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万国运动会开幕,还剩三天。
京城北郊的水泥体育场,这座灰色的巨兽已经彻底完工。三万个座位像梯田一样铺开,正中央的圣火台即使没点火,那黑铁的造型也透着一股子威严。
深夜,丑时。
工地上静得只有蛐蛐叫。因为要迎接大典,工人们都撤出去了,只有监察卫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走一趟。
地下排水渠。
这里是江鼎特意设计的“城市良心”,宽敞得能跑马车。
但此刻,这里成了鬼道。
“哗啦……哗啦……”
一群身穿黑衣、脸上画着狰狞符咒的人,正拖着几个沉重的木桶,在齐腰深的臭水中艰难前行。
他们是白莲教最后的死忠——“净世莲”。
领头的是个缺了半边鼻子的男人,人称鬼面。他是红姑的死士,当初红姑被抓,他躲在死人堆里逃过一劫。
“快点!”
鬼面声音嘶哑,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再往前五百步,就是主席台的正下方。”
“只要把这就五百斤‘雷火’点着了……”
鬼面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那个狗皇帝,还有那个奸相江鼎,再加上那帮看热闹的蛮夷,都得坐土飞机!”
他身后的十几个死士,眼神空洞而狂热。他们的腰上缠满了一圈圈的油布包,里面全是火药和铁钉。若是点着了,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肉炸弹。
“为了圣母!净化世间!”
一个小徒弟低声念叨着,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光。
……
地面,主席台。
铁头正坐在那把象征着皇帝位置的铁椅旁,手里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栏杆。
他是这次安保的总负责人。
“统领,您歇会儿吧。这几天您都没合眼。”副将劝道。
“歇个屁。”
铁头把抹布一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这右眼皮,今晚一直跳。跳得我心慌。”
“心慌?”副将笑了,“统领,咱们这防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您是太累了。”
“不对。”
铁头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冰冷的水泥地面。
“你听。”
“听什么?”副将也趴下。
“水声。”
铁头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这几天没下雨,排水渠里哪来的水声?而且这脚步声……不对劲,沉,拖沓,像是拖着重物!”
“不好!”
铁头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陌刀,吼声如雷:
“抄家伙!下水道!有人要炸场子!”
……
地下。
鬼面等人已经摸到了预定位置。头顶上就是厚重的混凝土层,那是主席台的地基。
“放药!”
鬼面指挥着手下,把那几桶火药堆在了承重柱旁。
“接引信!长点!”
就在火折子刚刚亮起的一瞬间。
“轰——!”
那是头顶的井盖被暴力掀飞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直接从三丈高的地面跳了下来!
“想点炮?!问过你爷爷没有!”
铁头落地,溅起两米高的污水。
他手中的陌刀在此刻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微弱的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正在接引信的两个教徒,连头都没抬起来,就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污水。
“北凉狗!”
鬼面反应极快,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扔向那堆火药桶。
“死吧!一起死!”
“做梦!”
铁头眼疾手快,飞起一脚,那只穿着铁靴的大脚精准地踢在火折子上。
“嗖!”
火折子被踢飞了,撞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熄灭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抱住他!引爆法身!”
鬼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剩下的十几个死士,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嚎叫着扑向铁头。
他们扯开了外衣,露出了腰间缠绕的炸药包和一根拉发式的引信。
“为了圣母!”
第一个死士冲到铁头面前,猛地拉动了引信。
“呲——!”
导火索冒出了青烟,只有三息时间。
这是要同归于尽!
在这狭窄的下水道里,只要这一个炸了,就能引爆那几百斤的主炸药,上面的体育场就算不塌,也得变成废墟。
铁头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
他知道,身后就是通道出口,要是让他们冲过去,外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想炸老子?下辈子吧!”
铁头扔掉了长大的陌刀。
他双臂张开,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猛地抱住了那个即将爆炸的死士。
“啊——!!!”
铁头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那个人,狠狠地撞向了旁边的污水深坑。
“噗通!”
两人同时落水。
“闷响!”
“咕噜噜——轰!”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巨大的水柱混合着血肉和污泥,冲这个上了天花板。
铁头身上的重甲救了他一命,但也几乎被震碎了内脏。他在水里翻滚了一下,刚冒出头,却发现第二个、第三个死士又冲了过来,手都在拉引信。
“疯子……都是疯子……”
铁头吐出一口鲜血。
“给老子……射!”
头顶的井口处,终于露出了密密麻麻的连弩。
那是赶来的监察卫。
“崩崩崩崩崩!”
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十几个死士还没来得及拉响炸药,就被强劲的弩箭钉成了刺猬,一个个栽倒在污水里。
鬼面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他手里还剩最后一个炸药包。
他看了一眼那个在污水里挣扎的铁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北凉蛮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没有点火,而是抱着炸药包,直接扑向了那堆主火药桶。他要用撞击引爆!
“拦住他!”铁头嘶吼,但他离得太远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连弩,是燧发枪的声音。
而且是极其精准的一枪。
鬼面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往前冲了一步,然后软软地瘫倒在火药桶前,距离只有不到一尺。
上面的井口旁。
江鼎手里握着一支还在冒烟的短柄燧发枪,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穿着睡衣,披着大氅,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赶过来的。
“打扫战场。”
江鼎把枪扔给身边的侍卫,声音冷得像这地下的污水。
“把还没死的,都给我拖上来。”
“我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
片刻后。
铁头被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
他浑身是黑泥和血水,盔甲都炸裂了,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
“哥……”
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这地底下的耗子,真他娘的凶。”
“再凶,也是死耗子。”
江鼎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铁头身上。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静穆的体育场。
“老李。”
江鼎对身后刚刚赶到的李牧之说道。
“听见了吗?”
“这地底下的火,还没灭干净呢。”
李牧之看着那一排排被拖上来的尸体,手因为用力握刀而微微发抖。
“三天后的开幕式。”
李牧之的声音低沉。
“安保等级,再提一级。”
“把重甲陌刀队,给我调进体育场。”
“我不信神,也不信鬼。”
“谁如果想在我的地盘上搞事。”
“我就用这三千把陌刀,给他剁成肉酱!”
风,吹过空旷的体育场。
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火药味,让这即将到来的盛会,染上了一层血色的阴霾。
但这阴霾掩盖不住的,是大凉王朝那种被鲜血浇灌出来的……
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