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铭这句话说得又沉又重,让周遭气氛瞬间凝固,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许观止师徒俩。
他俩兴致高昂,根本不管周围,不停地调整着机关蜂给魔血矿做测绘。
尉迟铭抬眼看向他:“许院长,什么时候能导出第一批可用魔能?”
许观止头也不抬,摆弄着手里的机关:“最快十天,要稳妥的话至少得半个月。”
这是他的保守估计,这座魔血矿里面的东西怕是有些厉害,他还得先弄个大型连环机关,先将整座矿锁住,再行其他。
“五天。”尉迟铭冷冷吐出两个字。
“我给你五天时间。”他盯着许观止,眼底浓稠一片,犹如恶鬼:“五天内,给我搭起一座‘周天巡域阵台’的基架出来,要大型的,稳定的。”
许观止不乐意了:“搭那玩意儿干啥?还不如……”
尉迟铭几乎压制不住身上的阴郁暴虐之气,竟逼得魔气退避翻涌,撞在结界上掀起潮汐般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字字杀意如刀:“曜天会!我要他们知道,什么叫作上天无路,入地——更无门!”
胆敢在他头上动土,即便翻遍整个九寰界,他也要将之屠戮干净!
许观止无知无觉,看都不看尉迟铭那身骇人的气势,撇了下嘴,嘀咕道:“那得把造化院的人都调过来干活。”
五天,宫主站着说话不腰疼,成心累死他。
“准了。”尉迟铭说完便冷着一张脸回归了本体,先去看真正的严政。
而另一边,尉迟铭要建周天巡域大阵的消息惊到了段秉毅。
他的焦躁掩饰在憨厚的表相之下,做事依然沉稳可靠,内心所想无人可知。
虽然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暂时转移了,可组织在浮空岛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理了。
就连魔血矿也没能保住,他必须走!
尉迟铭那个疯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甚至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一点点怀疑,就会对他出手。
而他先前还去了边界,试图阻止许观止……
失策了。
“幻梦迷阵已经布好了,通知宫主吧。”莫云飞从椅子上起身,看了一眼段秉毅,“段副宫主不如一同前去?看看假严政的记忆里有些什么?”
段秉毅憨厚地摇了摇头:“莫副宫主怕是忘记了,我还得去审问那些救出来的奴隶和妖修。
奴隶倒是可以吩咐其他人去问。
可那些妖修……”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太过野蛮,就算伤得重,那脾气也不小,一般人可镇不住他们。”
“原来如此……”莫云飞收回视线,往前走去,回头时,那张阴柔艳美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来,有些锋利,又似只是容貌自带的攻击性。
“那就辛苦段副宫主了。”
焰巍岛。
不同于其他浮空岛,焰巍岛上有一座小型火山,最有名的便是能疏通经脉的温泉,因此这里并不寒冷,到了夏季还很炎热。
但奢华的城主府自是无此忧虑,这里阵法密布,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瘦削的青年站在华丽的雕花木门前,瞳孔暗沉如墨,禀报事情时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等他说完,门内传来一道极年轻的女孩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海神之眼即将开启,最多十日,仙盟便会来人。
现在的百道学宫还不够乱。
毕书,你派人去和那些妖修接触,要让他们相信,抓走他们的人,就在百道学宫。”
“再去坊间传消息,就说学宫高层就是曜天会的主要成员,多说几个名字,让他们去斗,去猜。”
毕书垂首应是,转身时,微黄古旧的竹笛挂在腰间,和玉佩撞击出“泠泠”声响。
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走路却无声无息,两人擦肩而过,衣摆随风相触,眼神却没有任何交流,同样的冰冷麻木。
老者走上台阶,站在门前恭敬垂首道:“启禀尊上,岛内的改造进行顺利,但现有灵材并不足以布置跨境传送阵。”
女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从容淡定,还带着轻嘲:“不够?”
“那就等主浮空岛乱起来时,用百道学宫的名义去抢那些岛内势力的库房。
尉迟铭不是一直在到处查我吗?
那便让他看看,查得紧的反噬!
还有幻游宗……”
屋内静默了许久,才响起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收集关于幻游宗的所有信息。
特别是与白色神兽有关的消息。
让人在八月学宫公开招新时,以追随者的身份去接近幻游宗的弟子,得到他们的信任。”
顿了顿,她又道:“把涂山煦叫过来,让他去接近沈镜辞的师妹。
若是能借此毁了沈镜辞的道心,那么我便允他一个条件。”
老者领命离去,屋内,白若初身着华服,正坐在梳妆台前,手拿玉梳慢慢梳着乌黑的秀发。
镜中的她长相精致,脸颊还有些未曾褪去的婴儿肥,娇俏美好又不失世家嫡女的矜傲。
可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并无少女的天真,身上也只有压抑的怒气,和与自身修为不符的灵魂气息在浮动。
白若初慢慢吐息,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可有些事深植于灵魂,每每想起,就让她痛怒难当!
她的雪蛛……她的神藏!
竟然被吞了!
她知道沈镜辞身边有位强大的窃天者,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会是一只神兽。
还是一只强大无比的神兽!
若是没有早些年分离出来的这缕分魂,和小半块神藏,她怕是已经彻底地消失在这世间了……
白若初摸着脸上细如白瓷的肌肤,眼中阴郁。
她的女儿,沈铃菲,十六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天品金灵根,筑基初期修为,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也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了。
白若初盯着镜子沉默许久,低头在首饰盒里挑选,不疾不徐,拿起又放下。
慢慢的,她在挑挑拣拣的过程中,寻回了内心的平静。
人要记住仇恨,可不能只有仇恨,她必须往前看。
就算现在这块神藏跟残废一样,完全比不上她的雪蛛,可那也是神藏。
吞不掉那只神兽的神藏,那不是还有别的窃天者吗!
白若初侧了一下头,将红宝石发簪插上,又抹上口脂,端详片刻,露出满意的笑来。
她并非没有经历过低谷,也曾数次经历生死。
如今不过重来一遍罢了,她会一步一步,从深渊爬起来,站到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