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号悬浮在巨大的、散发暗红光芒的破损残骸前，如同一粒尘埃仰望濒死的恒星。残骸每一次明灭，都带起无声的冲击波，撼动着周围凝滞的黑暗基质，也让微光号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暗红光芒中蕴含的那股“灭世之猿”的疯狂余烬与系统格式化后的剧毒污染，混合成一种超越物理攻击的精神侵蚀，持续冲刷着每个人的意识防线。岗岩和莉亚只能勉强维持船体不散，再无力做更多。阿月的计算能力在这里也受到极大限制，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系统监控。
沙僧依旧昏迷，但身体却在不自主地轻微颤抖，皮肤下那内敛的琉璃与暗金色光芒如同被煮沸般激烈涌动，与外界暗红光芒的每一次脉动产生诡异的共鸣——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痛苦的吸引与共鸣。他体内那些源自系统审判与镇压的沉重业力，似乎与残骸中“被暴力处理”的疯狂痕迹，有着某种同源的“受害者”属性。
张自在站在最前方，承受着最大的压力。眉心的悲悯模块传来阵阵灼痛，那是对巨大痛苦的感应，也是对疯狂与污染的本能排斥。而识海中的混沌种子，则在疯狂地尖啸与渴求，如同饿兽见到了血肉，不顾一切地想要吞噬那暗红光芒中纯粹的毁灭与无序之力。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拉锯，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撕裂。
“不能……再等了。”张自在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看向那残骸深处、暗红光芒最浓郁的核心，“那后面……就是源池的共鸣源头。这残骸……必须穿过，或者……平息。”
“怎么平息？”岗岩低吼，“靠近都会被那光烧穿灵魂！”
张自在的目光落在了颤抖的沙僧身上。一个危险而大胆的念头在心中成形。
“沙僧的‘业’……与这残骸同源。”他声音嘶哑，“他在吸收、共鸣……也在痛苦。或许……这不是坏事。”
他走到沙僧身边，单膝跪下，将手掌覆在沙僧滚烫的额头上。悲悯模块的温润之力不再抗拒，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入沙僧那沸腾混乱的识海。
他“看”到了：无数漆黑的锁链（系统审判之业）与暗金色的琉璃火焰（沙僧自身觉悟与承受之业）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而痛苦的茧。此刻，这茧正被外界的暗红光芒引动，剧烈震颤，内部的业力狂乱奔涌，仿佛要破茧而出，却又被自身结构死死束缚，只能不断内耗、增压。
“老沙……”张自在的声音直接传入沙僧混乱的意识深处，带着悲悯模块特有的安宁与理解之力，“你听到的，看到的，承受的……我都明白。那‘罪’非你之罪，那‘罚’亦非正义之罚。但它们成了你的力量，你的枷锁。”
“现在，外面有一道更疯狂、更痛苦的‘枷锁’残留，它堵住了我们的路，也囚禁着某个更古老的东西。”
“我无法替你斩断枷锁，那枷锁已是你的一部分。”
“但或许……你可以点燃它。”
沙僧混乱的意识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
“以你承受的‘业’为柴，以你觉悟的‘心’为火。”张自在继续引导，将悲悯模块中关于“转化”与“净化”的古老编码意象传递过去，“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焚烧掉其中被强加的‘疯狂’与‘污染’，释放出被囚禁的……‘本质’与‘真相’！”
“就像八戒在孽海中，用守护之心化去污浊！”
“点燃业火，焚你枷锁，亦照前路！”
沙僧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眸中不再是琉璃光泽，而是燃起了两团熊熊的、黑白交织的火焰！左眼漆黑如罪，右眼暗金如判，火焰深处，又有一点澄澈的琉璃心光不灭。
“嗬……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猛地站起！周身那沸腾的业力不再内耗，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漆黑与暗金色的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包裹成一个人形的业火火炬！火焰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形成一股狂暴的吸力漩涡，主动攫取、牵引着从前方残骸散发而来的暗红光芒！
残骸似乎被激怒了，明灭的频率陡然加快，更多的暗红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从伤口中涌出，化作无数狰狞的、形似锁链或痛苦面孔的光影，咆哮着冲向沙僧，要将他连同那业火一起污染、吞噬、同化！
但沙僧不闪不避。他张开双臂，如同迎接，又如献祭。
业火与暗红光芒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灵魂层面令人几欲呕吐的剧烈摩擦、侵蚀、转化的尖啸！
暗红光芒中的疯狂与污染，被业火中的“审判”、“镇压”、“因果”等系统自身的冰冷规则之力强行解析、拆解！而业火自身，也在这种狂暴的对撞中不断消耗、扭曲，但沙僧眼中那点琉璃心光始终不灭，如同风暴中的灯塔，指引着业火焚烧的方向——不是毁灭自身，而是焚尽杂质，照见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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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罪业之火焚烧着暗红光芒中的“怨恨”与“无序”，暗金色的审判之火灼烧着其中的“强制格式化”与“逻辑扭曲”。沙僧的身体在业火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为灰烬，但他挺立如松，面容在极致痛苦中竟透出一丝平静的决绝。
他在履行自己的“道”——以自身之罪业，审世间之非义，焚枷锁以求真。
渐渐地，那汹涌而来的暗红光芒，被业火焚烧、过滤后，颜色开始改变。疯狂的血色褪去，污染的黑气消散，剩下最核心的一缕缕暗淡却纯粹的金红色光芒，如同被提炼出的金属。这金红光芒不再暴戾，反而散发出一股不屈的战意、冲破一切的桀骜，以及……一丝深藏的无尽悲怆。
“那是……悟空！”张自在脱口而出！这金红光芒的气息，与之前“斗战之痕”中感应到的、与金箍棒共鸣的悟空战魂本源，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微弱，更加破碎，被深深埋藏在“焚化炉”处理后的污染残渣最深处！
沙僧的业火，竟在焚烧残骸污染的同时，意外地提炼出了被封印在此的、悟空战魂最核心的碎片！
“呃啊——！”沙僧再次发出低吼，业火猛地向残骸深处那暗红光芒的源头——一块最为庞大、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漆黑结晶体——席卷而去！
他要焚烧这污染的核心！
但就在业火触及漆黑结晶体的瞬间——
结晶体内，一股远超之前的、凝聚到极致的冰冷格式化意志混合着悟空最后疯狂残留的毁灭波动，猛然爆发！
一道苍白与暗红交织的、足以湮灭概念的毁灭光束，从结晶体中心迸射而出，直冲沙僧！同时，残骸整体开始剧烈崩塌，无数碎片带着最后的污染，如暴雨般砸向微光号！
沙僧的业火瞬间被压制、洞穿！他身形剧震，周身火焰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那毁灭光束吞没！
千钧一发！
张自在动了。
他没有冲向沙僧，也没有防御光束。
他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沙僧与那毁灭光束之间，背对光束，面向沙僧。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敞开了自己的识海防护，将眉心悲悯模块与自身“变量”本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即将到来的毁灭冲击之前！
“张自在！！”莉亚失声惊叫。
但张自在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然的“邀请”。
“混沌——”他在心中低语，不是命令，而是呼唤，“你不是想要吗？那就……给你！”
他主动放松了对混沌种子的最后一丝压制，并以悲悯模块的力量，为它打开了一条直接通道，指向那即将到来的、蕴含着系统终极格式化意志与悟空疯狂毁灭之力的……毁灭光束！
混沌种子发出一声狂喜到极致的尖啸，化作一道贪婪的、吞噬一切的灰黑色漩涡，从张自在眉心猛地冲出，迎向那苍白与暗红交织的毁灭光束！
它不是防御，而是吞噬！
灰黑漩涡与毁灭光束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噬、消融、转化的滋滋声。毁灭光束中那冰冷的秩序与狂暴的毁灭，被混沌漩涡如同饕餮般疯狂吞食！漩涡急剧膨胀，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混乱，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黑暗基质都开始不稳定地沸腾、蒸发！
张自在首当其冲，身体如遭雷击，瞬间变得透明，无数混乱的符号和数据流在他体内窜动、冲突，仿佛随时会解体！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维持着悲悯模块对混沌漩涡那微弱却关键的引导与约束——不是控制它不吞，而是引导它只吞向那毁灭光束，不波及沙僧和微光号！
这是一场疯狂到极致的赌博！利用混沌种子吞噬“焚化炉”的终极攻击，以毒攻毒！
在混沌种子吞噬光束的短暂间隙，沙僧抓住机会，汇聚残余业火，化作一柄纯粹由琉璃心光凝聚的业火之剑，狠狠刺入了那漆黑结晶体的核心裂缝！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漆黑结晶体轰然崩碎！最后一股浓郁的金红色光芒，混合着大量被净化的、温和的古老佛力（源池泄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处汹涌而出！
残骸的明灭停止了。暗红光芒迅速消退，整个巨大的破损结构开始加速崩塌、消散。
沙僧脱力般向后倒去，被岗岩一把接住，周身业火尽熄，气息微弱至极，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宁静。
张自在也闷哼一声，身体凝实，踉跄后退，眉心灰黑漩涡迅速缩回，但混沌种子的气息却变得异常狂暴和满足，在他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低语变成了兴奋的咆哮，反噬的压力陡增数倍！他七窍流血，眼前发黑，全靠莉亚扶住才未倒下。
而在崩塌的残骸后方，被阻隔已久的景象，终于清晰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里没有辉煌的殿堂，也没有恐怖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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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的、散发着柔和淡金与乳白光辉的“光之海”。
光海微微荡漾，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古老而纯净的庞大能量与信息。它温暖、悲悯、充满生机，却又带着一种恒久的、淡淡的哀伤。这正是他们一直感应的“源池”共鸣的源头，古佛最初“悲悯”与“守护”力量的真正汇聚之地！
而在光海的中心，静静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根擎天巨柱般的、通体暗金色、表面布满古老战纹与裂痕的……巨大石棒虚影。
棒身缠绕着微弱却顽强的金红色光芒（悟空战魂），深深插入光海之中，仿佛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镇守着什么。
石棒虚影的上方，光海的“天空”中，一个由纯粹苍白数据流构成的、无比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正在缓缓旋转，投下冰冷的光，笼罩着石棒，也监控着整个光海。那阵列的气息，与轮回系统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核心。
阿月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带着难以置信：
“那是……‘定界之锚’的投影？还是……‘金箍棒’的……本体概念？”
“而那个符文阵列……是‘初始协议’中，最高级别的监管与仲裁协议——‘天道’系统的……原始接口？”
他们终于抵达了最深处。
面对着的，却是被封印的“斗战”本源，与高悬于古佛悲悯之源之上的……系统终极仲裁之眼。
微光号伤痕累累，众人濒临极限。
而最终的选择与挑战，已无声降临。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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