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投下绚烂的余晖,粉紫色的重瓣莲花摇晃着池水,比世间最瑰丽的宝石还要动人心魄。
沈镜辞冷峻的眉眼也因此染上了人间难得的绮丽,有种欲言又止的朦胧意味。
既专注又迷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清风拂起他几缕发丝,有些小小的凌乱,丝丝缕缕贴着他脸颊起起落落。
这样的师兄,萝茵还是第一次见,明明他还没有说什么,她却什么都知道了。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先把焕生莲镯放进池子里。”
她指尖捻了捻细软柔滑的披帛,心念一动,披帛便从指间滑走,层层叠叠归于右手腕间,红光一闪,金铃摇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通透晶莹的红玉莲镯衬得手腕肌肤莹白如玉。
萝茵褪下莲镯双手握着,小小声说着话,既是叮嘱器灵,又是在和阿蝉解释。
沈镜辞的视线一直都在她身上,慢慢从有些紧绷,变得平和,只是专注依旧。
将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萝茵才走到观雷台边缘,仔细观察。
好一会儿,她才选中了一个方向,轻轻一抛,“叮咚”一声,红玉莲镯便没入了池心,缓缓沉入池底的养器盘中。
萝茵轻笑了一声,回头看向沈镜辞,“走吧师兄,我们去闭关室。”
沈镜辞怔愣一瞬,回过神来,迎着她的目光点了一下头,“好。”
幻游宗的闭关室建在一个巨大的山谷内,经历过天地馈赠,此时的草木尤其丰茂,氤氲的灵气凝成薄雾,将每一片枝叶都浸润得湿漉漉、亮晶晶的。
夕阳只剩余晖,二人踏着微暗的天色在长老那里做登记,各领一间闭关室。
长老看萝茵的眼睛尤其慈爱,捋着胡须笑道:“托阿萝的福,如今闭关室这边的灵气至少浓郁了三成。
不但修炼效果绝佳,还有静心之效,能大大缩短你们的闭关时间。”
“那可就太好了,”沈镜辞接过令牌,漫不经心地在指节间翻飞把玩,笑说:“我可不耐烦闭太久的关。”
长老虚指点了点他,又笑着叮嘱了几句,萝茵笑得乖巧,接过令牌道了声谢。
山谷两旁的花树已尽数绽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交错在一起,枝桠曼妙,美不胜收。
两人一路朝着闭关室走去,竟是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直到伸展的枝桠上,粉白的花瓣边缘落下一滴沁凉的水珠,滴在沈镜辞的脸上,让他收敛了心神。
不远处就是二人的闭关室,虽然相邻,却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色微暗,清风拂过,萝茵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发丝,裙摆轻纱层层扬起,像流动的浮云。
“师妹。”沈镜辞终于开口。
萝茵侧头抬眼,就撞进了他的眼中,她没有说话,轻歪着头,等着他继续。
沈镜辞忍住为她理顺头发的冲动,轻扯了一下嘴角,“师妹,我们换个契约如何?”
萝茵怔住了,轻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意外:“换一个?”
“对,换一个。”沈镜辞颔首,一旦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很顺了。
他转过身面对萝茵:“共生契实在是太过霸道了些,风雷蜃境那次濒死……我每每想起,都觉后怕。”
“不怪你。”萝茵认真说:“师兄,那只是意外。”
谁能想到白若初会操控神魂傀儡进蜃境呢?
那里明明只是一个能容纳炼气期到金丹期修士的小蜃境而已。
“可这件事,”沈镜辞指着自己的心脏,眼底的情绪早已沉淀,却又在这时有了波动,“在我这里过不去。”
“对不起,师妹,是我还不够强大,不够谨慎,连累了你。”
“嗯,我不怪你,我也不够强。”萝茵眼眸平静,将头发勾到耳后。
轻纱层叠的裙摆被风吹起,贴在沈镜辞的腿上,有几分亲密,让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识海里,我有多震撼?
我竟然没有生出私密领域被入侵的冒犯感,只觉幸运。”
沈镜辞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件事的发生充满了玄妙,又好像合该如此。
他既内疚于让她遭受的苦痛,又欣喜于她在绝境中的陪伴。
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哪怕结契只是意外,可他们之间的道侣契约,是真的。
契约真真切切将他的“道侣”送到了他的身边,以最亲密最特别的方式。
“嗯,”萝茵看着他,回想起当时透过师兄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轻轻点了一下头,“这种强制性的生死与共,让我害怕,那就解契吧。”
道侣共生契是她家传册子上特有的,她早就研究过了。
抛开它远远优于其他道侣契约的亲密性和特殊的羁绊不谈,简直就是个随时悬在心上的炸弹。
也不知道是哪位恋爱脑先祖设计的,非得搞个同生共死。
更绝的是,生生世世,命魂相系。
一方陨落,另一方亦无法独存。
这样的生死相随,如果不是因为道侣共生契的强行牵扯,如果只是别人的故事,萝茵就算不理解,也能叹上一句“痴情”。
毕竟那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没有多少关系。
可换到她身上……那不行!!!
“师妹,我说的是换一个。”沈镜辞伸出手,牵住她在风中摇晃的袖摆,虚虚拢在手里。
“我们换一个道侣契约吧,师妹。”
他眉眼带笑,花枝滴落的水打在眉宇上,又落在眼睫,浸入眼睛,也没能让他眨眼。
萝茵看着他,又看着他,用力看着他……
撇过头去,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