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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光海
    动身去灵山抠猴子?说得轻巧。那地方现在跟个刺猬成精似的,没点趁手家伙,过去就是送菜。张自在心里门儿清,光靠一腔热血和额头上这烫人的“监视器”,屁用没有。协议里那点“源池边缘权限”,再不用,怕是没机会用了。

    得去摸摸那光海的底。

    不是跳进去洗个澡那么简单。阿月警告过,直接接触源池核心能量,跟把自己扔进恒星熔炉没区别。但边缘……那些流淌的、温和的悲悯意念和古老的编码回响,或许能“听”到点什么。

    他把这想法一说,岗岩第一个皱眉:“太玄乎。别猴子没救着,你先让那光给‘感化’成石头。”

    “不是用身体去碰。”张自在指了指自己脑袋,“用这个。用‘悲悯模块’……当个接收天线。试试看。”

    沙僧倒是支持:“光海之‘业’,浩瀚而纯,聆听无妨。我可于旁护持,若有不协,或可调和。”他意思是他那业力能当个保险丝,万一信号太强或者不对劲,他能帮忙缓冲一下。

    莉亚不放心,但也没辙,只能把生命绿光调到最敏感状态,随时准备捞人。

    阿月更直接,调出所有关于源池能量频谱和古佛编码的数据,做了个简易的“防火墙”和“记录仪”,连在张自在那系统印记上——既然甩不掉这监控,干脆利用它,反向记录接触过程的数据,说不定能挖出点有用的。

    选了个离微光号有点距离的光海“浅滩”。这里的光晕没那么刺眼,像温吞的水流,缓缓荡漾。张自在盘腿坐下,沙僧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坐下了,闭目,周身琉璃光如同平静的水面铺开。

    “那我……开始了。”张自在深吸口气,压下识海里那团暗影因为靠近庞大秩序源而本能产生的躁动。他把意念沉入眉心,不再抵抗那印记,反而主动引导着悲悯模块的力量,像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探向面前那淡金色的光晕。

    接触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信息洪流。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灵魂里的,亿万种声音的混合体。有低声的梵唱,有疲惫的叹息,有坚定的誓言,有困惑的呢喃,甚至还有……微弱的、孩童般的哭泣和笑声。混乱,却又奇异地和谐,包裹着一种亘古的温暖与悲伤。

    张自在感觉自己像一颗小石子,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由光构成的海洋。无数细微的、发光的“念头”和“记忆碎片”如同深海浮游生物,从他意识的边缘流过。

    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群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其宏大与疲惫)围着一个复杂的光图争论,光图里是不断侵蚀的黑暗(外之灾)和脆弱的泡泡(沙箱)。气氛沉重,充满绝境中的焦虑。

    其中几个身影,亲手将一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符文(混沌变量?)小心翼翼注入“泡泡”的底层,眼神里不是创造者的喜悦,而是赌徒般的决绝与深重的负罪感。“不得已……总比全灭好……”

    泡泡运转起来,内部开始演化。那些身影中的一部分松了口气,开始专注于维护“稳定”,加固屏障。另一部分却显得更加不安,他们指着泡泡内部偶尔出现的“激烈闪光”(早期的悟空?),又指着那些被注入的危险符文,激烈地比划着什么,似乎在警告:“锋刃过利,恐伤己身!”“枷锁太重,终将崩断!”

    争论似乎没有结果。画面跳跃,那些显得不安的身影越来越少,有的身影融入泡泡的规则中,变得模糊、机械(融合者的雏形?)。泡泡的运转越来越“平稳”,也越来越……单调。最初那点赌上一切的“悲悯”与“守护”,在无尽的维护和“错误修正”中,渐渐被稀释,被“效率”和“风险控制”取代。

    最后一个清晰的片段:一个孤独的身影(或许是“守墓人”那样的最后清醒者)站在一片狼藉的工坊里,面前是闪烁的警报和崩溃的实验日志。他(或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巨大而僵化的“泡泡”,眼中是深深的无力与悲哀,最终转身,走向黑暗深处,留下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错了……从一开始就……但停不下了……”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情绪,如同冰水浇头,让张自在灵魂都在战栗。他猜到了古佛的初衷是防御和实验,但没料到那份初衷里,从一开始就浸透了如此深重的绝望、矛盾与自我怀疑。这不是伟大的创世,这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文明,在悬崖边进行的、成功率渺茫的绝望自救,而且过程中,他们自己先分裂了,恐惧压倒了勇气,控制取代了引导。

    “难怪……系统会变成这样……”张自在的意念在光海中喃喃。根子就是歪的,长出来的树,能不畸形吗?

    就在这时,他眉心悲悯模块的共鸣忽然加强了。它不再仅仅是接收,而是像找到了“家”的信号,主动发出微弱的呼应。

    光海的深处,某些更加古老、更加沉静的“编码区块”被触动,缓缓流泻出一些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不再充满矛盾,反而异常简洁、坚定,像是被精心提炼过的核心指令:

    关于“守护”:“护其存续,非锢其形。许其生长,方为真守。”

    关于“净化”:“化其暴戾,导其归流。污者可涤,错者可医。”

    关于“变量”:“锋需磨,不可折。异需容,不可诛。”

    这些编码片段很短,却像漆黑的屋子里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一些东西。它们和现行系统那些冰冷僵化的协议截然不同,更灵活,更富有弹性,甚至……带着一种对“不完美”的宽容。

    “这才是……最初想用的‘工具’?”张自在如饥似渴地记忆着这些片段。它们太零散了,构不成完整的功法或协议,但其中的“理念”,或许比具体的力量更有用。比如,如何用“引导”而非“镇压”去对付混沌?如何定义一种既能“守护”世界,又不扼杀“变量”的秩序?

    就在他试图捕捉更多时,光海的整体“情绪”忽然出现一阵剧烈的波动!

    原本温和的悲伤与温暖,陡然掺杂进一股尖锐的痛苦、愤怒与灼烧感!仿佛平静的海面下,有火山猛地爆发!

    无数暗红色的、扭曲的光影碎片混杂在淡金光晕中翻涌上来!那些碎片里,充满了被强行“净化”时的惨叫,概念被焚烧殆尽的虚无感,以及一种……不甘被彻底抹除的、癫狂的破坏欲!

    是“焚化炉”的力量!或者说,是“源池”在漫长岁月里,被迫处理无数“高危错误”时,残留的痛苦记忆与污染!它们就像光洁皮肤下的脓疮,平时被压抑着,此刻却被张自在的深度共鸣给搅动了!

    “呃!”张自在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滚油里,那些负面情绪和污染意念疯狂地试图钻进来,要把他拖入同样的疯狂与痛苦深渊!

    额头的系统印记瞬间变得滚烫!【警告!检测到高危历史污染数据接触!建议立即切断连接!】冰冷的提示在意识里炸开。

    “自在!”身后传来沙僧的低喝。一股沉凝的、带着琉璃净光的业力屏障迅速延伸过来,试图隔断那些暗红碎片的侵蚀。但那些污染太强,沙僧的屏障像暴风雨中的油纸伞,剧烈晃动。

    莉亚的生命绿光也罩了过来,却如同清水泼在烙铁上,嗤嗤作响,效果有限。

    阿月在微光号上急得数据流乱闪:“污染指数超标!他的灵魂稳定度在下降!”

    就在这时——

    光海深处,那股曾经帮助张自在对抗黑佛的、融合了战魂意志与琥珀孤灯守护的温暖力量,再次涌现!

    但这一次,它没有直接冲过来保护张自在。而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插入了那片翻涌的暗红污染之中,然后,狠狠一攥!

    那些疯狂痛苦的碎片,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无声的尖啸,被强行压制、逼退,缩回了光海更深的黑暗里。

    混乱的光海渐渐恢复平静,但那温和中,已然带上了一丝疲惫与伤痕累累的余悸。

    张自在猛地断开连接,身体向后倒去,被沙僧扶住。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灵魂深处还残留着被灼烧和疯狂冲刷的幻痛。但眼中,却亮得惊人。

    “看到了……也感觉到了……”他喘着气,对围过来的同伴说,“古佛最初的想法……是对的,但也太理想化了。后来的系统……走偏了,变得只会堵和烧。而这光海底下……埋着太多被‘烧’掉的东西留下的‘骨灰’和‘怨念’……”

    他摸了摸眉心,印记还在发烫,系统肯定记录下了刚才接触高危污染的全过程,评估等级怕是又得涨。

    “收获呢?”岗岩问得实在。

    “有。”张自在点头,虽然虚弱,语气却带着一丝兴奋,“找到几段‘不太一样’的古编码。关于怎么‘引导’而不是‘消灭’。还有……”他看向灵山方向,“对‘焚化炉’是啥玩意,有点实感了。那地方……恐怕比我们想的还邪乎。它烧掉的‘错误’,怨气都留在‘源池’这儿了。”

    他歇了口气,接着说:“而且,刚才最后帮我们逼退污染的……是八戒和大圣残留力量混在一块儿的那股劲儿。它好像……能克制,或者至少能安抚那些‘焚化炉’留下的污染。”

    这发现至关重要。如果他们去灵山炉心,面对的可能不仅是实体防御,还有这种无形的心灵污染和疯狂残留。八戒孤灯的守护和悟空战魂的不屈,或许是他们必不可少的“心灵防护甲”。

    “这趟……值了。”张自在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虽然差点被‘骨灰’呛死。”

    休整还得继续。灵山的路,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手里,好歹多了几根火柴,知道了风大概往哪边吹。

    以及,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要跳进去的那个“炉子”,里面烧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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