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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羲和府邸内,月华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羲和抬手为颜如玉斟上一杯清茗,轻声道:

    “看天庭的意思,想来是铁了心要拉拢道友了。”

    颜如玉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语气淡然:

    “吾不知,也不明,亦不问。”

    常羲在旁剥着一枚太阴星特有的银果,闻言抬眸:

    “那如果她们把话挑明了,许以重利,甚至搬出天庭的威势呢?”

    “吾不会加入任何一方。”

    颜如玉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坚定,“洪荒之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旦依附,便再难自在。”

    “吾修数万年才得脱木胎,断不会再自缚手脚。”

    羲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道友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天庭未必会善罢甘休。”

    “你或许不知,那玉帝张百忍,实为昊天上帝的化身。”

    “而昊天,曾是紫霄宫中鸿钧道祖身前的童子,与天道渊源极深。”

    “他若真去求鸿钧道祖,道祖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言下之意,天庭背后有鸿钧与天道撑腰,硬抗的代价,或许比面对六圣时更重。

    颜如玉却只是淡淡一笑,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吾宁陨落,不束枷锁。”

    “你这呆头鹅,咋这么倔呢!”

    常羲被他气笑了,将剥好的银果扔给他,“鸿钧道祖是什么人物?”

    “那是执掌天道的存在,真要动怒,你这点修为,连渣都剩不下!”

    颜如玉接住银果,却没有吃,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轻声道: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吾不得开心颜。”

    “??”

    羲和与常羲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

    这是什么话?

    听起来拗口又古怪,全然不似洪荒修士的言辞,倒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韵律。

    常羲忍不住问道:

    “你在说什么?吾怎么听不明白?”

    “你……你真的是洪荒生灵?”

    这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颜如玉偶尔冒出的言辞,实在太过奇特。

    颜如玉回过神,恍然笑道:

    “哦,让二位道友见笑了。”

    “这是吾前些日子观凡间,见那些文人墨客不愿向权贵低头,心生感慨,故而自己琢磨出的两句闲言,让二位见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有感而发。

    羲和与常羲这才释然,却也暗自咋舌。

    寻常生灵看凡间,多是看其弱小平庸,或是借鉴修行之法,这颜如玉倒好,竟从凡人的心境中悟出了这些“怪话”,还说得这般掷地有声。

    羲和轻叹一声:

    “道友这份心性,世间罕见。

    只是洪荒不比凡间,‘权贵’二字,往往与天道、气运相连,不是一句‘不折腰’便能躲得过去的。”

    颜如玉点头:

    “吾明白。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需为之。”

    “否则,修这大道,化这人身,又有何意义?”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羲和与常羲都沉默了。

    是啊,洪荒修士求道,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力量,还是随心所欲的自由?

    许多人走着走着,便在追逐力量的途中,弄丢了最初的本心。

    而眼前这株灵木化形的生灵,虽看似“天真”,却偏偏守着这份最纯粹的执念。

    常羲看着他,心里的气莫名消了大半,甚至觉得……这份“倔”,倒有几分可爱。

    “罢了,说不过你。”

    她摆摆手,“真到了那一步,吾姐妹二人……总不会坐视不理便是。”

    羲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对颜如玉举了举,眼中带着一丝认同。

    有些路,既然他选择要走,她们这些同出太阴星的“邻居”,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月华静静流淌,府邸内的气氛渐渐缓和。

    颜如玉的“倔”,没有引来反感,反倒让羲和与常羲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而她们都未曾察觉,颜如玉垂眸时,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要的,便是这份“同气连枝”的默契。

    天庭的公主还在桃林旁盘桓,六圣的目光或许未散,鸿钧的注视仍在暗处,但在这太阴星上,他已悄然织起了一张名为“情分”的网。

    这日午后,桃林中酒气弥漫。

    颜如玉又饮了数坛凡酒,脸颊酡红,眼神却透着几分清明。

    他醉眼朦胧地望着林中一株枯木,忽然起身,取来一柄石斧,竟自顾自地伐了起来。

    斧刃起落,木屑纷飞,他动作看似随意,每一斧却都精准地落在纹理之上,不多时,一截笔直的木段便被削出雏形。

    随后,他指尖凝聚微弱的灵力,细细雕琢,琴身、琴弦、琴徽……不多时,一张古朴的木琴便初具模样。

    颜如玉抱着新制的木琴,坐在石桌旁,指尖轻挑。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月华滴落玉盘,瞬间荡开桃林的寂静。

    他闭上眼,指尖在琴弦上流转,琴音时而低沉如诉,时而高亢如啸,时而婉转如流泉,时而急促如风雨。

    随着琴音渐起,桃林中那些本还含苞的桃花,竟仿佛被唤醒一般,纷纷舒展花瓣,刹那间,整个桃林姹紫嫣红,繁花似锦,与清冷的月华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就在此时,颜如玉张口,随着琴音放声高歌:

    “戏无骨,难左右,

    换过一折又重头。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张口欲唱声却哑。

    粉面披衣叫个假,

    怜取眼前人,不再掌中沙……”

    歌声不似洪荒常见的道韵法音,带着一种陌生的韵律,词句更是晦涩难懂,什么“戏无骨”“天家”“掌中沙”,听得人云里雾里。

    可奇怪的是,那琴音与歌声交织在一起,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心头涌上莫名的感触——

    有对世事无常的怅惘,有对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对“眼前人”的珍惜。

    这奇异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周遭。

    常羲与羲和闻声而来,站在桃林边缘,望着那片盛开的桃花,听着那动人心弦的琴音与歌声,皆是一怔。

    常羲喃喃道:

    “这呆头鹅,竟还修琴道,造诣竟如此浑厚……隐隐竟有当年伏羲氏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