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棒惨白的光晕,刺不破浓稠的黑暗,只在他们周围撕开一小片扭曲的光域。
脚下是滑腻、湿冷、混杂着暗红砂石和不明粘液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铁锈腥气浓得化不开,直往鼻孔里钻,熏得人头晕目眩。
最骇人的,是四周那些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质管道。
它们从高耸的、看不到顶的暗红岩壁上垂落,在天花板(如果那能称为天花板)的阴影中纠缠,
有些粗如树干,有些细如手臂,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透明粘液,以及不断渗出、汇聚、滴落的暗红液体——那浓烈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滴答,滴答……
粘液滴落的声音,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节奏,敲打在林克斯紧绷的神经上。
他一手紧握着能量短刃,刃身泛着微弱的蓝光,另一手举着照明棒,小心翼翼地扫视周围。
扫描仪尖锐的警报声已经被他调至最低,但那疯狂跳动的、代表极端生物污染和未知混沌能量反应的读数,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生物性结构……活性化……能量读数混乱且高危……这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也不是简单的废墟。”
林克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将依旧昏迷的灰烬小心地靠在一处相对干燥、没有肉质管道垂落的岩壁凹陷处,然后快速检查肖凌云的状态。
肖凌云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七窍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体温高得吓人。
但诡异的是,他左臂的暗银色烙印,并未完全黯淡,而是像即将燃尽的炭火,
持续散发着不稳定的、微弱的暗红与暗银交织的光芒,与周围空间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混沌能量隐隐呼应。
“精神透支,肉体重伤,加上那‘潜能激发剂’的猛烈反噬……能活着就是奇迹了。”林克斯给他注射了一支高效急救针剂(这玩意在荒野灯塔也是稀罕物),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但对他意识层面的创伤无能为力。
他注意到,肖凌云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仿佛在承受某种精神层面的持续冲击。
是之前那个“阿赖耶”残留系统的“信息扰动”后遗症?还是这个地方本身的影响?
林克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烬灭随时可能追来,而这个鬼地方,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远比“锈蚀迷宫”更加致命。
那些缓慢蠕动的肉质管道,看似无害,但扫描仪显示它们蕴含着高度活性的、与混沌能量混合的生物质,天知道触碰或惊动它们会发生什么。
他试图用扫描仪寻找出口或安全路径,但信号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屏幕上一片雪花和乱码,只有代表生命反应和混沌能量的警报在疯响。
视野所及,除了蠕动管道和暗红岩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雾气。
“没有明显出口……能量场混乱,干扰严重……”
林克斯额头渗出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只有冰冷的岩壁。
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将他们“吐”到这里后就彻底消失了,退路已断。
就在他一筹莫展,犹豫着该朝哪个方向探索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的震颤,隐隐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内脏和骨髓的震动。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四周岩壁上、天花板上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肉质管道,随着这阵震颤,同时加快了蠕动频率!
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或是对某种刺激产生了反应。
一些管道表面渗出的暗红液体骤然增多,滴落的频率加快,在地面积聚成一小滩一小滩粘稠的“血泊”。
另一些较细的管道,如同蛇一般昂起了“头”,顶端裂开细小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口器”,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探测空气中的什么。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离他们较近的几根管道,似乎“嗅到”了或者“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
竟然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探伸过来!
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带着一种冰冷的、捕食者般的“好奇”。
“见鬼!”
林克斯汗毛倒竖,立刻将能量短刃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两颗高爆雷。
“这些玩意儿是活的!而且有攻击性!”
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剧烈的能量爆发会刺激到更多、更危险的“东西”。
他小心地挪动脚步,试图带着肖凌云和灰烬,远离那几根探伸过来的管道。
但他的移动,似乎进一步刺激了它们。
那几根管道蠕动的速度更快了,探伸的角度也更加刁钻,其中一根甚至从斜上方垂落,试图绕过林克斯,卷向地上昏迷的肖凌云!
管口细密的利齿在照明棒下闪着寒光。
“滚开!”
林克斯不再犹豫,能量短刃划出一道蓝芒,精准地斩在那根试图卷向肖凌云的管道上!
嗤啦!
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能量刃划过,只在暗红色的肉质管道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并溅射出少量浑浊粘稠的液体。
那管道吃痛般猛地缩回,但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而周围的其它管道,仿佛被这一下攻击彻底激怒,蠕动的速度骤然飙升,
更多管道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顶端裂开的口器中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空气摩擦声!
“物理抗性高,再生能力强!”林克斯心下一沉,一边挥舞能量短刃逼退靠近的管道,一边快速思考对策。
高爆雷不能用,在这种封闭空间引爆,他们自己也得被活埋。
能量武器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肖凌云,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痉挛,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电流击中的、全身弓起的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他左臂那原本微弱的烙印光芒,骤然暴涨!
暗红与暗银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急促闪烁,亮度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林克斯手中的照明棒!
“呃……啊……”
一声极其痛苦、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从肖凌云喉咙里溢出。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噩梦。
而随着他左臂烙印的骤亮,以及这声痛苦的**,周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围拢过来的肉质管道,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
不是停止,而是一种……迟疑。
它们顶端裂开的口器停止了嘶鸣,缓缓闭合。
探伸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犹豫,仿佛在“观察”,在“感受”。
几根离得最近的管道,甚至小心翼翼地、用顶端轻轻触碰了一下肖凌云身侧的地面,然后快速缩回,接着又再次触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们似乎对肖凌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源于烙印的、虽然微弱混乱但本质同源的混沌能量波动,产生了困惑和某种奇特的反应,
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好奇”和“犹豫”。
林克斯也愣住了,他停下了挥舞的能量短刃,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立刻看向扫描仪,屏幕上的读数在疯狂变化——代表肖凌云的能量读数剧烈波动,而代表周围肉质管道的攻击性生物反应读数,则在显著下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定义的、混乱的、偏向“观测”和“接触”的读数和……臣服?
不,不是简单的臣服,更像是一种低等的、基于本能能量感应的迷惑和暂时性克制。
就在这时,肖凌云的意识深处,那片因透支和创伤而近乎虚无的黑暗里,
那个古老、疲惫、非男非女的呢喃声,再次断断续续地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检测到…同源但…混乱的…混沌烙印波动…与同源…产生…基础共鸣…”
“烙印持有者…精神严重受损…无法建立…有效链接…引导……”
“因外部刺激…异常提升…攻击…增强…本能排斥…非烙印生命体……”
“警告…深层…存在…高浓度…不稳定混沌聚合体……持续提升……”
“建议…烙印持有者…尽快…远离…或…尝试…深度共鸣…引导…风险…极高……”
肖凌云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烙印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周围空间的某种力量产生着痛苦的共鸣与对抗。
而那些肉质管道,在短暂的迟疑和“观察”后,似乎初步“确认”了肖凌云身上那种“同源”但“混乱”的波动。
它们不再试图攻击肖凌云,但也没有退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水草般,缓缓摇曳、环绕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诡异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包围圈”。
但对于林克斯,以及不远处昏迷的灰烬,这些管道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尽管因为肖凌云的存在而显得“克制”,但它们依旧散发出明显的、冰冷的敌意。
几根管道缓缓转向林克斯,虽然没有立刻攻击,但那种捕食者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而对灰烬,或许是感知到她身上那微弱但纯粹的秩序气息,管道的敌意甚至更浓,隐隐有靠近的趋势。
“这他妈……”
林克斯额头冷汗!
他明白了,这些鬼东西,因为这个鬼地方的混沌属性,本能地排斥,乃至敌视非混沌的生命体,尤其是带有秩序气息的。
而肖凌云,因为左臂那古怪的混沌烙印,被它们“误认”或者“暂时接受”为“同类”或“相关物”,所以攻击性大减。
但这“接受”是极不稳定的!
一旦肖凌云身上的能量波动消失,或者这些鬼东西的本能压过了那点“困惑”,他们瞬间就会被撕碎!
而且,从肖凌云那痛苦的反应和刚才那破碎的警示来看,这鬼地方深处,恐怕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醒来”!
“必须离开!马上!”
林克斯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了一眼在管道包围圈中痛苦抽搐的肖凌云,又看了一眼远处气息微弱的灰烬,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丢下肖凌云,但带着他,行动受限,而且肖凌云的状态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灰烬也必须带走。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刺激那些管道,缓慢挪到肖凌云身边。
环绕的管道随着他的靠近而微微后缩,但敌意未减。
林克斯快速检查了一下肖凌云,确认急救针剂暂时吊住了他的命,但意识依旧一塌糊涂。
“只能赌一把了……”
林克斯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银灰色的、表面光滑的椭圆形装置。
这是他保命的最后底牌,一次性短距离定向空间折跃信标,能瞬间将他们传送至预设坐标
(他下来前在入口附近偷偷设置的),
但距离极短,且启动需要几秒钟蓄能,过程中不能受到剧烈干扰。
他迅速设定坐标,启动装置。银灰色的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稳定的蓝色光纹。
嗡鸣声似乎刺激到了周围的肉质管道,它们蠕动的速度再次加快,敌意明显提升,缓缓收紧了包围圈。
“快点!再快点!”
林克斯心中焦急,紧紧握着能量短刃,挡在肖凌云和灰烬身前,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管道。
银灰色装置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蓝色光纹越来越亮……
就在装置即将充能完毕,空间波动开始产生的瞬间——
异变再生!
“咕噜……咕噜……”
一阵低沉、粘稠、仿佛无数粘液气泡在巨大腔室内翻滚破裂的诡异声响,
从他们脚下、从四周的岩壁深处、从那些蠕动的肉质管道的根源处……同时传来!
紧接着,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颤,而是天翻地覆般的晃动!
地面开裂,碎石和粘液四溅,那些肉质管道疯狂地舞动、拍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抽击声!
浓烈的、带着甜腥和腐臭的气味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而在震动和巨响中,一个更加深沉、更加暴虐、充满无尽饥渴与混乱的意念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
从这最深处,缓缓升起,扫过整个空间!
“嗬……嗬……”
肖凌云在剧烈的震动和那股可怕意念的冲击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眼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左臂的烙印爆发出刺目的、完全不稳定的光芒,仿佛在与那升起的可怕存在产生着狂暴的共鸣与对抗!
银灰色的空间折跃装置终于充能完毕,刺目的蓝光将三人笼罩!
与此同时,一只由无数肉质管道纠缠、融合而成的血红色巨手,猛地从他们侧前方的地面裂缝中破土而出,
带着摧毁的气势和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蓝光中的三人,一把抓来!
是那个“高浓度不稳定混沌聚合体”!
它被惊醒了!或者说,它本就“醒”着,只是刚刚将“注意力”投注过来!
空间折跃的蓝光与抓来的暗红巨手,几乎在同一瞬间,将三人吞没!
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冲击波,席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