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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岩心共鸣
    灵山深处,焚化炉废墟边缘,一片被半融化金属与扭曲结构掩埋的狭缝中。

    岗岩的“石躯”静静伫立。

    说是伫立,其实更像是镶嵌在废墟里——粗壮的双腿被冷却后重新凝固的合金与岩石混合物牢牢包裹,胸腹处覆盖着厚厚的灰烬与能量结晶碎屑。他保持着最后爆发时的姿势:双臂微张,胸膛前倾,那颗已转化为淡金色、如同熔融水晶般缓缓搏动的“秩序缓冲/翻译节点”核心,暴露在外,表面流转着疲惫而滞涩的微光。

    他处于一种极其深沉的“半修复、半休眠”状态。先前为了给张自在搭建通往融合者的规则桥梁,他几乎透支了转化后新核心的全部能量,自身那原本坚固无比、历经无数战斗的石质躯壳,也因此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此刻,这些裂痕正被核心缓慢释放的淡金色能量一点点浸润、试图弥合,但速度极慢,如同老树在艰难地愈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意识,沉在修复的底层,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感知模糊,时间感错乱。只有核心最深处那点源自“守护誓言”与“认同秩序”的本能执念,还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对外界规则环境的被动监控。

    灵山的死寂,系统的停滞,他感知到了,但那感觉遥远而隔膜,如同隔着厚重水层听到岸上的风声。

    直到——

    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熟悉“痛楚”与“崩解”意味的规则涟漪,穿透了废墟的阻隔,穿透了他自我修复形成的能量茧房,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核心最外围的感知层。

    是……他?

    岗岩沉眠的意识,如同被冰水猝然激醒,猛地一颤!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共鸣”——源自他曾与之建立深层链接、曾以秩序节点之力强行支撑过的那个“变量”。那共鸣中传递的信息破碎而强烈:混沌啃噬……系统冲刷……存在根基动摇……锚定艰难……即将彻底逸散……

    张自在!

    那个总是带着复杂眼神、说着矛盾话语、却又执拗地试图在绝境中开辟道路的年轻僧人(或者说,那个承载了太多矛盾的存在)……他正在消失!不是被击败,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从规则层面“擦除”!

    岗岩核心的搏动,骤然加剧!

    淡金色的光芒从核心内部迸发,强行冲破了缓慢修复的能量流,让他石躯上那些尚未愈合的裂纹同时亮起刺痛的光!沉眠被粗暴打断,修复进程强行中止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从内部刺向他的意识。

    但他无视了这些痛苦。

    所有模糊的感知瞬间聚焦,所有沉滞的力量开始不顾一切地强行汇集、点燃。他那双如同镶嵌在石面上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在内部亮起两点沉重而决绝的土黄色光芒。

    需要……支撑……

    秩序……基盘……

    思绪简单,目标明确。如同山岳的本能——当需要承载时,便沉默地挺起脊梁。

    岗岩开始“行动”。不是移动身躯(那被凝固的合金与岩石束缚,强行挣脱会损耗太多不必要的能量),而是将全部意志与残余力量,疯狂灌入胸前那颗搏动越来越剧烈的淡金色核心!

    “秩序缓冲/翻译节点”——这是他在古佛信息与张自在“变量”特质影响下,结合自身金刚不坏根基与对“合理秩序”的认同,所转化出的全新本质。它兼具对混沌的“耐受/缓冲”能力,以及对古佛遗留秩序框架的“识别/翻译”能力,是连接矛盾双方、搭建临时稳定结构的理想“桥梁”与“地基”。

    此刻,他要将这份特质,远程投射出去!

    目标:悟空战意护罩内,那团正在崩解的聚合体!

    过程注定艰难。系统虽停滞,但灵山本身的规则环境并未消失,反而因为高层指令冲突而变得更加紊乱、充满不可预测的“规则湍流”和“逻辑暗礁”。远程投射高度凝练的秩序节点能量,如同在风暴肆虐、暗流汹涌的海面上,试图用一道光搭建一座看不见的、通往特定地点的桥梁。

    岗岩核心的光芒越来越盛,石躯上的裂纹也因此被撑得更开,有些细微的碎屑开始剥落。但他毫不在意。全部心神都沉入对远方那个“坐标”的感知与锁定中。

    他“回想”起与张自在建立链接时的感觉——那复杂矛盾却又异常坚韧的特质;他“追溯”着先前搭建规则桥梁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因果回响;他“感知”着悟空战意护罩散发出的、那独一无二的炽金锋芒,如同黑暗海面上最醒目的灯塔。

    锁定完成。

    下一刻,岗岩胸前那颗淡金色核心,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将所有的光芒与能量都压缩到了极致,然后——

    轰!

    一道并非实际声音、而是规则剧烈震动的“轰鸣”,在他所在的狭缝中爆发!

    一道凝练如实质光柱、却又仿佛由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符文链条交织而成的能量洪流,从核心处喷薄而出!它没有破坏任何物质结构,而是直接“融入”了前方的空间规则,沿着一条被岗岩意志强行开辟、以古佛秩序认同与先前链接回响为“路标”的、极不稳定的超规则路径,向着悟空与张自在所在的方位,贯穿而去!

    投射的瞬间,岗岩的石躯剧烈震颤!

    胸前核心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三分,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仿佛瓷器即将开裂般的黑色纹路!强行中断修复、透支性输出核心本源能量,对他这个刚刚完成转化、远未稳固的新形态来说,伤害是根源性的。他感觉到构成自身存在基础的“秩序节点”结构,正在变得不稳定,那些原本被他“缓冲”和“翻译”的、来自自身金刚本质与古佛秩序的细微矛盾,开始有了重新激化的迹象。

    但他投射出的能量洪流,已然冲出!

    这道淡金色的秩序之光,在穿越灵山紊乱规则场时,遭遇了预料之中的阻碍。时而撞上无形的“逻辑暗礁”,光芒炸散一片,路径被迫扭曲;时而被混乱的“规则湍流”裹挟,偏离方向,需要岗岩在源头以巨大消耗强行矫正;时而又被某些尚未完全停机的底层系统协议“扫描”,引来冰冷的数据流试图解析、同化或干扰。

    岗岩在源头支撑着,石躯如同正在承受无形巨锤的反复敲击,裂纹不断蔓延、加深。但他输出的能量洪流,始终执着地、一寸寸地向着目标前进。它不像悟空的战意那般锐利无前,也不像莉亚的生机那般柔和渗透,它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厚重的“奠基”——所过之处,紊乱的规则被短暂地“抚平”一丝,冲突的能量被稍稍“隔开”一点,为后续更加精细的操作,提供一点点难得的、脆弱的“稳定环境”。

    终于!

    在岗岩石躯表面的裂纹已经密布如即将破碎的瓷瓶、核心光芒黯淡到如同风中残烛时——

    那道跨越了漫长规则距离的淡金色秩序洪流,突破了最后一道混乱屏障,出现在了悟空战意护罩的外围!

    没有直接闯入悟空的领域(那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而是如同最谦逊的工匠,在护罩之外,沿着护罩的边缘轮廓,开始“编织”。

    无数淡金色的符文链条从洪流中分离出来,首尾相连,环环相扣,以一个极其复杂而稳固的几何结构,迅速构建出一个将悟空战意护罩完全包裹在内的、半透明的淡金色“框架”。这个框架紧贴着悟空的护罩,却又不与之直接融合,而是形成了一层额外的、专注于“稳定存在基础”与“缓冲规则冲击”的“外骨骼”或“地基”。

    当框架完成的刹那——

    悟空臂弯中,那团混沌聚合体的剧烈波动,明显地……缓和了一瞬。

    并非混沌被驯服,也非系统冲刷停止。而是那种源自存在根基的、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崩解的“虚无拉扯感”,被一股厚重、坚实、沉默的“支撑力”托住了。

    就像即将坠入深渊的人,脚下突然出现了一块虽然不大、却异常稳固的岩石。

    岗岩的秩序节点能量,以其特有的“缓冲”与“翻译”特性,在微观层面,为张自在破碎的存在,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倚靠”的“基盘”。它没有去修复那些破损的规则,也没有去对抗混沌或系统,它只是在那里,沉默地存在着,以其自身的“秩序稳定性”,为其他力量(悟空的战意、未来可能的生机)的介入,创造了一个稍微好一点点的“操作平台”。

    悟空低垂的金色眼眸,微微一动。

    祂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聚合体的变化。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源自根基的消解流失,速度降低了。虽然混沌的啃噬和系统的冲刷仍在继续,但“存在”本身,有了一个最低限度的“依托”。

    祂抬起眼,望向淡金色框架之外,那能量洪流延伸而来的、没入废墟深处的方向。尽管看不到岗岩的身影,但祂能感知到那股能量中蕴含的、熟悉的沉重意志与不惜代价的决绝。

    无声的致意,在祂眼眸中一闪而过。

    然后,祂重新专注于怀中的守护。有了岗岩提供的“存在基盘”,祂的斗战意志可以稍作调整,将更多力量用于对抗混沌的啃噬和引导那点自我微光,而非全部消耗在维持最基本的“不散”上。

    而在废墟狭缝中。

    岗岩石躯的震颤缓缓停止。

    胸前核心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纹,有些裂纹甚至深及核心内部。石躯上,更多细碎的石屑剥落,整个身躯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成一堆毫无生机的碎石。

    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臂微张,胸膛前倾。

    核心深处,那点执念缓缓平息,重新沉入深沉的、但比之前更加危险的“修复”状态。只是这一次,修复的根基已然动摇,前途未卜。

    他已尽力。

    以几乎自毁为代价,送去了那份沉默的支撑。

    剩下的,交给他们了。

    狭缝之中,重归死寂。只有那布满裂纹的石躯与黯淡的核心,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