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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孤岛重逢
    微光号如同负伤的巨鲸,缓缓沉降。下方,那曾在记忆中惊鸿一瞥的“孤岛”轮廓,在粘稠的孽海黑暗中逐渐清晰。

    它并非物质意义上的岛屿。

    那是一片大约数里方圆、由凝固的琥珀色光芒构成的、半实半虚的区域。光芒并不刺眼,温润而坚定,其边缘与周围涌动的、饱含罪孽与痛苦的孽海黑暗泾渭分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光域内部,景象模糊,依稀能看到起伏的“地面”,甚至有几株由光芒构成的、枝叶低垂的“树”的轮廓,静谧得不真实。

    而光域的核心,便是那稳定搏动的、温暖光源所在。此刻靠近了看,那光源并非简单的光球,而是一个盘膝而坐、由凝实琥珀光构成的人形。轮廓憨厚,身形微胖,双手合十于胸前,低眉垂目,面容虽由光构成,却依稀能辨出八戒那熟悉的神态——褪去了往日的贪懒油滑,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宁静守护。

    微光号悬停在光域边缘,不敢贸然闯入。那层无形的壁障散发着强大的佛力与守护意志,温和却不容侵犯。

    张自在站在船首,眉心的悲悯模块持续散发着共鸣的微热。他凝视着光域中心那琥珀色的人形,胸腔被复杂的情绪填满——重逢的激动,目睹此景的悲怆,以及对那份坚韧守护的深深敬意。

    “八戒……”他轻声呼唤,声音透过微光号的扩音符文,在寂静的孽海上空回荡。

    光域中心,那人形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清晰、温暖、带着笑意与如释重负的意念,如同和煦的春风,轻柔地拂过微光号,拂过船上每一个人:

    【大师兄……老沙……还有大家……你们可算来啦。等得俺老猪……好生心焦。】

    是八戒的声音!虽然是以意念直接传达,但那语气、那用词,甚至那一丝熟悉的惫懒感,都分毫未变。

    阿月眼中数据流急闪,带着难以置信:“确认是猪八戒的生命……不,是‘存在’特征信号!但形态……已完全能量化、概念化,与这片‘守护光域’深度绑定。他……就是这座‘孤岛’本身!”

    岗岩沉默地操控着方舟,岩石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紧握操纵杆的手微微发颤。莉亚捂住嘴,精灵眼眸中泛起晶莹的光,既是喜悦,更是心痛。

    沙僧在昏迷中似乎也有所感应,眉头微微蹙动,周身黯淡的业力光芒努力地闪烁了一下。

    张自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八戒,你这是……我们该如何帮你?如何接你离开?”

    【离开?】 八戒的意念传来一丝温和的无奈,【走不了啦,大师兄。俺现在……就是这盏灯,这片地。灯芯是俺那点没烧完的‘守护’念头,灯油是这孽海里最污浊也最原始的‘佛力残渣’和‘众生执念’。灯在这儿亮着,就能照出一条路,化掉一点‘淤泥’。灯一挪窝,这路就没了,这片好不容易撑开的小地方,转眼就得被四周的‘孽’吞回去。】

    他顿了顿,意念转向下方光域边缘某处:【而且,俺得看着这扇‘门’啊。】

    随着他的意念指引,众人看到,在光域下方边缘,琥珀光芒与孽海黑暗交界最清晰的地方,果真有一小段向上延伸的、古老的石阶。石阶只有七八级露在光域内,再往下便没入无尽的黑暗孽海之中,不知通向何处。石阶的材质、样式,与之前在古佛遗迹外围看到的,以及张自在通过金蝉子印记感应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条老路,被埋了不知多少年。】八戒的意念继续道,【俺掉下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喊’俺。顺着那点感应摸过来,就看见这台阶了,还被一团特别凶、特别沉的‘孽’堵着口。俺那点不甘心啊,想着怎么也得给师父、给你们留个念想,留条或许能用上的后路,就……跟那团‘孽’杠上了。没想到,这一杠,倒把俺自己这点心思和这地方的旧佛力给‘烧’成了一块,就成了现在这模样。】**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谁都明白,这过程是何等凶险与孤独。以一己执念,对抗无边孽海,还要净化、转化,硬生生开辟、维持这片光域,这需要何等坚韧的心志!

    【这台阶下头,】八戒的意念变得认真起来,【俺‘照亮’以后能感觉到,连着很深很深的地方,气息跟大师兄你身上现在那点‘老味儿’(指悲悯模块)很像,但更……更全乎,也更破败。估计是古佛们真正藏要紧东西的老巢之一?反正,是条正经路。比你们从上面那冷冰冰的‘正门’(指法则脊线及遗迹外围)走,可能……稍微‘暖和’点?】**

    他提供了一条可能通往古佛遗迹核心的“隐秘路径”。

    张自在看着那截石阶,又看向光域中心那琥珀色的人形,心中已然明了。八戒不仅是守望者,更成了这条关键路径的“守门人”与“引路灯”。他无法离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条路的坐标和通行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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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明白了。”张自在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条路,我们会走。但不是现在。”他看向昏迷的沙僧,又感受着微光号遍体鳞伤的现状,“我们需要休整,需要让老沙恢复,也需要……更清楚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不急,不急。】八戒的意念带着宽慰,【俺在这儿挺好的,清静。就是有时怪想大家的。你们就在俺这‘地盘’边上歇着,这儿方圆百里,厉害的‘脏东西’都被俺化得差不多了,还算安稳。就是……】他意念中透出一丝歉意,【俺这光,对某些‘伤’可能有点刺激,老沙他现在……未必受得住靠太近。】

    确实,沙僧体内的“业”与这纯粹“守护净化”之光,性质存在微妙冲突。

    “我们就在外围锚泊。”阿月立刻安排微光号在光域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混沌区域稳定下来,启动最低限度的维生和修复系统。

    接下来一段时间,微光号进入了艰难的休整期。

    岗岩和莉亚全力修复船体损伤,阿月则开始深入分析从古佛实验室带回的数据碎片,尤其是关于“外之灾”和“初始协议”的只言片语,试图拼凑更完整的图景。

    张自在除了调息恢复,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靠近光域的观察窗边,与八戒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共鸣”。通过悲悯模块和曾经的同门之谊,他们的意念可以跨越那层壁障,进行远比语言丰富的沟通。

    张自在将一路所见所闻——格式化巨构体、金蝉子笔记、悟空残响、熵增教团、实验室真相、“守墓人”的嘱托——尽数传递给八戒。

    八戒则分享了他坠入孽海后的感受:无尽的坠落与侵蚀,在绝望中抓住的那一丝古老悲悯的呼唤,与那团“核心孽障”对抗时近乎魂飞魄散的痛苦,以及最终与这片地域残留的古佛之力、众生愿力结合,形成这片光域时那种奇异的“安宁”与“责任”。

    【俺有时候想,】八戒的意念在某个“黄昏”(这里并无昼夜,只是一种习惯性感知)传来,带着难得的沉思,【师父你说那‘系统’本来是古佛们弄出来对付‘外头大家伙’的‘铠甲’,结果穿久了,铠甲自己生了锈,反过来勒得里头的人喘不过气。俺现在这样,算不算是……从这铠甲缝里漏出来的一小块‘旧衬里’?虽然又破又小,但好歹是当初做铠甲时,想着要让人穿着舒服点的那点心思?】**

    这个比喻让张自在怔了很久。破旧的衬里,被遗忘的初衷,却在最污秽的角落,顽强地散发着一点温暖。

    “你不是衬里,八戒。”张自在透过意念认真回应,“你是火种。是我们看到那冰冷铠甲最初模样,并相信它能被重新锻造的希望。”

    八戒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阵温和而开怀的“笑声”。

    【还是大师兄你会说话。那成,俺就当好这火种,给你们照着路。】

    日子在寂静与交流中流逝。沙僧的伤势极其缓慢地好转,业力根基的裂痕在莉亚的生命滋养和张自在偶尔以悲悯模块进行的温和调理下,勉强不再恶化,但距离恢复行动能力还很遥远。

    直到某一天,阿月从繁多的数据碎片中,拼凑出了一段令人心悸的信息。

    她将张自在叫到主控台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关于‘灵山’……”她调出一幅极其模糊、充满干扰纹的星图,其中一点被高亮标记,“结合从实验室获得的空间坐标、熵增教团提供的‘黑佛’活动模型,以及‘守墓人’提到的‘融合者’去向……我进行了多重演算和交叉验证。”

    她指向那高亮点:“有超过73%的概率,当前轮回系统的核心运算与执行终端——也就是被扭曲的‘灵山’——其物理(或信息)坐标,并不在通常意义上的‘世界’内部。”

    “它锚定在‘伤疤’最深处,紧邻甚至部分覆盖了……古佛遗迹中,用于存放‘初始协议’最核心、最危险部分的——‘源池’或‘熔炉’ 所在。”

    “而那些‘融合者’,很可能就在那里。他们不仅接管了系统的最高权限,更可能……在尝试直接利用或干涉‘源池’的力量,来完成某种……终极的‘格式化’或‘重启’。”

    阿月抬起头,透明眼眸中倒映着冰冷的数据光:“如果我们要去灵山,不仅是要面对被扭曲的神佛,更要闯入系统的心脏,并可能直接面对……古佛遗留的、最为危险也最不可控的‘初始力量’本身。”

    “那地方……”她顿了顿,“用‘守墓人’信息碎片中的某个词来形容,或许更贴切——‘焚化炉’。焚烧错误,也焚烧试图靠近的一切。”

    张自在凝视着星图上那个冰冷的光点,久久不语。

    灵山,焚化炉,最终战场。

    八戒的光域在窗外静静闪耀,温暖而坚定。

    沙僧微弱的呼吸在身后规律响起。

    前路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险恶。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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