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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中通幽
    一、塔室参悟,双印交辉

    归墟塔第七层石室中。

    墨规的意识从那些混乱、震撼的古老信息碎片中缓缓抽离,墟海内的归墟印依旧在缓缓旋转,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那些来自刻痕的画面——无垠虚空中缠绕破碎星辰的灰金锁链、孤寂而威严的背影、还有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眸——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神深处。

    “父母,你们当年,究竟面对了什么?这归墟塔,这些锁链又代表着什么?”墨规心潮起伏。那些锁链给他的感觉,与归墟之力的“裁断”、“归藏”真意一脉相承,却又似乎更加宏大、更加具有“束缚”或“镇封”的意味?而归墟塔本身,是否就是这庞大“锁链”体系的一部分?

    他暂时无法得到答案。当务之急,是消化这次共鸣带来的另一份收获——在那一瞬间,当他的归墟印气息与岩壁刻痕中同源意韵交融时,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对于“裁序三式”的理解,竟有了些许莫名的精进!

    尤其是“裁天一线”与“破序崩劫”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可以衔接、转化的关节,之前未能贯通,此刻却隐约看到了路径。这并非直接获得了新招式或力量提升,而是一种对归墟真意更本质的“认知”拓展,如同在迷雾中看清了更多道路的轮廓。

    “看来,那些古老刻痕,本身也是对‘道’的一种阐述或记录。与之共鸣,对修行大有裨益,哪怕只是残缺的意韵。”墨规心中明悟,“但这共鸣对灵魂负担太重,且胎体受损。不能贸然再次尝试深入共鸣。”

    他定下心神,开始仔细回味、梳理那一闪而逝的感悟,将其融入自身对归墟印的理解中。灰金色的道体虚影(意识在胎体内的显化)在光团中默默推演,指掌间偶尔有玄奥的轨迹划过,引得墟海微澜。

    与此同时,他也分出一缕意念,维持着与妹妹的微弱联系,以及对外界溶洞的大致感应,确保苏浅雪等人暂无危险。

    星辰塔第五层石室。

    墨辰的情况与哥哥类似。星府中的星核源晶辉光流转,眉心印记微微发热,那些关于璀璨星河崩塌、银色辉光守护、暗金污浊侵蚀的破碎画面,以及那声温柔的叹息和决绝的意志,让她心绪难平。

    “母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刻痕中残留的那股古老星力,与母亲留给她的本源印记同出一源,甚至可能更为古老纯粹。而那股暗金色的侵蚀力量,则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与警惕,那是一种对星辰、对生命本质的恶意污染。

    “星辰之力,不仅是灵动与净化,更应是守护与牺牲吗?”墨辰若有所悟。母亲留下印记,父亲留下归墟塔,他们似乎在共同对抗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那股暗金力量,很可能就是敌人。

    共鸣带来的收获同样体现在修行上。《星枢灵图篇·初卷》中一些原本晦涩之处,在与古老星力意韵交融后,变得清晰了许多。她对“星辉凝兵诀”中“守护”真意的理解加深,对“辰影步”与星辉之力结合的“隐匿”、“瞬移”特性也有了新的想法。

    她同样意识到直接共鸣的危险性,于是静下心来,在星源胎体内默默体悟、消化所得,同时通过星纹阵法,时刻关注着溶洞内众人的状态,尤其是苏姐姐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与感悟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墨规与墨辰几乎同时从深层次体悟中醒来。他们的灵魂疲惫得到了缓解,对各自力量的掌控也似乎更圆融了一丝。虽然胎体(石珠石片)的裂痕无法靠这种调息修复,但至少状态稳定下来。

    “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墨辰首先传递意念。

    “收获不小,但对灵魂冲击太大,不能常用。”墨规回应,“辰儿,我们得换个思路。那些刻痕是关键,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胎体去硬碰。或许,可以借助苏姑娘他们?”

    “你是说,让苏姐姐他们去仔细观察、临摹、甚至尝试触发刻痕的其他反应?”墨辰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我们通过他们眼睛去看,通过他们的手去接触,间接获取信息?这样对我们的负担会小很多,也能更安全地探索。”

    “不错。而且,苏姑娘他们身处其境,或许能发现我们远程感知忽略的细节。”墨规道,“我们需要与他们建立更清晰的沟通,引导他们去做。”

    “可我们的意念传递还很模糊,上次只是让他们有‘感觉’和‘指引’,要说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墨辰有些犯难。

    “试试合力。以我们的胎体为‘信标’,以包裹为‘媒介’,将我们想要传达的、相对简单的‘意图’和‘图像’(比如‘仔细观察刻痕’、‘寻找特殊图案’、‘注意安全’等),混合着安抚、鼓励的情绪,传递过去。不必复杂,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关注和期望即可。”墨规提出方案。

    “好,我们试试!”

    兄妹二人再次凝神。这一次,他们没有剥离本源气息去强行共鸣刻痕,而是将意识集中在各自胎体上,通过石室阵法,将一股混合了清晰意图(观察、探索、安全)和鼓励情绪的温和波动,缓缓注入包裹中的石珠与石片。

    溶洞内,正靠着岩壁假寐的苏浅雪,猛地感到怀中包裹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念”涌入心头——那不是具体的话语,却让她瞬间明白了“意图”:那对兄妹在关注着他们,希望他们仔细查看岩壁上的古老刻痕,寻找特殊之处,但要务必小心。

    她立刻睁开眼,看向阿旺和李弟子。两人也同时看向她,眼中带着相似的惊异与明悟。

    “你们,也感觉到了?”苏浅雪轻声问。

    阿旺和李弟子用力点头。

    “石少侠和石姑娘,让我们看这些刻痕。”阿旺指着岩壁。

    “嗯。”苏浅雪挣扎着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却振作了许多。她走到那片刻痕前,这一次,看得格外仔细。

    有了明确的指引,三人的观察立刻有了重点。他们不再将这些刻痕视为整体,而是尝试分辨其中不同的图案组合、线条走向、以及可能存在的特殊符号或磨损痕迹。

    “苏师姐,你看这里,”李弟子指着几处“锁链”纹路交汇的地方,“这些节点,好像比其他地方磨损得轻一些?线条更清晰。”

    阿旺则注意到:“这几个星星图案,大小和光芒(刻痕深浅)好像不一样?最大的这颗,位置好像很关键。”

    苏浅雪则凝神看向图案中央那片最模糊的区域,那里似乎曾有一个双环交叠的印记,但几乎被磨平了。“这里,原本应该有个重要的标记。”

    他们低声交流着发现,用手小心地比划、临摹(不敢直接触摸)。苏浅雪甚至从湿透的衣襟上撕下相对干燥的内衬布料,用烧过的木炭条(之前生火留下的),借着暗河磷光,尽可能地将看到的图案勾勒下来。

    他们的每一个发现,每一次交流,甚至专注观察时的情绪变化,都通过怀中那持续散发温和波动的包裹,被远在塔内的墨规墨辰隐约感知到。

    “他们在帮我们‘看’。”墨辰欣喜道,“那个双环印记的痕迹,哥哥,是不是很像我们两个的印记结合?”

    “很有可能。父母留下的印记,或许就是钥匙。”墨规沉吟,“让他们注意刻痕与周围环境,尤其是暗河的关系。”

    又是一股温和的意念波动传递过去。

    苏浅雪若有所感,将目光从岩壁刻痕移开,看向脚下潺潺的暗河,又看向刻痕所处的岩壁位置。“这些刻痕,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暗河流经难道,关键在水下,或者,暗河通往的地方?”

    她示意阿旺和李弟子注意暗河流入和流出的缝隙。流入的缝隙在他们进来的方向,狭窄难行。而流出的缝隙在刻痕岩壁的另一侧,似乎更宽阔一些?水流也相对平缓。

    “这条暗河,会不会通往别处?”苏浅雪低声道。

    恰在此时,昏迷许久的洛文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二、绝处逢生,暗河探路

    “洛师叔!”苏浅雪三人又惊又喜,连忙围拢过去。

    洛文轩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但总算是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涣散,渐渐有了焦距。“浅雪,阿旺,李毅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洛师叔,您醒了!太好了!”苏浅雪眼中含泪,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小心喂了一点水。

    洛文轩艰难地咽下,喘息片刻,目光扫过溶洞,看到旁边依旧昏迷的雷猛,又看到岩壁上那些隐约的刻痕,最后落在苏浅雪怀中微光流转的包裹上。“我们,逃出来了?这是?”

    苏浅雪简要将他们如何被玄阴教追杀、逃入黑水河、得石家兄妹隔空相助、最终躲入这溶洞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岩壁刻痕的异状和那对兄妹的意念指引。

    洛文轩听得眉头紧锁,又时而震惊。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内伤,咳出几口淤血。苏浅雪连忙扶住他。

    “归墟,星辰古老刻痕。”洛文轩喃喃道,他修为较高,见识也更广,虽不明具体,却隐隐感到触及了某种惊天秘辛。“那对兄妹果然来历非凡。听涛阁此番怕是卷入了不得的漩涡。”他苦笑一声,随即眼神坚定,“但既已至此,唯有前行。浅雪,你们观察刻痕,可有所得?”

    苏浅雪将临摹的布料和他们的发现指给洛文轩看。

    洛文轩仔细观看,尤其是那个几乎磨平的双环印记痕迹,以及刻痕与暗河的关系。半晌,他虚弱地道:“这印记,似关窍所在。刻痕于此,暗河流经或许,出路或契机,真的在这暗河之中,或河流通往之地。只是,我等此刻状态,如何探路?”

    这也是苏浅雪担忧的。洛文轩重伤未愈,雷猛昏迷,他们三人也是强弩之末,这暗河之下情况不明,贸然探索,凶险莫测。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迟疑与困境,怀中包裹传来的温热感再次加强,并带上一丝“鼓励”与“尝试”的意念,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的暖流(混合了墨辰的星辉疗愈真意)分别渡入洛文轩、苏浅雪等四人体内。

    暖流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虽然无法治愈严重内伤,却极大缓解了疼痛和虚弱感,让他们恢复了些许气力,精神也为之一振。

    “石姑娘……”苏浅雪感受到这股熟悉的疗愈之力,心中感激。洛文轩也面露异色,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精纯与高明,远非寻常内力可比。

    “看来,那对兄妹也在尽力助我们。”洛文轩深吸一口气,感觉手脚恢复了些许力气,“浅雪,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玄阴教搜寻不到我们,可能会扩大范围,甚至找到这溶洞入口。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看向阿旺和李毅(李弟子):“你二人伤势较轻,恢复些力气后,先探一探那暗河流出的缝隙,看能否通行,前方有无危险。切记,只探路,勿深入,若有异状,立刻退回。”

    “是!洛师叔!”阿旺和李毅抱拳领命。在包裹传来的暖流支持下,他们感觉好了很多。

    两人稍作准备,将破烂的外衣撕成布条捆紧手脚,拿起当作拐杖的木棍(现在成了探路棍),来到暗河流出的缝隙前。缝隙宽约两尺,高不足一人,需要弯腰进入。河水在此处深及大腿,水流平缓。

    阿旺率先涉水钻入缝隙,李毅紧随其后。缝隙初入狭窄,前行数丈后,竟逐渐开阔,且地势微微向上,水深渐浅。又行十余丈,前方隐约有微光传来,并非磷光,而是类似外界天光的暗淡光芒?还有隐隐的风声?

    “有光!可能有出口!”阿旺低呼,声音在通道内回荡。

    两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溶洞空间,暗河在此形成一个小水潭,水潭一侧,竟然有一个倾斜向上、明显是天然形成的石洞通道!通道口有微弱的天光透入,带着新鲜空气!

    “找到了!是出口!”李毅兴奋道。

    两人没有冒然出去,而是小心靠近通道口观察。通道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但空气流通,并无邪气,也无危险气息。

    他们记下位置和情况,迅速原路返回,向洛文轩和苏浅雪汇报。

    “太好了!”苏浅雪喜出望外。

    洛文轩也松了口气:“天无绝人之路。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离开。雷师弟我来背。”他试图起身,却仍力有不逮。

    “洛师叔,您伤势重,我来背雷师叔!”阿旺自告奋勇。

    “我和阿旺轮流。”李毅也道。

    最终,由阿旺先背起昏迷的雷猛,李毅搀扶着洛文轩,苏浅雪抱着包裹,一行人再次涉水,进入暗河流出的缝隙,朝着那可能有出口的通道前进。

    临离开前,苏浅雪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心中默念:“石少侠,石姑娘,我们找到可能的出路了。你们一定要平安出来,我们会等着你们。”

    包裹微微发热,似作回应。

    塔室内,感应到苏浅雪等人开始移动,朝着有新鲜空气和微光的方向而去,墨规和墨辰也稍稍安心。

    “他们找到了出路。”墨辰传递意念,带着欣喜。

    “嗯,希望那条通道真的安全,能带他们暂时远离险地。”墨规回应,“我们也必须加快脚步了。那些刻痕等我们出去,定要回去仔细探查。还有,溶洞内的发现,或许对我们离开石室也有启发。”

    “哥哥,你说那条暗河和通道,会不会也通往双塔附近的其他地方?或者,与秘境的其他秘密相连?”

    “有可能。这秘境看似被邪气笼罩,荒芜混乱,但既然有归墟塔、星辰塔这样的存在,有父母留下的刻痕,可能还隐藏着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布置或区域。等我们能出去了,这一切都需要探索。”

    兄妹二人一边保持着对苏浅雪等人的远程感应(随着距离拉远,感应迅速减弱,最终在苏浅雪等人进入向上通道后彻底断开),一边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苏浅雪他们的暂时脱险,减轻了墨规墨辰的后顾之忧。他们可以更专注地思考如何破解自身困局。

    “辰儿,刚才共鸣时,我隐约感觉到,这石室的符文阵法,与岩壁刻痕中的某些结构,有相似之处。”墨规思索着说,“尤其是能量流转的‘节点’和‘回路’。或许,这石室本身,也是一个更复杂‘刻痕’或‘封印’的一部分?我们被困,不是因为塔要关我们,而是因为…我们还未达到‘开启’的条件,或者,未找到正确的‘钥匙’?”

    “钥匙?”墨辰心中一动,“哥哥,你说,会不会就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归墟印和星辰印记?或者,需要我们将印记的力量,以某种方式,注入这石室的特定位置?就像,激活那些岩壁刻痕一样?”

    这个想法让两人同时沉默,仔细推敲。

    良久,墨规道:“值得一试。但需谨慎。我们先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将各自印记的‘气息’(非本源力量),注入石室符文的不同节点,观察反应。从那些与岩壁刻痕感觉相似的节点开始。”

    “好!我们一起,相互照应。”

    归墟塔与星辰塔的石室内,灰金光团与星源光团再次亮起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内部的虚影,同时抬手,指向石壁上的古老符文与星图。

    无形的气息,带着归墟的裁断与星辰的灵动,如涓涓细流,渗入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纹路之中。

    溶洞重归寂静,暗河依旧潺潺,只留下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默默诉说着尘封的过往。

    而生机,已如种子般,在绝境中悄然萌发,顺着暗河,流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微光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