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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正文 第一六九二章 糟糕的一天
    接过了王言递上来的华子,叶吉平用他那特色的口音说道:“王言啊,你怎么不去骑摩托啊?你跟顾一心不是处朋友了吗?这时候你们缠缠绵绵,多好啊。”“摩托没啥骑的,速度也不快,线路也不长,没什么意思。至...林洛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而温和,像一泓被风吹皱又迅速平复的秋水。她没立刻接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缴费通知单,指尖在“学费总额:28,600元”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毕十八今天没来上课。”她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地爬过水泥地砖,光斑随风晃动,像一帧未定格的老胶片。路桥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李殊词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子——那根深蓝色的尼龙带早已被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边,和毕十八每天穿的那件洗到泛灰的藏青夹克,竟莫名相似。“他早上六点四十分就在操场边长椅上坐着。”林洛雪把一张照片推到两人面前。是胶片拍的,颗粒粗粝,边缘微卷,画面里毕十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打在他后颈突起的脊椎骨节上,像一截沉默的旧铁轨。照片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日期:9月5日,凌晨6:43。“不是逃课。”林洛雪声音轻下去,“是去捡空瓶子。教学楼后门那个绿色回收箱,他每天清早翻一遍,能攒三十七个易拉罐、十一个塑料瓶。按废品站价,一块二一公斤,他一周能换十五块七毛。”李殊词突然想起军训最后一天——毕十八蹲在操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盖时,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横着几道浅红划痕,像是被铁丝网刮的。当时他还笑:“十八哥练武的,手劲儿大,拧瓶盖都带风!”原来那风里裹着锈味。“他家里没人。”林洛雪说这句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边缘,“父亲三年前工地坠落,赔了十八万。母亲半年后查出尿毒症,透析花了十六万。现在还欠着医院三万两千。他报咱们学校摄影系,是因为听说暗房冲洗胶卷的成本,比数码后期便宜七成。”路桥川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他忽然记起开学报道那天,在缴费大厅看见毕十八站在ATm机前反复操作,屏幕冷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后来那人转身时,背包侧袋露出半截胶卷盒——柯达Tri-X 400,最便宜的黑白胶卷,一卷三十块,能拍三十六张。“我们……能做什么?”李殊词声音发哑。林洛雪拉开抽屉,取出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褐色牛皮纸,边角磨损得发亮。“这是去年暗房助教的值班记录。夏老师批注过,说毕十八每次冲洗完胶卷,都会多留一卷废片——不是漏光报废的,是故意少冲半分钟,让显影不足。这样底片反差低,扫描时能省去两次调色工序。”她翻开其中一本,指给两人看某页密密麻麻的批注:“你们看这里。9月1日,他冲洗《梧桐影》组照,夏老师原要求d76配方全显影,他改成1+1稀释液,时间缩短到5分20秒。结果呢?”她顿了顿,从另一叠资料里抽出一张放大的样片——梧桐叶脉在灰调中浮凸如刀刻,阴影里却藏着极淡的暖意,像冻土下未熄的炭火。“他把废片做成了艺术品。”林洛雪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可艺术不能当饭吃。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不是施舍,是合作。”下午三点,电摄班暗房门口聚起一小群人。王言靠在锈蚀的消防栓旁,哈苏相机垂在胸前,快门帘布被穿堂风掀开一角。余皓正把刚烤好的法棍掰开,热气混着麦香往鼻子里钻;肖海洋蹲在地上调试三脚架,镜头对准暗房门楣上剥落的蓝漆字母“dARK”;顾一心抱着一摞新领的相纸盒,纸箱边沿被她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形凹痕。“毕十八来了。”邵政卿忽然抬手,食指抵住快门线。门开了。毕十八拎着个印着“光明废品回收”的蛇皮袋,肩头蹭着墙灰留下淡痕。他看见人群愣了一瞬,蛇皮袋滑落半尺,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全是空的,瓶身标签已被酒精擦净,只余下模糊水渍,像褪色的胎记。“十八!”余皓扬声喊,把手里的法棍朝他晃了晃,“刚烤的!趁热抹黄油,配你最爱的酸黄瓜!”毕十八没接。他盯着顾一心怀里的相纸盒,目光扫过纸箱侧面印的烫金logo——“Kodak Professional RC Paper”,每盒三百八十元。“别紧张。”林洛雪从人群后走出,手里拿着台老式放大机,“今天不交作业,只做件事:我们一起,把废片变成钱。”她掀开放大机遮光罩,里面灯泡嗡嗡震动。光柱垂直切开空气,尘埃在光里狂舞如微型星云。“知道为什么暗房灯要用红色吗?”她问,没等回答就自答,“因为相纸乳剂层对红光不敏感。但人类视网膜对红光……很敏感。”她按下开关。暗房瞬间浸入血色。众人瞳孔骤然收缩,视野边缘泛起墨绿残影。只有毕十八站着没动,像一尊被红光镀了层釉的陶俑。“你看得见。”林洛雪说。毕十八睫毛颤了一下。“你眼球里的视锥细胞,在红光下依然能分辨明暗。”她指向工作台,“所以我们决定,把你的‘废片’做成限量版影集。名字就叫《暗房视力》——记录那些被规则判定为‘失效’,却被真实眼睛记住的光。”肖海洋猛地抬头:“可版权……”“我签了授权书。”毕十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他从裤兜掏出一张折痕深刻的A4纸,展开时抖落几粒细小的银盐结晶,“昨天半夜写的。用食堂免费纸巾,蘸酱油写的。”余皓噗嗤笑出声,随即捂住嘴。王言却慢慢直起身,取下相机挂在颈间。哈苏金属外壳撞上锁骨,发出沉闷的响。“第一张样片。”林洛雪从暗袋取出底片夹,“你拍的军训汇演,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女生——她帽子歪了,你只拍了半张脸。”毕十八瞳孔骤然收缩。“但你记得她耳后有颗痣。”林洛雪把底片举到安全灯下,“显影不足的区域,恰恰让那颗痣在灰雾里浮出来。像不像……一颗被云层半掩的星星?”暗房里静得能听见相纸在定影液里舒展的微响。顾一心悄悄把相纸盒放在工作台上,盒盖掀开一道缝,里面雪白的纸面映着红光,像未拆封的初雪。“卖多少钱?”毕十八突然问。“一百二十张,每张售价八百。”林洛雪说,“够你交清学费,再买两卷新胶卷。”毕十八盯着那串数字,喉结上下滑动。窗外忽有鸽群掠过,翅膀扑棱声惊起暗房排气扇嗡鸣。王言忽然伸手,从他蛇皮袋里抽出一个玻璃瓶——瓶底刻着细小的“1998”字样,内壁凝着琥珀色液体残迹。“汾酒。”王言晃了晃瓶子,“三十年窖藏。你爸的遗物?”毕十八猛地抢回瓶子,指关节捏得发白。余皓的笑容僵在脸上,邵政卿的快门线悬在半空。“我查过你档案。”王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父亲是汾酒厂老技师,退休前最后一单活,是修复厂史馆那台德国蔡司放大机。机器现在还在咱们暗房第三号工位。”他指向角落蒙着防尘布的设备。布料下隐约可见黄铜部件轮廓,像一头沉睡的青铜兽。毕十八的手松开了。玻璃瓶滚落在水泥地上,咕噜噜停在王言鞋尖前。瓶底“1998”被灰尘覆盖,只剩一点微光。“今晚七点。”王言弯腰拾起瓶子,塞回他手里,“带你的蔡司镜头。我教你用它拍——不是废片,是值钱的片子。”夜幕降临时,暗房亮起幽蓝安全灯。毕十八调试着蔡司镜头的光圈环,金属齿纹咬合发出细碎声响。王言递来一卷全新胶卷,包装锡纸在蓝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这卷拍完,”王言指着墙上挂历,“九月三十号前,我要看到你的作品。题目就叫《父亲的放大机》。”毕十八终于抬眼。血丝密布的眼白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重新燃起微光。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光河奔涌,而暗房内,显影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乳剂层染成深褐——那是一幅尚未命名的影像,正在化学反应中悄然诞生,带着体温与呼吸,在绝对黑暗里,固守着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