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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助你一同刺秦
    残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他的方寸大乱。

    所有的招式、防御都瞬间崩塌,只剩下对那滴水珠的担忧。

    他甚至忘了眼前的对手,转身便追着水珠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无名紧随其后,踏水而行,长剑依旧指着他的后心,却没有立刻刺出。

    残剑飞回风心亭,眼看着那滴水珠落在飞雪的脸上,只是轻轻滑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悬着的心才骤然落下。

    他停在飞雪身前,俯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擦她脸上的水渍,指尖的颤抖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手中的断剑,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

    “咣当——”

    断剑坠入亭中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无名的长剑已至,寒光直指残剑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无名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手腕急转,长剑向左偏斜,险之又险地擦过残剑的衣襟,随即顺势向后回撤。

    他在空中旋转三圈,借着这股力道,向着湖面落去。

    就在身体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无名单手猛地拍向湖面,“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漫天飞舞,打湿了他的脸颊。

    他借着这一拍的反作用力,再次旋转三圈,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飞出湖面,稳稳落在岸边,身形未晃分毫。

    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念之战从未发生。

    湖中的碧波亭里,残剑将飞雪的尸体轻轻拥入怀中,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许久,他才缓缓回过头,望向岸边的无名。

    四目相对,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历经沧桑后的沉寂。

    无名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湖边。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湖中的残剑,抱着飞雪,在漫天晚霞里,守着一湖的寂静,仿佛要直到天荒地老。

    残剑抬头望着无名远去的背影,那玄色衣袂没入竹林的刹那,他缓缓抬手,抱拳低头,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没有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藏在这一拜里——

    是谢,是别,也是对那份未竟之志的默认。

    湖风拂过,吹动他素白的衣袍,与亭中飞雪的衣角轻轻相触,仿佛是她无声的回应。

    次日,大漠深处,烈日当空,黄沙被晒得滚烫。

    无名驾着一辆简陋的马车,车轮碾过沙丘,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车厢上放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盒,一个棱角分明,装着长空的断枪;

    另一个线条流畅,盛着飞雪的长剑。

    他要离开赵国了,向着咸阳的方向,也向着那场注定要来的对决。

    马车行至一片开阔地,不远处的沙丘上,一道素白的身影立在风中,衣袂翻飞,正是如月。

    她远远地站着,双手捧着一个狭长的木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车驶来的方向。

    无名缓缓停下马车,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如月身上。

    如月深吸一口气,捧着木盒,一步步走下沙丘,向着马车走来。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沙粒上,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

    走到马车旁,她将木盒双手举起,递向无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人……让我交你此剑。”

    无名伸手接过木盒,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指尖摩挲着盒面粗糙的木纹,沉默片刻,问道:

    “为何交剑?”

    如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哑:

    “残剑,飞雪,生死相守。”

    无名闻言,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

    如月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继续道:

    “人不离人,剑不离剑。”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无名沉默着,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车厢上,与另外两个盒子并排。

    三个木盒在烈日下沉默相对,仿佛三位逝去的灵魂,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相聚。

    “主人让我把剑给你,”如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助你一同刺秦。”

    无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挥动缰绳,一声轻喝:

    “驾——”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转动,卷起一阵黄沙。

    如月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遮住了她的泪眼。

    她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那辆马车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缓缓转过身,向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要回书馆,回到那个有残剑和飞雪气息的地方,守着那些回忆,直到最后。

    (画面切回咸阳宫,烛火依旧明明灭灭。)

    嬴政听完无名的叙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无名,目光复杂,带着一丝赞叹,也带着一丝了然:

    “长空、飞雪、残剑……三人以不同的方式,捐出自己,助你上殿十步来刺寡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此三人,能将生命托付于你,人生知己,也莫过于此了。”

    嬴政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道无形的剑,直刺无名的眼底:

    “所以,你才是最危险的刺客。”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嬴政那句“最危险的刺客”在空气中回荡,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无名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殿内,沉默如浓稠的墨汁,将两人包裹。

    嬴政身前的烛火忽然齐齐晃动,火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簇簇火苗吞吐不定,映得他脸上光影交错。

    嬴政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眸底掠过一丝明悟——

    那是杀气,是隐忍到极致、即将破鞘而出的锋芒。

    他缓缓吸了口气,胸腔起伏间,似要将殿内凝滞的空气一并纳入肺腑。

    “大王何以识破?”

    无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嬴政抬手指了指身前的烛火,火焰仍在不安地摇曳:

    “寡人面前的烛火……

    感到了你的杀气。”

    无名垂眸,未再言语。

    那些跳跃的火苗,像是最敏锐的信使,将他压抑十年的杀意暴露无遗。

    嬴政看着那些烛火,又看向无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喟叹:

    “他们三人,还有你,为了一个信念,舍身取义。”

    他停顿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寡人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