比的敌军布防图上。

    他看到了叶玄用朱砂笔标注出的,他们那三千奇兵的潜伏位置。

    也看到了那个从潜伏点,划出的一道直直插向蛮族可汗中军王帐的凌厉突袭箭头。

    林破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元帅现在的位置距离此地尚有三十里山路。就算全军都是铁打的,全速突袭,也需要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可汗的中军,虽然看似因为总攻而暴露,但其周围尚有数万精锐的怯薛卫环伺……”

    “三千疲兵,突袭数万精锐?一旦陷入重围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元帅行事一向算无遗策,为何……为何要行此险招?难道……他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从叶玄的位置,到可汗的位置,再到自己所在的虎牢关。

    三点之间来来回回地反复移动。

    突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骇人光芒!

    “不对!不对!元帅不是在等!他是在……在给我创造机会!不……比那更深一层!他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等可汗自己,走进陷阱!”

    他猛地,冲到那巨大的沙盘前,伸出手将那枚代表着蛮族可汗的黑色狼头棋子,向着虎牢关的西侧,狠狠地移动了几分!

    “我明白了!元帅要的根本就不是让我死守!死守只会让蛮族大军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他要我……示弱!他要我诱敌!他要我做出,关内守军已经崩溃,准备从西门弃城突围的假象!”

    “一旦我‘突围’,蛮族可汗为了全歼我们这支‘残兵’,必定会亲自调动他的中军主力,前去围堵!可汗一旦移动,他的中军就会空虚!他的整个阵型,就会因为追击,而陷入混乱!”

    “这……这才是我家元帅真正的杀招!”

    他看着沙盘声音都在颤抖。

    “这虎牢关,从来就不是一座‘关’!它是一个‘饵’!”

    “我这几万守军,也从来不是‘盾’!我们是一张即将收紧的‘网’!”

    “元帅他……他不是要我守住这座城!他是要我……配合他,一起……”

    “猎杀可汗!!!”

    茅塞顿开的林破虏立刻召集了虎牢关内,所有还能站得起来的核心将领。

    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凝重与悲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与狂热!

    他指着沙盘,冷静地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传我将令!”

    “第一,立刻放弃外围一号、二号箭楼!将所有守军向主城墙收缩!”

    “第二,立刻调集所有的工匠营!去西门!连夜给我打造冲车和云梯!”

    “第三……”

    “林将军!你疯了吗?!”

    他话还未说完,一名脾气耿直的老将王将军,便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怒吼道:“敌军主力,正在东面和南面,拼死猛攻!你却要我们主动放弃阵地?还……还去西门,做什么弃城突围的样子?你这是要把城里这几万将士兄弟的命,全都往火坑里推啊!”

    “没错!林将军!此令……末将不服!”

    其余的将领,也纷纷出言附和,群情激奋!

    面对所有将领那充满了怀疑与愤怒的目光。

    林破虏没有再解释任何一句复杂的战术。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将那块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苍狼图腾旗”的布料,狠狠地拍在了帅案的中央!

    “这是元帅之前派人送来的信物!”

    他环视着帐内所有的将领,声音冰冷,坚定,不容置疑。

    “元帅已经斩断了草原狼最锋利的爪子!现在,他要去亲手掏出那头狼的心脏!”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死死地按住这头即将发狂的畜生,让它动弹不得!”

    “这是,军令!”

    “谁敢,再有异议……”

    “军法,从事!!!”

    所有人都被那块散发着蛮族精锐气息的染血布料给彻底镇住了!

    王将军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

    与虎牢关那血肉横飞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

    叶玄所在的隐蔽山坳,安静而又高效。

    三千名奇兵,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擦拭着武器,包扎着伤口,默默地啃着冰冷的肉干。

    苏文的临时医护点,正在为那些在穿越戈壁时,受伤的士兵进行着最后的救治。

    叶玄独自一人,站在一块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高地之上。他手持着千里镜观察着远方虎牢关的战况。

    在他的旁边,“夜枭”小队的斥候们,正根据最新的侦查情报,不断地在一张铺在地上的巨大沙盘之上完善着敌人的布防。

    沙盘之上,蛮族大军的每一个营帐的位置,每一队巡逻骑兵的路线,甚至连可汗那顶巨大的金色王帐周围,守卫换防的精确时间,都被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叶玄缓缓放下千里镜,对身边那些早已整装待发的百夫长们,说道:

    “林将军,已经开始‘钓鱼’了。”

    “蛮族的主力,正在被他一步步地引向西门。”

    “阿史那雄的中军王帐,正在变成一个被他自己亲手割裂出来的孤岛。”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用一根冰冷的木棍在沙盘之上,画出了一条隐蔽而致命的突袭路线。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

    “是……冲锋!”

    “用我们最快的速度,最强的气势给我凿穿它!”

    ---

    第四日的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

    虎牢关的城楼之上,三座早已备好的巨大烽火台,在同一时间被轰然点燃!

    三股浓烈,漆黑的狼烟带着决绝与悲壮,直冲云霄!

    在草原的法则里,三道狼烟代表着——

    城将破!军将溃!请求突围!

    正在中军王帐前,督战的蛮族可汗阿史那雄,看到这三股狼烟,又听到了探子传回来的,关于“虎牢关西门守军,正在集结,似有突围迹象”的假情报。

    他猛地,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困兽之斗!撑不住了吗?!”

    “传我命令!让主力部队,全部压上去!给本汗死死地堵住西门!”

    “本汗要亲眼看看,他们怎么个突围法!本汗要将他们,全歼于此!”

    就在蛮族十万主力大军的注意力,都被西门的“突围”和那三股冲天狼烟,所死死吸引的瞬间!

    在他们那庞大阵型的正后方,一座一直以来,都沉寂无声毫不起眼的小山丘之上——

    一面绣着金色麒麟,代表着大周神策大元帅的“叶”字大旗,迎着万丈的朝阳,猛然升起!

    紧接着在它的旁边,另一面沾满了干涸血污,被撕裂了一个巨大口子的蛮族“苍狼图腾旗”也被一根长长的竹竿,高高地挑了起来!

    没有喊杀声。

    没有战鼓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两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代表着“神兵天降”与“奇耻大辱”的旗帜!

    后方的蛮族士兵,在看到这两面旗帜的瞬间,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混乱如瘟疫般疯狂地蔓延开来!

    “旗……旗!是……是苍狼卫的图腾旗!”

    “我们的图腾……被敌人夺走了!”

    “敌袭!敌袭!有敌人!燕人的太子……在我们的后面!!!”

    虎牢关的城楼上,那位脾气火爆的王将军,震惊地,看着远处山丘之上,那两面不可思议的旗帜,手中的战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他……他……他真的……做到了……”

    而林破虏,则早已热血沸腾!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刀锋直指城下,那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蛮族大军,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总攻怒吼:

    “元帅已到!开城门——”

    “反击!!!”

    山丘之上叶玄身披着万丈的晨曦金光,那一身由钱万里,用黄金丝线缝制的软甲,耀眼夺目如天神下凡!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柄,早已渴望饮血的长枪,枪尖遥遥地直指远处,那顶因为混乱而彻底暴露在了攻击路线之上的金色王帐!

    他的眼神,冰冷,平静,不带一丝的感情,如同在看一个早已被宣判了死刑的死人。

    “三军听令!”

    “目标,蛮族王帐!”

    “随我——”

    “擒王!!!”

    激昂的战鼓声在这一刻轰然响起!叶玄一马当先,身后三千黑色铁骑向着那混乱的敌军中枢,发起了致命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