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随我破阵！”黄天化暴喝一声，身先士卒，双锤抡开，势不可挡，如同人形猛兽。一名东夷矛手刚刺出长矛，便被银锤横扫，连人带矛砸飞出去，撞倒身后数人。黄天化脚步不停，双锤左右...武泰斗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不是因力竭，而是因战意已如熔炉锻铁，千锤百炼后凝成一柄无声无息的寒刃。他双脚稳扎于积雷山碎石坡上，靴底碾碎两枚青灰岩砾，身形却纹丝不动，仿佛整座山脊的筋骨都已与他血脉相连。魔象破胆槊斜垂于地，槊尖点着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那是边九幽肋下伤口甩出的第一滴血，在尘土里洇开如墨梅。风从西面卷来，带着焦枯草木与铁锈混杂的腥气，吹得他鬓角灰发猎猎翻飞，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片黑沉沉的静。边九幽第三次扑来时，不再是直刺，而是贴地疾掠，贪狼戟拖曳而出的血芒竟在沙地上犁出三寸深沟，戟锋未至，罡风已将武泰斗下摆撕开数道裂口。这一击，是“贪狼噬月”——七杀残谱中失传已久的秘式，以自身为饵，诱敌重心前倾，再借地势反挫腰脊，断其根骨。武泰斗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招。二十年前，大苍北境雪原，石荒就用过几乎一模的起手式，斩了当时大魏镇北军副帅裴烈。那一次，裴烈也是因急于格挡而抬膝过高，被石荒戟杆末端暗藏的倒钩绞住膝弯，当场筋断骨裂，跪地授首。电光石火间，武泰斗左足猛地向后滑出半尺，右膝微屈下沉，魔象破胆槊自下而上倏然倒撩，非攻非守，槊杆中段恰恰迎上边九幽戟杆回旋之力的发力节点！“咔嚓！”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木石断裂般的脆响——边九幽贪狼戟杆内嵌的玄铁芯竟被这一记精准到毫巅的震荡震出蛛网裂纹！他虎口崩裂，鲜血顺戟柄蜿蜒而下，可脸上非但无惊惧，反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好！你果然记得石荒！”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赫然浮起一枚暗红符印，符文扭曲如活蛇游走，瞬间烙入戟杆裂痕之中。刹那间，整杆贪狼戟嗡鸣震颤，血光暴涨三尺，戟尖竟凭空生出一头赤瞳獠牙的虚影狼首，仰天长啸，声浪如实质般撞向武泰斗耳膜！“贪狼·煞魂引！”这是边九幽压箱底的血道禁术，需以三年阳寿为祭，强行唤醒兵刃中封存的百名战死将士怨煞之气。此术一出，武力瞬涨6点，但施术者心脉将遭反噬，盏茶之内必吐黑血三升，若无秘药续命，十日之内必成废人。“叮，边九幽贪狼技能效果四发动——当被降低气运之时，可反过来降低对方的气运。当前气运对冲判定：边九幽气运-3，武泰斗气运-2。”武泰斗只觉眼前景物微微晃动，脚下碎石竟无端滚落山崖，耳畔似有无数冤魂齐声悲号。他心头警兆炸裂——这不是幻术，是真实气运被削的征兆！气运跌落，意味着接下来三招之内，他任何精妙招式都有可能因微小失误而功败垂成，甚至兵刃脱手、足踝抽筋！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因为就在边九幽催动煞魂引的同时，武泰斗背后三丈外，一丛枯死的铁棘丛中，伏天的右手正缓缓抬起。他腰间短刀已出鞘三分，刀身映着天光，却诡异地没有一丝反光——那是《太阴绝魔刀》中“蚀光”之技，刀未离鞘，杀机已先一步渗入空气，凝成一线寒针，直刺武泰斗后颈大椎穴。伏天等的就是这一刻。气运紊乱，神念动摇，旧伤隐痛，战马已失……所有弱点，此刻全被边九幽的煞魂引逼至临界。而伏天要的，从来不是硬撼，而是“补刀”。刀光终于离鞘！一道黯淡如子夜浓墨的弧线，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了时间本身。它不走直线，不带风声，甚至绕开了边九幽激荡的煞气屏障，像一条游进血液的毒蛭，直扑武泰斗后颈。武泰斗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眨眼。就在伏天刀光离颈仅剩半尺之际，武泰斗握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突然并拢，闪电般向后一弹——“铮！”一声清越龙吟，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的，竟是一截三寸长的乌黑骨钉！钉身布满螺旋凹槽，钉尖旋转着迸出刺目青光，正正撞在伏天刀锋最脆弱的刃脊之上！“噗！”骨钉应声炸裂，青光化作一团氤氲雾气，瞬间裹住伏天短刀。刀身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钳死死咬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伏天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认得这骨钉——大苍“葬龙渊”古战场出土的“镇魂钉”，以龙骸髓骨与九十九名武道宗师临终精血炼制，专克一切阴邪诡谲之术。当年石荒便是靠此物，硬生生破了伏天三次“太阴蚀魄”，最后一次更将其左臂经脉灼穿，至今留有暗伤。“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伏天声音嘶哑，短刀被青雾缠绕，竟一时无法收回。武泰斗依旧背对着他，肩头却缓缓耸起，仿佛扛起了整座积雷山的重量。他喉结滚动，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石荒死前，把最后三枚钉，埋进了我左腿骨缝里。”话音未落，他左腿猛然蹬地！不是向前，而是向斜后方——正正踹向伏天藏身的铁棘丛！轰隆！整丛枯棘连根拔起，泥石如炮弹般炸开，伏天被迫翻身滚出，胸前铠甲被碎石刮出数道白痕。他刚欲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武泰斗已拧身回槊，魔象破胆槊竟以枪法“回马枪”的刁钻角度，槊尾如毒蝎尾针，反手点向他右肋软肋！伏天亡魂皆冒，短刀不及回防，只得仓促横臂格挡——“咔！”镔铁护臂应声凹陷，伏天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进身后乱石堆里，口中喷出一口暗红淤血。他挣扎欲起，却发现右臂经脉阵阵灼痛，竟是当年葬龙渊旧伤被武泰斗一击引动，血气逆行！“伏天！”边九幽目眦欲裂，贪狼戟虚晃一招，竟不顾武泰斗反击，转身便向乱石堆扑去，“你若死了，谁替我牵制他？！”可他刚跃出两步，武泰斗已如影随形而至。魔象破胆槊不再挥舞，而是被他双手紧握，自下而上，由腰腹发力，如擎天巨柱般狠狠向上一顶——“兽神·崩岳！”槊尖携着排山倒海的蛮力，直撞边九幽小腹丹田！边九幽避无可避，只得将贪狼戟横于胸前硬接。双兵相撞的刹那，他胸膛猛地凹陷下去，喉头一甜，黑血狂喷，整个人竟被这一槊挑得离地三尺，如同被钉在巨矛上的猎物！“呃啊——！”他惨嚎未绝，武泰斗已松手弃槊，双掌如铁钳般扣住他持戟双腕，腰胯猛地一旋！“咔嚓！咔嚓！”清脆骨裂声接连响起——边九幽双腕关节竟被硬生生拧脱臼！贪狼戟哐当坠地，戟杆上那枚刚刚凝成的煞魂狼首发出凄厉哀鸣，瞬间溃散为漫天血雾。武泰斗单膝顶住边九幽小腹，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扼住他咽喉，将他整个提起，悬于半空。边九幽面色紫胀，眼球暴突，双脚徒劳蹬踹，却连武泰斗衣角都碰不到分毫。“边九幽，”武泰斗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砸在边九幽耳膜上，“你练血道，修贪狼，贪的是天下权柄，狼的是人间骨肉。可你忘了——”他扼住边九幽咽喉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真正的兽神，从不贪，亦不狼。它只吞！”话音未落，武泰斗左膝骤然上提，膝盖骨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向边九幽下颌！“咔吧！”下颌骨碎裂声清晰可闻。边九幽双眼翻白，口中喷出混着牙齿的血沫，身体如烂麻袋般瘫软下去。武泰斗松手，任他坠地。他俯身拾起魔象破胆槊，槊尖垂地，一滴暗红血珠顺着槊锋缓缓滑落，砸在积雷山焦黑的土地上，嗤地一声，腾起一缕青烟。四周死寂。十万杨李联军，竟无人敢上前一步。方才还嘶吼如潮的士卒们，此刻屏息凝神，连战马都垂首噤声。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如山岳矗立的身影，仿佛看见一尊从地狱爬出的远古战神，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每一寸皮肤都在沸腾，那不是血，是熔岩；那不是汗，是雷霆。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死寂。一骑玄甲黑马如黑色闪电般劈开人群，马上骑士银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眸子。他勒马停在武泰斗三丈之外，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是尚未冷却的敌将热血。“郭世广。”武泰斗眼皮都不抬，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来者正是郭龙城义子、大魏第一大将郭世广。他身后，一支不足三千的玄甲铁骑已如潮水般无声涌至，铁蹄所过之处，杨李联军阵列如豆腐般被轻易切开，竟无一人敢举兵刃阻拦。郭世广摘下银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宇间却透着三分疲惫的脸。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面玄色令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赤焰凤凰——那是大魏天子亲赐的“凤诏令”，见令如见君，可调四方兵马，先斩后奏。“义父，”郭世广声音沉稳，却掩不住喉间一丝颤抖，“西线已定。李续退守玉门关，宇文泰粮道被断，三日内必退。孩儿……奉诏而来。”武泰斗终于抬起了头。他目光扫过郭世广染血的甲胄，扫过他身后三千玄甲铁骑肃杀如铁的面孔，最后落在那面凤诏令上。良久，他喉结滚动，只问了一句：“陛下……信我？”郭世广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如金石交击：“陛下言——武将军若死于积雷山，大魏国祚，折其半！若将军生还，即刻回京，加封‘镇国武王’，开府仪同三司，赐丹书铁券，免死三次！”风忽然大了。卷起漫天黄沙与焦灰，扑打在武泰斗脸上，也扑打在郭世广低垂的额头上。武泰斗沉默着，伸手接过凤诏令。玄色旗面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就在这时，远处乱石堆中，伏天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他嘴角淌血，右臂软软垂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武泰斗手中的凤诏令，又缓缓移向郭世广身后那支三千玄甲铁骑——这支铁骑，甲胄制式、马具样式、甚至骑兵腰间悬挂的短刀弧度，都与大魏边军截然不同。它们更轻、更快、更冷，像是从极北冰原上凿下的寒铁铸就，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森然杀机。伏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种制式。十年前，大苍南境，一支同样沉默的玄甲骑，曾一夜之间踏平十七座坞堡，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连婴儿襁褓都被马蹄踏成齑粉。那支骑兵的统帅，是个从不说话的少年，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三个小字——“霍去病”。伏天咳出一口血沫，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原来，他早就来了。”武泰斗似乎听到了什么，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伏天藏身之处。伏天却已趁机翻身滚入更深的乱石阴影，只留下一个染血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积雷山嶙峋的怪石群中。武泰斗没有追。他缓缓收起凤诏令，抬头望向积雷山巅。那里，一杆残破的魏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被血浸透，变成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红。旗杆顶端，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秃鹫正啄食着旗角残留的布条，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郭世广站起身，默默解下自己披风，上前一步，轻轻披在武泰斗染血的肩头。那披风上，用金线密密绣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隐隐有暖意透出，竟能稍稍缓解武泰斗体内翻腾的阴寒煞气。“义父，”郭世广低声说，“大霄那边……有动静了。”武泰斗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拇指，缓缓抹去魔象破胆槊锋上那滴迟迟不肯坠落的血珠。血珠滚落掌心，与他掌心纵横交错的旧疤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远处，朝阳终于挣脱了积雷山厚重的云层，万道金光如利剑般劈开战场上的阴霾，洒在武泰斗染血的银甲上，洒在郭世广肃穆的侧脸上，也洒在那面残破的魏字大旗上。旗面在光中轻轻鼓荡，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猎猎飞扬。可谁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积雷山下的血尚未干透，而大魏的棋盘上，新的杀局，已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