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飞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小丁打了个哆嗦,脑子里迷蒙散去,瞬间清醒,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被关在笼子里。
以往每次爆发过后,他起码十天半个月动弹不得,每日都要承受凌迟般的痛苦。
可现在……痛自然还是痛的,却不是那种被凌虐的痛,身上散发的药香让他觉得舒服。
小丁茫然了一瞬,组织抓人,绝对不会先救治,更不会救治得这么仔细。
而此时,屋内的十余人面色严肃,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即便没有施放威压,也让他不敢直视,心生胆怯。
楼彦的声音很平静,直言道出事实:
“你的身体本源早已透支殆尽,经脉枯萎,神魂亦有缺损,全靠心脏里的异物强行粘合续命。
即便拔除异物,悉心调养,寿元……也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看向小丁,“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小丁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麻木的惨笑。
清楚,他怎么会不清楚?
即便活得痛苦,他也很珍惜,珍惜每天能自由呼吸的日子。
他靠在笼子上,垂眸艰难道:“你们……是谁?抓我……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有恐惧,更多的却是认命般的疲惫。
闻人寂沉声道:“幻游宗、百道学宫,以及九大宗门的长老。
去年,韩泽动了我幻游宗以及天剑门的弟子。”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韩泽虽已伏诛,但你与他之间的牵连,我们已知晓。
请你来,是为了解开一些疑惑。”
“韩泽……”小丁心脏紧缩,这件事他确实知道。
他住在外城的贫民窟,接触的都是些底层人物,学宫内的天之骄子是他们平常最爱讨论的话题。
那些消息不知真假,可他敏锐地从中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韩泽对那些天骄下手了!
他曾竭力劝过韩泽要低调,好不容易逃出来,好好修炼,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可韩泽不,他一心想要做人上人。
毕竟他和自己这个报废品不一样,他是最完美的花奴。
而自己,只是花泥而已……
见他不说话,闻人寂继续道:“我观你魂气中并无恶气,也无孽障,这才同你好好说话,没有用刑。
你一直在避免和养花人组织接触。
我猜,你们两人都是逃出来的,可对?”
笼子上的符文仍在游走,闻人寂见小丁身体颤抖,继续说道:
“但逃出来了,你和韩泽却不是一条心,你想过普通生活,韩泽却不同,他似乎掌握着更强大的力量,不甘于平凡。”
读心术?
小丁瞳孔骤然张大,心中骇然,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波动,放空自己,不敢再胡思乱想。
闻人寂用的并非读心术,而是感知小丁的灵魂和情绪波动。
再综合跟踪小丁的弟子们传回来的消息,做出的推测。
看小丁的表情,他显然猜中了。
莫云飞有些急切,“以你们的实力,根本没办法从那样的组织里逃掉,是发生了意外?还是有人帮你们?”
小丁愕然抬眸看向笼外,惨然一笑,颓然道:“我……我并非不说,而是神魂有禁制……说不出口。
若你们能读心,便尽管读。”
他并不忠于组织,他连自己都忠于不了。
闻人寂径直走到了笼子旁,手按在了阵法中央。
屋内各大能都没有说话,他们在等待。
若是闻人寂查不出什么,那他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只是残忍了些。
莫云飞眉头紧锁,刚刚收到的消息并不乐观,打那些被关押弟子主意的人,竟然有三个……
他目光定定地看向心如死灰的小丁,他是唯一一个被找到的,心脏里有花种的人。
即便是养花人在外城的势力中,也没有人心脏里有花种。
那些人更像是把百道学宫当成了蛊巢,而他们是养蛊人。
这个想法一旦被证实,便让他出离愤怒。
宫主一心沉迷抓捕窃天者,他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他在意的,是学宫弟子的安危,也是这个组织对整个九寰界可能带来的危害。
小丁放弃挣扎,在脑子里把自己的一生都想了一遍。
外界说的养花人组织其实叫“曜天会”。
意思是照耀天穹。
在小丁看来,组织想要的并非“照亮”,而是“成为”。
成为“天”。
有力量,才能高高在上。
而他们这些孩子,从小就被各种灵药洗炼,待到进入炼气期,心脏便会被种下花种。
许多孩子根本就熬不过这一关。
能熬过来的,便是花奴。
花奴也分上中下三等。
韩泽便是上等花奴,他的花种养得极好,且他真的能从中得到力量,并且副作用不像其他花奴那般大。
他和正常修士几乎没什么区别,能力也很强。
哦,他在成为韩泽之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是甲壹。
而小丁,是丙三十八。
小丁这个名字,是他逃出来后,偶然听到街边有人叫孩子,他便拿来用了,期待也有人这么叫他。
那一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他们吃过药便开始修炼,却有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强大威压,像天塌了一样,几乎要将所有人的骨头都碾碎。
房屋坍塌,结界破碎,看守他们的人死了许多。
他和一些花奴趁机逃走,可跑出囚禁他们的地方才发现,这里是大海中的一块孤岛。
就在众人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逆光而来,一步一步,像一座山岳在移动。
沉沉的压迫感笼罩住所有人,他们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发出声音。
小丁没敢看他的脸,只盯着那双极有力量感的双腿,听到他用浑厚的声音说:
“我看仙盟闲得慌,一天到晚正事不干。
你们,去给他们添点动静。”
“去闹,往大了闹,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