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都城外，听涛别院。

    这里本是皇室贵胄赏花听雨的胜地，种满了来自异域的奇花异草，终年香气袭人。

    但今晚，这座雅致的园林却显得异常诡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江玉燕独自坐在湖心亭中，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盏孤灯。

    她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熏香炉，不停地用袅袅的檀香烟雾熏染着自己的衣袖和领口，仿佛想要掩盖某种即将到来，并不存在的恶臭。

    在亭子周围，几十名南楚最精锐的皇家侍卫严阵以待。

    他们不同于往常的从容，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罩，手死死按在刀柄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们的目光并不是看着大门，而是死死盯着四周那些阴暗茂密的草丛。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而密集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传来。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是无数冰冷的鳞片，在地面上缓缓刮擦的声音。

    “来了。”

    侍卫统领低喝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通报，也没有脚步声。

    只见亭子正对面的花丛缓缓分开，一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细，身上布满斑斓花纹的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从黑暗中缓缓游出。

    在巨蟒宽阔扁平的头顶上，竟然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干瘪得就像一块枯树皮的老妪。

    她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绣满了各种毒虫图案的苗疆服饰，满头的银饰在月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芒，随着巨蟒的游动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她的靠近，侍卫们惊恐地发现，在这个老太婆的头发里，袖口里，甚至鼻孔里，时不时会钻出一两条细小，鲜红如血的小蛇，在她身上欢快地游走。

    百越巫毒教大长老——鬼婆婆。

    “南楚的长公主……”

    鬼婆婆并没有下蟒，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亭子里的江玉燕，声音沙哑刺耳，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身上的脂粉味太重了……熏到了我的宝贝们。”

    随着她的话音，那条巨蟒猛地昂起头，对着江玉燕发出了一声令人胆寒的嘶鸣。

    江玉燕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熏过香的手帕捂住口鼻，尽量维持着摄政长公主的威仪。

    “我要的东西，你们带来了吗？”

    江玉燕直视着鬼婆婆那双浑浊阴森的眼睛，声音冰冷：

    “我要让大周的军队未战先溃，我要让他们的城池变成死城，普通的毒药做不到，只有你们百越的‘神术’才行。”

    “嘿嘿嘿……”

    鬼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长公主是个爽快人，不过，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她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带上来。”江玉燕一挥手。

    两名侍卫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麻核的死囚走了过来，将他按在地上。

    死囚拼命挣扎，眼神惊恐。

    鬼婆婆拔开瓷瓶的塞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死囚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烟雾，顺着风飘向了死囚。

    死囚吸入那口烟雾后，并没有立刻死亡。

    相反，他突然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僵住了。

    紧接着，异变突生。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流出黑色的脓水。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不觉得疼。

    死囚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变得狂躁无比。

    他挣脱了侍卫的按压，竟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甚至试图扑上去撕咬身边的侍卫！

    “这叫疯魔尸蛊。”

    鬼婆婆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活死人，就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中了这种蛊毒的人，不会立刻死。他会变成一个活着的瘟神。”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流出的每一滴血，甚至他抓伤别人的指甲里，都带着蛊毒。”

    “只要把他放进大周的城池里……嘿嘿，三天之内，一传十，十传百……直到全城的人都变成疯狗，互相撕咬，最后死绝。”

    侍卫们吓得连连后退，看那个死囚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一名侍卫手起刀落，将那个还在发狂的死囚头颅砍下，这才结束了这场恐怖的表演。

    亭子里，江玉燕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看着那具还在流着黑水的尸体，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就不受控制了。

    死的不仅仅是大周的士兵，还有无数无辜的老百姓，甚至可能波及到南楚自己。

    这是反人类的罪行，是要遭天谴的。

    “怎么？长公主怕了？”鬼婆婆阴恻恻地问道，“若是不敢用，老婆子这就回大山里去。”

    怕？

    江玉燕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那本让她绝望的红色赤字账本，划过被她摔碎的玻璃杯。

    如果不这么做，南楚就会被大周的商品吸干最后一滴血，她就会成为亡国奴。

    “我不怕。”

    江玉燕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她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胜利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在石桌上摊开。

    她拿起朱笔，在大周南境最肥沃的三郡之地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定金，也是契约。”

    江玉燕指着那个圈，声音冷得像冰：

    “只要你们能让大周南境变成人间地狱，替我拖住叶玄的脚步……”

    “这三郡之地，以后就是你们百越的猎场，你们可以走出那暗无天日的十万大山，在这里建国，在这里繁衍生息。”

    鬼婆婆看着那张地图，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百越人世世代代躲在深山老林里，与毒虫猛兽为伍，他们做梦都想拥有平原上的土地。

    “成交。”

    鬼婆婆伸出枯瘦的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南边的风……已经起了，长公主……静候佳音吧。”

    ……

    鬼婆婆骑着巨蟒，带着无数毒蛇，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江玉燕独自站在亭子里，看着那张地图，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鲜血渗出。

    “叶玄，是你逼我的。”

    她对着北方的夜空，低声呢喃，宛如诅咒：

    “你要做拯救苍生的圣人，我就让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