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告死天使》正文 第4224章 敌我皆乱
“就这?”撑着长矛直起腰的鲁斯咧开嘴,鲜血将牙齿染成粉红,但眼眸中战意比之前更加炽烈。“我看也没什么——”话没说完,那星神碎片嵌合体已经扑至面前,它的移动没有加速过程,只是存在...莉莉丝的白鹿踏过腐化的草原时,蹄下不再是月光凝成的霜晶,而是黏腻温热、搏动如活物的心脏组织。每一跃,都有暗紫色的脓液从蹄印中汩汩涌出,又被蒸腾而起的圣火灼烧成焦黑碎屑,簌簌坠落。她身后,整片永恒花原已塌陷为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肉沼泽——那不是静止的腐烂,而是有节奏地起伏、收缩、抽搐,仿佛整片大地正被一只巨口缓慢咀嚼。沼泽表面浮起无数张半融化的脸,是曾守卫神域的梦境女战士,她们的眼窝里钻出粉红蠕虫,嘴唇开合,重复着同一句破碎的祷词:“……主啊,您梦见我们了吗?”圣火香炉在她手中剧烈震颤,炉盖缝隙间喷出的不再是清冽银焰,而是掺杂着黑灰的断续火舌。每一次燃烧,都像在撕扯她自身的神格——那些火焰本该净化堕落,如今却在灼烧她自己的灵能基质。她能清晰感知到:色孽的污染并非外来的侵袭,而是某种早已埋设于神域底层的“回响”。就像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不是金属摩擦声,而是旧日誓言崩裂的脆响。她忽然明白了。不是马卡多的黑石圆环强行撕开了屏障。是那片紫鳞——那枚被李抛入拱门的蛇鳞,早在千年前就已悄然嵌入她神域结构最幽微的褶皱之中。它不是武器,是寄生体;不是入侵者,是内应。它蛰伏于月光蝶振翅的频率间隙,潜藏于夜兰谣第七个休止符的余韵深处,只待一个足够扭曲的灵能谐波——比如马卡多超载仪式与莉莉丝二度梦境领域重叠时产生的时空驻波——便骤然苏醒,将整个神域变成一具正在分娩混沌的母体。宫殿近在咫尺。那座由灵骨雕琢、月光水晶穹顶悬浮于虚空之上的凄冷巨构,此刻正从内部透出病态的粉紫荧光。穹顶裂缝处,一缕缕粘稠如精液的雾气正缓缓渗出,滴落在门前台阶上,立刻滋长出细小的、带着尖牙的紫色藤蔓,缠绕着古老碑文疯狂向上攀爬。“守门人!”莉莉丝神音嘶哑,不再有往日神性的澄澈,而是裹挟着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开启第三重帷幕!”没有回应。宫殿正门两侧,原本该矗立十二尊持月光刃的守门女像,此刻只剩六尊尚存人形。其余六尊已彻底异化——她们的石质身躯膨胀撕裂,露出底下搏动的紫黑色肌肉,脖颈拉长如蛇,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里盛满旋转的粉红漩涡,正静静“凝视”着奔来的莉莉丝。莉莉丝脚步未停,左手猛地一挥。三道月光箭矢离弦而出,精准贯穿三尊异化女像的咽喉。箭矢入体瞬间,女像表面浮现蛛网状银纹,随即轰然炸裂,碎石迸溅中,却未见血肉,只有大团大团蓬松的、散发着甜香的紫色绒毛爆散开来,在空中形成一张张狞笑的人脸幻影。可就在银纹亮起的刹那,莉莉丝左臂袖口猛地爆开一道血线——她自己的皮肤上,竟也浮现出与女像碎裂前一模一样的银色裂纹!裂纹之下,皮肉翻卷,露出的不是骨骼与肌理,而是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紫色薄膜,薄膜下有什么东西在……脉动。她咬牙,右手圣火香炉倒转,炉底狠狠砸向自己左臂裂纹处!“噗——”一声闷响。银纹寸寸崩解,紫色薄膜被高温圣火燎得蜷曲焦黑,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惨白却完好无损的肌肤。但那肌肤之上,已赫然烙印下一个微小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符号——时而是交缠的蛇,时而是狂笑的嘴,时而又化作一只淌着蜜汁的竖瞳。亵渎的印记,已刻入神躯。白鹿终于撞开宫殿沉重的灵骨大门。门内并非熟悉的月光回廊,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湿滑的食道状甬道。墙壁是半透明的紫红色肌肉组织,规律地收缩舒张,将淡粉色的消化液泵入通道中央,汇成一条流淌的溪流。溪流表面,漂浮着无数缩小版的月光蝶残骸,它们的翅膀被消化液蚀穿,却仍在徒劳扑闪,发出细微如耳语的“嗡……嗡……”声,如同亿万灵魂在胃囊中做最后的弥留吟唱。莉莉丝翻身下鹿,赤足踩入那温热的溪流。水流瞬间漫过脚踝,一股奇异的麻痹感顺着小腿爬升,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紫色绒毛。她猛地抬脚,用力跺向地面。一道月光凝成的冰锥自脚下刺出,将整条溪流瞬间冻结。冰层之下,消化液仍在沸腾冒泡,无数细小的紫色触须在冰面下疯狂撞击,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如同擂鼓。她沿着冰道疾行,每一步落下,冰面便向后蔓延十丈,冻结更多躁动的血肉。可前方甬道却在不断延伸、扭曲,墙壁的肌肉收缩愈发剧烈,开始分泌出更浓稠的、散发腥甜气息的乳白色黏液。黏液滴落处,冰面“嗤嗤”作响,迅速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你逃不掉。”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前方,而是从她自己的影子里渗出。那影子脱离地面,缓缓直立,轮廓渐渐清晰——竟是另一个莉莉丝,只是通体笼罩在流动的粉紫光晕中,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是两颗不断滴落蜜汁的竖瞳。“你建造神域时,用的是‘拒绝’的基石;你编织梦境时,用的是‘遗忘’的丝线;你守护沉睡者时,用的是‘谎言’的帷幕……可拒绝、遗忘、谎言,本就是最肥沃的堕落土壤。我,只是帮你把种子,浇灌成森林。”“闭嘴!”莉莉丝厉喝,圣火香炉高举过顶,倾泻出一道炽白光柱,狠狠轰向那影子化身。光柱命中,影子却如水波般荡漾开去,毫发无伤。反倒是光柱照耀下的甬道墙壁,那些肌肉组织竟齐齐转向,无数张新生的嘴翕张开来,齐声尖叫:“——你怕了!你怕真相!你怕他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的月光,而是你亲手砌筑的牢笼!”这声音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扎进莉莉丝的太阳穴。她眼前骤然闪过碎片:一座没有穹顶的殿堂,中央悬浮着一具被无数发光锁链缠绕的苍白躯体,锁链的尽头,深深没入殿堂四壁——而那四壁的材质,赫然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灵族面孔熔铸而成!那些面孔的眼窝空洞,却齐齐望向中央的躯体,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对不起,殿下……我们骗了您……”“不……那是假的……”莉莉丝踉跄后退,圣火香炉脱手坠地,滚入冰隙。白鹿发出悲鸣,转身欲逃,却被甬道两侧猛然暴起的数十条粗壮触须死死缠住四肢,拖入墙壁肌肉之中,只留下几声短促的呜咽,便再无声息。影子莉莉丝缓步上前,伸出指尖,轻轻点在莉莉丝颤抖的额头上。指尖接触之处,莉莉丝的皮肤瞬间软化、溶解,露出底下同样泛着珍珠光泽的紫色薄膜。“看看吧。”影子低语,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看看你最想抹去的那个夜晚。”莉莉丝的视野骤然坍缩、旋转,被强行拽入一段不属于此刻的记忆洪流。——是万年前。神域尚未建成,只有一片初生的、弥漫着星尘雾霭的虚无平原。年轻的莉莉丝,银发垂至腰际,眼眸清澈如未染尘埃的月光湖。她跪坐在平原中央,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巨大、强健,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蓝色鳞片,每一次搏动,都洒下点点星辉。她身边,站着一位身披星辰斗篷的俊美男子,面容与黎曼鲁斯有着七分相似,却又更加沉静,眉宇间蕴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威严。他是薛西斯,灵族最后一位星穹之王,也是莉莉丝此生唯一爱过的存在。“你确定吗,莉莉丝?”薛西斯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却穿透虚空,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一旦将‘怒火之心’封入神域核心,以它为锚点构筑梦境屏障……你就再也不能离开这片领域半步。你的神格,将永远与这颗心脏共生,直至它停止跳动。”莉莉丝没有抬头,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那颗滚烫的心脏上,听它有力的搏动。“只要能护住灵族最后的火种,护住那些沉睡的孩子……我的永生,不过是一场更漫长的守夜。”薛西斯沉默良久,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纯粹的、足以焚尽混沌的金色星火。“那么,以此火为誓。若有人胆敢亵渎你的神域,毁坏你的梦境,我必以星穹为刃,斩其根源。”话音未落,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虚无平原的天空。光芒中,走来一个裹着破旧黑袍的身影。他步伐平静,兜帽阴影下,绷带缝隙间渗出的黑暗,仿佛连薛西斯掌中的星火都无法照亮。他无视了薛西斯,径直走到莉莉丝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殿下,您的‘怒火之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颗王者之心。它需要一点……火花。”未等任何人反应,他枯瘦的手指,已闪电般探入莉莉丝怀中,精准捏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住手!”薛西斯星火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金色光矛,直刺黑袍人背心!黑袍人甚至没有回头。他捏着心脏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旋。“噗。”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浆果被碾碎。那颗覆盖着银蓝鳞片的、跳动了亿万年的心脏,在莉莉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骤然爆开!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团粘稠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粉紫色雾气,轰然扩散,瞬间吞噬了薛西斯的星火光矛,也吞噬了他俊美的面容。雾气散去,薛西斯依旧站立,但他的星辰斗篷已化为灰烬,裸露的胸膛上,赫然嵌着一块与李抛入拱门时一模一样的、流淌着虹彩光泽的紫水晶鳞片。鳞片边缘,正缓缓渗出淡金色的、带着星辉的血液。“现在,”黑袍人直起身,兜帽阴影下的黑暗似乎更深了一分,“它终于……开始燃烧了。”薛西斯低头看着胸口的鳞片,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黑袍人,而是按在了莉莉丝因剧痛与震惊而扭曲的脸上。“别怕,莉莉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疏离,“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为你燃尽星火的样子。”话音落,他周身的星光骤然内敛、坍缩,最终化为一点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白光所及之处,所有粉紫色雾气尽数湮灭,连同那黑袍人的身影,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虚无的边界上,消失不见。白光散尽,原地只余下莉莉丝一人,跪坐在冰冷的星尘中,怀中空空如也。而她面前,薛西斯站立过的地方,只留下一柄断裂的、布满裂痕的金色权杖,以及……一小片被星火灼烧得焦黑卷曲的、破旧的黑色袍角。——记忆洪流戛然而止。莉莉丝猛地呛咳出一口紫金色的血沫,血沫落地,竟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由纯粹痛苦构成的微型月光蝶,瞬间被周围墙壁涌来的触须卷走,吞入血肉深处。她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迟到了万年的、足以撕裂神性的彻骨寒意。原来如此。怒火之心从未被窃取。它一直都在。就在她神域的核心,在她日夜守护的沉睡者胸前——那颗被无数发光锁链缠绕的心脏,正是薛西斯被亵渎后,以自身神格为容器,将暴怒与不甘压缩成的终极炸弹。而李,那个裹着绷带的黑袍人,那个在涅克洛蒙达贫民窟里游荡的“病人”,正是当年撕裂虚无、亲手捏碎王者之心的——马拉金。怀言者中最狡诈、最耐心、最擅长将谎言编织成真理的叛徒。他从未背叛灵族。他只是……替薛西斯,完成了那场未竟的献祭。而莉莉丝,这个万年来恪守誓言、以自身为牢笼的守夜人,才是整个悲剧里,最虔诚、也最可悲的祭品。影子莉莉丝蹲下身,指尖拂过莉莉丝泪流满面的脸颊,动作竟带着一丝真实的怜惜:“现在,你终于明白,为什么马卡多要不惜代价闯入这里了吧?他不是为了摧毁你……他是在寻找钥匙。寻找能真正唤醒沉睡者,让他亲眼看看,这万年牢笼,究竟是由谁的谎言,一层层垒砌而成的钥匙。”莉莉丝抬起泪眼,透过甬道尽头那扇被紫雾弥漫的、通往神域核心殿堂的门扉,她看到了。门内,那具被锁链缠绕的苍白躯体,正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寂静、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初生与寂灭的——银蓝色。而就在那银蓝色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小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粉紫色符号,正悄然亮起,如同……一枚刚刚苏醒的、毒蛇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