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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正文 第一六九零章 是非
    开学以后,王言要在校外开个工作室的消息不胫而走。其实也有迹可循。乃是在余皓问毕十三假期如何的时候,毕十三简略提及,便被余皓抓住细问,而后也就扩散得哪里都是了。学校北大门对面,这...林洛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像一泓深潭,表面平滑,底下暗流涌动。她没立刻回答王言的问题,只是将手边那本硬壳笔记本轻轻合上,封面上印着褪色的银盐胶片图案——那是老式暗房里最朴素也最倔强的图腾。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桌沿投下一道清晰的金线,照见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王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快门声一样干脆,“你有没有试过冲洗一卷完全没拍过的胶卷?”王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意义。”“对,没意义。”林洛雪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可有人偏要试。洗出来全是灰雾,没有影像,只有药水残留的痕迹,像一层蒙在现实上的雾。可他还是洗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连定影液都省了,只用清水反复漂洗——好像只要动作足够虔诚,空白也能显影。”王言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他听懂了。那不是隐喻,是实指。毕十八上周五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独自走进教学楼B座地下一层暗房,没开灯,只靠应急灯幽绿的光,把三卷未曝光的135胶卷泡进显影罐。监控拍不到他具体做了什么,但红外热感记录显示,他在那里待了四小时零十一分钟,其间十二次更换药水,最后一次,显影液温度比标准值低了六度,而停显时间延长了一倍半。“他不是想骗人。”林洛雪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空调低频的嗡鸣里,“他是怕被人看穿——怕别人一眼就认出,他连买一卷胶卷的钱都要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怕别人知道他翻遍二手市场只为了淘一块能用的测光表电池,怕别人发现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骑单车穿过整座城市去给一家婚庆公司当跟拍助理,日薪八十五,包一顿盒饭,盒饭里的肉丝永远比青菜少两根。”王言喉结微动。他想起昨天傍晚在食堂窗口,毕十八端着不锈钢餐盘站了足足一分四十三秒,目光在价目表上反复逡巡,最终只打了两份素菜、一碗紫菜蛋花汤,汤里飘着三片薄得透光的蛋花。他当时正和肖海洋说话,余光扫过去时,毕十八恰好低头用筷子尖把蛋花小心拨开,只喝清汤。“他选心理委员,不是想管别人。”林洛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是想被看见。哪怕被看见的是一个错误的、笨拙的、用力过猛的自己——也好过彻底消失。”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隔壁班在发英语分级成绩单。走廊上脚步杂沓,有人尖叫有人叹气,玻璃窗震得微微嗡响。林洛雪没回头,只把笔记本翻开一页,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摄影心理学初探》《创伤记忆与视觉叙事》《贫困如何重塑感知阈值》……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页右下角都用红笔标注着日期,最近一页写着:,凌晨4:18,毕十八暗房停留时长+胶卷显影失败率=100%。“所以你今天叫我们来,”王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暗房里揭开封口的显影罐,“不是为学费。”“学费只是引子。”林洛雪抬眼,直视着他,“真正的显影液,是他需要相信——这个班,真的会接住他没掉下来的那一部分。”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顾一心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还沾着食堂蒸笼的水汽,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哎哟,领导开会呢?”她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林洛雪桌上的笔记本,又落在王言脸上,故意拖长调子,“老王,躲这儿谈人生理想呢?殊词说你饭都没吃完就溜了,饺子馅儿还粘在嘴角呢。”王言抬手抹了下嘴角,果然蹭到一点油星。他没否认,只问:“饺子还有吗?”“有啊,”顾一心侧身让开,袋子递过来时腕骨凸起一道伶仃的弧线,“素三鲜的,给你留的——反正某人嫌我油腻,宁可啃馒头也不坐我旁边。”她斜睨着林洛雪,笑得又甜又锋利,“洛雪姐,您说是不是?”林洛雪没接话,只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推到桌沿。“擦擦吧。”她说,“油渍会腐蚀胶片。”顾一心愣了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行,您这比喻绝了。”她拆开湿巾,却没擦嘴,反而踮脚凑近王言耳畔,热气拂过他耳廓,“喂,下次装失恋别装那么真,你睫毛颤得跟快门抖动似的——我数了,一共十七下。”王言没躲,甚至微微偏头,让她呼吸更近了些。“那你数数,”他低声回,“现在这下,算第几?”顾一心眼睫一颤,倏地退开半步,耳尖漫开薄红。她转身抓起桌上那包湿巾塞进王言手里,动作快得像逃离现场:“爱数数去!反正饺子归你了!”话音未落,人已闪出门外,门框震得嗡嗡作响。林洛雪望着晃动的门扇,忽然道:“她刚才是不是忘了问,为什么我们三个在这儿?”王言低头拆开饺子袋,白气腾起模糊了视线。他听见自己说:“因为她心里早有答案。”窗外梧桐叶影婆娑,光斑在水泥地上游移不定。远处操场传来新生军训的口号声,嘶哑而整齐,像一卷被反复倒带又播放的旧磁带。王言咬下一口饺子,韭菜鲜香混着鸡蛋碎在舌尖化开,温热踏实。他忽然想起毕十八昨夜在暗房里洗的第三卷胶卷——冲洗完毕后,那人没扔掉废片,而是用镊子夹起最模糊的一张,对着应急灯举起来。幽绿光线穿透灰雾,在他瞳孔里投下一片混沌的亮斑。“你猜他看见什么了?”林洛雪问。王言咽下最后一口饺子,纸袋在掌心捏皱。“空白。”“不。”林洛雪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叠在灰雾里。很小,很淡,但确实在那儿。”这时手机震动起来。王言掏出一看,是邵政卿发来的照片——蓝薇西餐厅包间里,众人举杯大笑,雪儿仰头灌可乐,泡沫溅到下巴上;任逸帆正用筷子尖挑起一块牛排喂给顾一心,后者闭着眼夸张地咀嚼;姜云明举着空酒杯醉醺醺比划,路桥川笑着按他手腕;而毕十八坐在最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清水,左手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右手食指第二关节——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胶片齿孔。照片下方配文:【刚冲完,暗房灯还亮着。P.S. 十八哥说他喜欢清水的味道,像没曝光的底片。】王言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他记得毕十八军训拉练时摔进沟里,右手撑地时被碎玻璃划开,校医处理伤口时他一声不吭,只盯着自己渗血的指尖,眼神像在观察显影中的影像逐渐浮现。“走吧。”王言起身,把空饺子袋仔细折好放进书包侧袋,“去暗房。”林洛雪没问为什么。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B-07”字样。“备用钥匙,”她说,“只有导员和暗房管理员有。不过——”她顿了顿,把钥匙放在王言掌心,金属微凉,“现在你有了。”下楼时经过楼梯转角,王言看见毕十八蹲在消防栓前。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膝盖处磨出毛边,正用随身小刀削一块黑木——木屑簌簌落下,在水泥地上堆成小小的、不规则的山丘。他削得很慢,刀锋每次切入木纹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某种必须驯服的显影液。王言没出声,只在三步之外停下。林洛雪默契地倚着栏杆,假装整理背包带。毕十八削到第七刀时,忽然停住。他没抬头,刀尖悬在半空,木屑还在缓缓飘落。“你们看见了?”他声音很哑,像镜头光圈收缩时细微的金属摩擦。“看见什么?”王言问。“灰雾。”毕十八终于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醒,“三卷,全废。显影时间不够,温度不对,连停显都忘了——我连最基本的流程都搞砸了。”王言从口袋里摸出邵政卿发来的照片,屏幕朝上递过去。毕十八瞥了一眼,喉结滚动,没接。“你拍得挺准。”王言说,“清水的味道,确实像没曝光的底片。”毕十八手指猛地一颤,小刀“当啷”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王言蹲下来,没碰他,只把照片屏幕转向自己,放大其中一角——毕十八握着水杯的手,指节泛白,而杯壁凝结的水珠正沿着弧线缓缓下滑,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定影液。“这卷胶卷,”王言指着照片里那滴水珠,“还没显影。”毕十八僵住。过了许久,他慢慢直起身,把小刀插回裤兜,指甲缝里嵌着黑木屑。“……显影液多少钱?”他问。“五百一升。”王言答,“但暗房老师说,你可以用稀释三倍的显影液试一次。药水浓度降低,显影时间延长,容错率更高。”毕十八盯着他,忽然冷笑:“你连这个都知道?”“因为我也试过。”王言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去年冬天,我用超市打折的过期胶卷,配了自制显影液——咖啡渣、维生素C、洗涤碱。显影二十分钟,出来全是雪花噪点。”他顿了顿,“但至少,我看见了光。”毕十八没碰信封。他盯着那滴在照片里即将坠落的水珠,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王言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不帮你。”他说,“我帮那个班。帮那个暗房。帮所有还没显影的底片。”风从楼梯间窗户灌进来,吹散毕十八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他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拿起信封。牛皮纸粗糙的触感刮过掌心,像胶片齿孔刮过导辊。他撕开一角,里面滑出一张折叠的A4纸——是暗房使用许可申请表,抬头印着校徽,签名栏空白。“填完它。”王言说,“明天交给我。”毕十八没应声,只把信封塞进T恤内袋,动作很轻,像藏起一枚尚未曝光的胶片。他转身走向暗房,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没回头:“……清水不便宜。”王言笑了:“嗯,但比显影液便宜。”林洛雪一直没说话。此刻她才走下台阶,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红枣枸杞茶,”她说,“补血。你手上的疤,再裂开就不好了。”毕十八盯着那杯热气氤氲的茶,忽然道:“……洛雪姐,你是不是偷偷翻过我抽屉?”林洛雪眨眨眼:“暗房记录本第十七页,‘毕十八’这个名字后面,写着‘心理委员候选人,自荐理由:想学会怎么不让自己崩溃’。”她微笑,“字是你写的,墨水还没干。”毕十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林洛雪的手背,温热干燥。他低头啜饮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下,胃里像被轻轻熨过。窗外梧桐叶影摇曳,光斑移过他手背上那道胶片齿孔般的旧疤,竟真像一帧正在缓慢显影的影像——边缘尚且模糊,内里却已有微光初绽。王言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暗房墙上那句褪色标语:**“所有黑暗,都是为了等待光。”**他没说出口。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有些底片,注定要在寂静中等待属于自己的显影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