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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唯一的口粮
    江南的清晨,湿热难耐。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被烧毁了一半的“惠民医馆”小院里,几位村里的族老正颤颤巍巍地摆弄着一个香炉,试图点燃受潮的线香,向虚空中的神灵祈求驱散这场瘟疫。

    “啪!”

    一只沾满泥巴的布鞋狠狠地踢翻了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混入泥水中。

    族老们惊恐地抬头,看到了满脸怒容的温青青。

    “都什么时候了!还求神?!”

    温青青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指着院子里刚刚架起的五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那是她命令连夜搭建的“消毒阵列”。

    “神救不了你们!神不喝脏水!”

    温青青转过身,看向正在往锅底下添柴的农会会长——那位陈大伯。

    “老叔,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村实行‘战时管制’,谁敢不听,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大伯把手里的柴火一扔,拿着铜锣走到院门口,扯着嗓子吼道:

    “都听好了!温大夫有令!”

    “第一条!所有人不许喝生水!不管多渴,哪怕是渴死,也必须喝这锅里烧开了一炷香时间的水!谁敢偷喝河里的生水,全家扣三天的口粮!”

    “第二条!所有的屎尿,必须拉在指定的深坑里,拉完必须撒上一层生石灰!谁敢随地大小便,不用温大夫动手,老子亲自打断他的腿!”

    村民们围在院子外,看着那五口大锅,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不解。

    温青青走到其中一口密封最严实的大锅前。

    这口锅的盖子上插着一根长长,被打通了竹节的毛竹管,管子经过冷水槽,末端正在“滴答,滴答”地流出清澈透明的液体。

    “乡亲们,外面的水里有蛊毒,有时候就算烧开了,毒性也未必能全消。”

    温青青指着那个简陋的冷凝装置,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用的是‘蒸馏法’,让水变成气,再让气变成水,毒很重,飞不起来,就留在了锅底,流出来的,才是干净的救命水。”

    她接了一碗刚刚蒸馏出来的水,递给陈大伯:“老叔,你先尝尝。”

    陈大伯有些迟疑地接过碗,抿了一口。

    “咋样?”村民们伸长了脖子问。

    “没味儿……”陈大伯咂吧咂吧嘴,“不像井水那么甘甜,也不像河水那么腥,但是……”

    他摸了摸这几天一直隐隐作痛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喝下去暖洋洋的,肚子不闹腾了!”

    温青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那些渴望的眼神,轻声说道:

    “这就是‘格物’(科学)的味道,它不好喝,但它能让你们活下去。”

    正午,隔离区。

    这里原本是村里的猪圈,现在经过生石灰的彻底消杀,成了临时的停尸房和解剖室。

    温青青戴着厚厚的十二层棉布口罩,手上缠着浸过烈酒的布条,手里握着一把柳叶刀。

    在她面前的木板上,躺着一具焦黑残破的躯体——那是昨天那头伤人的**“丧尸猪”**。

    虽然是大白天,但周围的气氛依然有些惊悚。

    “温大夫,真要剖?”陈大伯在一旁举着火把,有些发怵,“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万一……”

    “只有弄清楚它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我们才能知道怎么杀它。”

    温青青深吸一口气,刀锋落下。

    “嘶啦——”

    烧焦的皮肉被划开,露出了里面的脊椎骨。

    并没有发现常规瘟疫那种内脏腐烂的迹象。

    但是,当温青青小心翼翼地切开脊椎骨的缝隙,挑开脊髓液时,两人的瞳孔同时一缩。

    “这是啥?红线虫?”陈大伯惊呼。

    只见在猪的脊椎里,原本白色的神经索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鲜红色,如同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它们深深地扎根在骨髓里,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接管了这具躯体。

    因为宿主已经被烧死,这些红色的根须正在迅速枯萎,变成灰黑色。

    温青青用镊子夹起一根“根须”,放在旁边桌上的那台简易显微镜下——这是大周太医院的标配,虽然倍数不高,但足够看清微观世界。

    【镜下视野】

    那根本不是虫子。

    那是植物的纤维管。

    在管壁上,还残留着并未消化完,从水稻中吸取的淀粉颗粒。

    “不是毒……也不是虫……”

    温青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破案后的光芒:

    “是寄生植物!”

    “这就是‘枯荣蛊’的真面目!它先寄生在水稻上,吸干粮食的营养壮大自己;然后通过水源进入动物或人的体内,它的根须会代替神经,控制尸体行动!”

    “植物?”陈大伯听傻了,“植物还能杀人?”

    “既然是植物,那就有弱点。”

    温青青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了苏文老师教过的生物课:

    “植物怕什么?怕除草剂,怕高浓度的盐碱环境,怕酸!”

    她抓起一把做饭用的粗盐,直接撒在那截红色的根须上。

    “滋滋——”

    那根须像是遇到了烙铁,剧烈地扭曲,抽搐,然后迅速脱水,干瘪,最后化为一滩黑水。

    “成了!”

    温青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需要什么炼丹炉!也不需要求神拜佛!用浓盐水,或者醋酸,就能杀得死它!”

    陈大伯看着那滩黑水,狠狠地挥了挥拳头:“大周有的是盐!这下咱们有救了!”

    午后,医馆前的空地。

    虽然粮食已经极度短缺,但温青青还是坚持组织了一场特殊的“聚餐”。

    每个人只有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外加一小碟咸菜。

    但对于已经饿了两天的孩子们来说,这依然是盛宴。

    几十个孩子围坐在地上,捧着碗,却不敢喝。他们看着远处那片依然散发着黑气的稻田,眼里满是恐惧。

    “姐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了拉温青青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那田里真的有恶鬼吗?那只猪也是被鬼附身了吗?我们会死吗?”

    温青青心头一酸。她脱下那件沾着血污和黑灰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服。

    她转过身,拿起一块木炭,在身后的一面断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里面画了几条扭曲的线。

    “孩子们,看着姐姐。”

    温青青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那不是鬼。那只是一种很小很小的虫子,或者说,是一种坏掉的草。”

    “它们之所以变得那么可怕,是因为它们想吃我们的肉,抢我们的粮。它们是强盗。”

    温青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盐,洒在地上:

    “但是,我们是人。我们比它们聪明。”

    “我们有火,可以把水烧开烫死它们;我们有盐,可以把它们腌死;我们还有这堵墙(指隔离区),可以把它们关在外面。”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喝生水,勤洗手,按规矩做……”

    温青青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鬼就会饿死。而我们会活下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既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而是可以用盐杀死的“坏草”,那就没那么可怕了。

    不远处,陈大伯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废墟上给孩子们讲课的瘦弱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娃娃比庙里那尊泥塑的菩萨更像神。

    因为菩萨只收供奉,还要吓唬人。

    而她,在教大家怎么活。

    傍晚,河边取水点。

    陈大伯正带着几个壮劳力,用长竹竿打捞上游漂下来的污物,以防止其堵塞蒸馏水的进水口。

    “咦?那是啥?”

    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随着浑浊的河水漂了下来,卡在了芦苇荡里。

    陈大伯把它捞上来。这盒子做工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用的首饰盒。

    但当他打开盒子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里面装的不是首饰,而是一块早已腐烂发黑的肉块——那是用来培养蛊虫的“人肉引子”。

    而在盒子的底部,刻着一个漆金的汉字:【黄】

    “黄……黄老爷?!”陈大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字迹,那是曾经压在他头上几十年的噩梦。

    温青青闻讯赶来。她接过盒子,看着里面的腐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们没跑远。”

    温青青抬起头,看向河流的上游,看向那座云雾缭绕的深山。

    “他们就在上游的‘黑龙潭’。”

    “那里是这条河的源头。他们在那里建了一个蛊毒工厂,用活人养蛊,然后顺着水流,源源不断地毒害下游的所有村庄。”

    “只要源头不断,我们这里就算防得再好,也迟早会被耗死。”

    “噌!”

    温青青从药箱里拔出那把手术刀,狠狠地插在木桌上。

    她转过身,看着陈大伯,语气中不再有医者的温和,只有战士的决绝:

    “老叔,不能光防守了。”

    “挑二十个最壮的劳力,带上锄头,生石灰,还有所有的盐。”

    “明天一早,我们上山。”

    温青青看着那把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医生不仅要会治病救人。有时候,为了救人……还得负责切除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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