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以一人之束缚,换整个妖族之存续,这笔买卖,值。”
陆压沉默了。白泽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知道妖族的处境?
只是那“永远化身金乌”的条件,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难以接受。
可若不答应,妖族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想起了父亲帝俊,想起了母亲羲和,想起了那些在量劫中死去的族人。
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妖族,难道真要在他手里彻底灭亡吗?
“白泽老祖说得对!”
一只年轻的妖修突然开口,眼中闪烁着决绝,“太子,我等不愿太子被囚,我等死不足惜”
“不错!我等听太子的!”
“为了妖族,拼了!”
越来越多的妖修附和起来,眼中的绝望被一丝战意取代。
陆压看着众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心中的挣扎渐渐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坚定:
“别吵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若不答应,妖族绝对无一活口!”
“太子!”众妖齐齐看向他,眼中满是复杂。
陆压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只要能让妖族活下去,吾陆压,受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白泽:
“白泽老祖,接下来,便有劳您带领族人们收拾行装,随时准备离开这十万大山。”
白泽躬身行礼:
“太子放心,老臣省得。”
篝火依旧跳动,映照着众妖脸上复杂的神情。
有释然,有期待,也有对未来的忐忑。
他们不知道那位大能口中的“一席之地”究竟在何处,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坐以待毙的困兽了。
为了妖族的存续,他们愿意赌一次。
赌那位神秘的大能,能给他们带来真正的新生。
人皇陵深处,符文阵法流转的光芒映照着帝辛冷峻的侧脸。
他刚从北俱芦洲返回,周身的隐匿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带着一丝来自十万大山的煞气,与陵内温润的人道气运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人道之影的光芒在他身侧浮动,带着几分好奇:
“陆压知道你身份了?”
帝辛正抬手拂去衣袍上沾染的些许黑雾,闻言动作一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不怕他告诉鸿钧?”
人道之影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鸿钧道祖乃是洪荒天道的代言人,若是知晓帝辛未死,还化身异数搅弄风云,必然会雷霆震怒,到时候别说谋划新界,恐怕连人皇陵都藏不住。
帝辛放下手,转过身,青铜面具早已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狂傲:
“那也得他敢。”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陵寝中回荡,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整个洪荒,有谁见到孤不怕孤的?”
“当年杨眉何等狂妄,还不是被孤斩于朝歌?”
“陆压那只小乌鸦,当年被孤一句话吓得封锁十万大山数百年,他有几个胆子敢去告发黑孤?”
人道之影沉默了。
这话虽是狂妄,却也句句属实。
当年的帝辛,疯起来连天道都敢追着砍,洪荒生灵哪个不是闻风丧胆?
陆压被他拿捏过一次,怕是早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借他十个胆子,也未必敢去触这个霉头。
“那倒是。”
人道之影的光芒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毕竟你当年疯起来六亲不认,连天道都得低头。”
帝辛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只要孤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他走到石碑前,指尖轻轻划过“人族”二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孤要做的事,本就逆天而行,若处处顾忌人情道德,早在数千年就死透了,哪还能等到今日?”
人道之影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些了。你觉得,陆压会同意吗?”
“永远化身金乌,昼飞夜停,这条件对他来说,怕是比死还难受。”
“不同意?”帝辛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呵,不同意孤就直接宰了就是。”
“活的不愿意,死的还能不愿意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权衡:“孤要不是想着他活着比死了有用,孤直接杀了他,再灭了妖族,一了百了。”
“只可惜,死了的乌鸦用处不大。”
金乌的本源与太阳精华相连,活着才能承载新界的“昼”序,死了便只剩一身枯骨,撑不了多久。”
“他虽冷血,却也不至于做赔本买卖。
人道之影听得一阵咋舌,光芒都忍不住抖了抖:
“啧啧,你真的是人族么?怎么一点人性都没有?”
他回想起数千年前景象,那时的帝辛虽也狠辣,却总还保留着一丝底线,对人族的护佑,对百姓的体恤,都透着真切的“人性”。
可如今的帝辛,眼中只有算计与杀伐,仿佛所有生灵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当年虽然也狠,起码还能有点人性,怎的现在,咋,彻底放飞自我了呗?”
人道之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帝辛闻言,动作猛地一停,转过身,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人道之影的光芒,语气冰冷得像九幽寒冰:
“你要搞清楚,孤一个孤魂野鬼,讲什么人性?”
“孤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皇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当年的帝辛,在寿终正寝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执念,一具由怨气、煞气、因果拼凑而成的鬼体。”
他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冰冷的煞气在流转:
“人性?那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孤连‘人’都算不上,要人性何用?”
“守护人族,创建新界,让人族成为执棋人——”
“这是孤唯一的执念,也是孤存在的意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为了这个目标,别说是舍弃人性。”
“便是让孤与整个洪荒为敌,让孤魂飞魄散,孤也在所不惜!”
陵寝内的符文阵法似乎被他的情绪牵动,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人道气运与阴煞之气疯狂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人道之影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差点忘了。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活生生的人皇了。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是背负着人族未来的孤魂。
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人性”的容身之地,只剩下冰冷的目标和不择手段的决心。
过了许久,人道之影的光芒才缓缓平复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罢了,说这些也没用。”
“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不知,新界初成那天,洪荒有多少生灵要遭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