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之后,便是行动。但行动的第一步,往往并非大张旗鼓的施为,而是更审慎的观察与试探。
张自在(混合体)没有立刻走向岗岩。他再次回到石窟中央那片曾浮现法阵的区域,盘膝坐下。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激活信息界面,而是尝试与这片空间无处不在的古佛禁制,建立一种更深层、更主动的 “感知同步” 。
他闭上眼,将左眼的暗渊感知与右眼的系统解析能力缓慢融合,再以额间莲子虚影的净澈之意为引,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让自己的意识频率,小心翼翼地贴近那弥漫在每一寸苍白中的、悲悯而冷酷的秩序波动。
起初,只有庞大的、均匀的、令人窒息的“空”与“净”。
他耐心地调整,如同调试精密的收音机,滤除那些仅仅是“背景噪音”的恒常波动,专注于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 “韵律”与“节点” 。
古佛禁制并非死物,从它能响应特定协议、维持复杂封印、甚至评估变量来看,它内部必然存在着高度有序的规则运转结构。这些结构在运行时,理论上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脉动”或“流向”。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流逝,难以度量。
终于,在某一刻,他捕捉到了。
那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规则层面的极其微弱的“潮汐感”。整个苍白石窟的禁制,如同一个缓慢呼吸的巨大生命体,其“规则密度”与“净化强度”在以一个极其漫长、但确实存在的周期,发生着微不可察的起伏。而在某些特定的“位置”(或许是当年古佛预设的能量节点或观测焦点),这种起伏会稍微明显一些,形成类似“穴位”或“枢纽”的感应。
岗岩所在的位置,恰好靠近一个这样的 “次级节点” 。那里的禁制波动,在周期性的“呼吸”中,会短暂地流过一丝更加凝练、更具“分析”与“抚平”特性的规则流。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岗岩的状态能被“冻结”——他正好处在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分析性压制”环境中。
“分析性压制”……张自在(混合体)心中一动。如果这种波动不仅仅是“压制”,还带有古佛研究时特有的“解析”与“记录”属性,那么,它对于岗岩体内那个混合了“肿瘤”(系统错误/混沌侧)与“门轴秩序”(古老规则)的“稳定锚点”,是否会产生某种 “催化”或“诱导转变” 的效果?
古佛日志中曾提到研究“混沌样本”在纯净环境中的演化。岗岩体内的“锚点”,从某种角度看,不也是一个特殊的、处于不稳定平衡的“混合规则样本”吗?它被古佛禁制持续地“分析”与“抚平”,长久下来,或许本身就在发生极其缓慢的、连“锚点”自身性质都未察觉的变化。
关键在于,如何加速并引导这种变化,使其从“维持冻结”转向“有益转化”。
直接注入混沌或秩序力量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引发崩溃。但如果是利用环境本身固有的、更“高级”或更“本源”的规则韵律,进行 “共振引导” 呢?
如同用正确的频率去敲击一个内部结构复杂的钟,使其自身发出清鸣,而非用外力去砸碎它。
他将这个想法反复推演,结合病历中对“控制精度”的要求,一个初步的、极其小心的方案逐渐成型:
1. 建立精确的“频率探针”:利用自身混沌核心对“肿瘤”规则的同源感应,以及系统协议对“秩序”的识别能力,结合莲子虚影的纯净协调,在意识中高度精确地模拟出岗岩体内“锚点”当前的核心波动特征。
2. 捕捉并“调谐”环境脉动:在古佛禁制周期性波动流过岗岩所在“节点”时,以模拟出的“锚点频率”为引,尝试进行极其轻微的 “同频共振” 。目的不是对抗或改变禁制流,而是像一片顺流而下的叶子,让自己(的感应)融入其中,从而更清晰、更直接地感知到禁制流与“锚点”接触时的真实相互作用细节。
3. 寻找“转化契机”:在清晰的感知下,分析禁制流的哪种“相位”或“特性”,会对“锚点”中僵化的“肿瘤”部分产生微弱的“软化”或“解析”作用,又对“门轴秩序”部分产生“梳理”或“唤醒”效果。尝试在后续的波动周期中,用自身微弱的、经过净化的混沌意念(模拟“蚀刻”倾向)或系统秩序意念(模拟“加固”倾向),在精确的时刻,对“锚点”进行 “纳米级”的顺势推助,引导其内部结构向更稳定、更具活性的方向缓慢重组。
这是一个对控制力要求近乎变态的方案,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相比于直接干预,它更强调 “观察、理解、顺势而为” ,更像是一种精细的“催化”或“引导疗法”,而非粗暴的“手术”。
他没有把握能成功,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那种精度。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对岗岩伤害最小、也最有可能利用起古佛实验室环境特性的方法。
他睁开眼,走到岗岩身边。暗金色的手掌悬停在岗岩胸口那微弱的紫金光点上方,没有直接接触。
他再次闭目,全神贯注。
第一步,模拟“锚点频率”。左眼暗渊旋转,捕捉那丝熟悉的、带着侵蚀与混乱余韵的“肿瘤”波动;右眼系统解析,锁定其中顽固的、带有古老约束感的“门轴秩序”;莲子虚影调和二者,剔除杂质,在意识中构建出一个不断闪烁的、双螺旋结构般的复合频率模型。
然后,他释放出极其微弱的一缕感知,如同最细的蛛丝,缠绕上这个频率模型,开始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外界禁制波动的捕捉和对内部模型的微调上。
来了。
古佛禁制那庞大而均匀的“呼吸”中,一股更加凝练的、带着清凉分析感的规则流,如期而至,流过岗岩所在的区域。
就是现在!
张自在(混合体)猛地将模拟出的“锚点频率模型”,通过那缕蛛丝般的感知,轻轻“贴” 上了流过的禁制流表面。
没有硬性碰撞,而是试图寻找共鸣点,如同音叉寻找共振频率。
嗡……
一声几乎不存在的、规则层面的轻鸣。
成功了!他的频率模型与禁制流接触的刹那,产生了极其细微但清晰的耦合!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那股禁制流的一部分,“流”过了岗岩的躯体,更准确地说,“流”过了那个紫金色的“锚点”!
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反馈回来:
那“锚点”内部,并非均匀。暗红色的“肿瘤”规则如同干涸板结的血痂,死死缠绕着淡金色的“门轴秩序”,后者则像被铁锈包裹的精密齿轮,徒劳地试图转动,却只能发出僵硬的摩擦声。古佛禁制的清凉规则流冲刷而过时,对“血痂”部分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溶解倾向,对“锈蚀齿轮”则产生了温和的润滑与震动!
但这过程太慢,太温和,如同水滴石穿,在岗岩核心彻底崩溃前,恐怕难以见效。
张自在(混合体)在耦合状态中,冷静地观察着。他在等待,等待禁制流冲刷中,某一个瞬间,“溶解”与“润滑”效应恰好达到一个微小的峰值。
就是下一个波动相位!
他瞬间做出判断,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经过莲子虚影高度纯化的意念——这意念不带力量,只携带一个清晰的 “引导指令” :“化痂为泥,去锈显纹。”
在禁制流冲刷效应达到峰值的那个刹那,他将这丝意念,顺着频率模型的耦合通道,精准地“点入”了“锚点”内部结构最关键的几个受力点!
没有能量的注入,只有信息的轻微扰动,如同在精密的天平一侧,吹了一口气。
岗岩石化的身躯,猛然剧烈一震!
胸口那紫金色的光点,光芒骤然变得紊乱,明暗疯狂闪烁,仿佛内部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石质躯壳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延伸、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迸裂声!
张自在(混合体)心中一惊,难道计算错误,引发了崩溃?
他立刻切断了所有连接,后退半步,紧张地观察。
岗岩的震颤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平复。胸口的光点不再疯狂闪烁,而是稳定在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中。那光芒的核心,似乎多了一丝流动的质感,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板地钉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岗岩那完全石化的面部轮廓,眉头(石头的褶皱)处,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没有睁眼,没有苏醒的迹象,但那种纯粹的“死物”感,减弱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岗岩自身的、厚重而沉凝的意志波动,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深处传来的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隐隐传递出来。
成功了!
不是彻底的修复,而是 “激活” !
利用古佛禁制的环境特性,结合自身精准的引导,他将那个强行“冻结”岗岩的“锚点”,从僵化的“夹具”,催化成了开始缓慢释放能量、滋养并唤醒岗岩自身岩灵本源的 “转化催化剂”!
岗岩的恢复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至少,方向改变了。从等死,变成了缓慢自愈。
张自在(混合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刚才的操作看似没有耗费多少能量,但对心神的消耗、对控制精度的要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额间,系统符文和混沌印记都微微发烫,莲子虚影的光芒也有些许黯淡。
但值得。
这不仅是为岗岩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更是验证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路径:
他们这些“变量”,在充分理解环境与自身特质的前提下,是可以通过极其精细的操作,对古佛遗留的系统(包括禁制、样本、乃至潜在的方案)产生符合预期的影响的!
他们并非只能被动接受评估或等待清除。
他们可以成为 “主动的参与者” ,甚至 “谨慎的实验者” 。
他看向岗岩胸口那流动的淡金色光芒,又看向不远处莉亚那依旧微弱却似乎安稳了一些的绿色光花。
第一步,已经迈出。
虽然微小,却意义非凡。
接下来,是继续巩固岗岩的状态,并尝试寻找唤醒莉亚的方法。
同时,也需要开始思考,如何将金箍棒碎片这个“暴力接口”,转化为更稳定、更可控的 “信息通道”或“权限钥匙” 。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手中,终于有了一盏自己点燃的、微弱的灯。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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