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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正文 第229章 告状
    李学武会去京城化工吗?当然不会,虽然这个时候跳出去依旧会有机遇成长起来,但他一手做的布局就算毁了。别看白长民说的好听,可真要信了他的话,转过去就要被对方所拿捏了。他答应的副总?...留不住的,终究会走。他没说完,但姬卫东听懂了。那不是冷漠,是钝刀割肉后的平静。李学武不是不想发泄,而是把所有尖锐都磨成了灰,压在胸口,等风来时才肯扬一扬。“你三叔的事……”姬卫东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车里有东西,我让人送来了。”李学武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两人穿过殡仪馆后巷,绕过焚化炉侧墙,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门没锁,推开时吱呀作响,像一声压抑太久的叹息。里面是间临时腾出的杂物间,窗上糊着旧报纸,几盏应急灯泛着惨白光。一张折叠桌摆在正中,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事故现场勘查记录,一份是技术鉴定初稿,第三份则是手写便笺,纸角卷边,墨迹未干。姬卫东没碰,只用拇指点了点最上面那份:“你三叔的车,刹车总泵油管被人动过手脚。不是老化,不是疲劳断裂,是人为剪断后重新接驳,伪装成自然脱落。接头处有细微毛刺,显微镜下看得清清楚楚。”李学武没伸手去翻,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谁干的?”“查不到直接操作者。”姬卫东摇头,“但调了他们单位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有两个人连续五天在检修车间加过班,其中一个是洪敏的表弟,叫陈建国,在汽修厂干了八年,专修制动系统。”李学武闭了闭眼。陈建国——这个名字他听过。去年三婶寄来过一张全家福,照片右下角蹲着个穿蓝工装的青年,咧嘴笑着,手里还拎着一盒蜂蜜,说是自己养的蜂,给李同补身子。“他现在在哪?”“昨晚就跑了。”姬卫东掏出烟盒,又塞了回去,“我们的人去他家时,人没了,户口本、粮票、自行车全带走了。派出所报了失踪,但没人当真——这种事太常见,跑个把人,不稀奇。”李学武点点头,终于伸手拿起那份技术鉴定。纸页薄而脆,他翻得极慢,指尖在“非意外性失效”几个字上停顿许久,才翻到下一页。第二页附着一张黑白照片:一辆翻倒在山沟里的吉普车,前轮扭曲,挡风玻璃蛛网状碎裂,车头深深陷进土坡里。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羊城至梧州段,G105国道K87+320处,6月14日19:23。他记得这个时间。那天下午,三叔还在电话里跟他聊钢飞新机型的试飞数据,说“这回的飞控逻辑比咱们当年强多了”,语气里全是老飞行员特有的笃定与骄傲。他说完还笑了一声,说等李学武哪天回羊城,带他去喝早茶,要两笼虾饺、一碟肠粉、一壶普洱,再讲讲怎么教李学函开歼-5。结果四小时后,刹车失灵,方向盘打到底,车子冲出弯道,滚落三十米深沟。“他没跳伞。”李学武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姬卫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他能跳。”李学武缓缓放下鉴定报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边,“那条路他开了二十年,每个坑洼、每处反光、每块松动的路基石,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可他没跳——因为他知道后面跟着三辆拉装备的卡车,车上有十七个刚毕业的技校生,还有三台没拆封的航电测试仪。”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姬卫东:“他把车往山体撞,硬生生把冲力卸掉七成,卡车才没追尾。十七个人,活下来十六个。最后一个……腿被压住了,但人活着。”姬卫东吸了口气,慢慢点了点头。“所以不是谋杀。”李学武声音轻了下来,“是灭口。”不是要他死,是要他闭嘴。“他最近在查什么?”李学武问。姬卫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推过去:“他私底下记的。我们的人今早从他办公室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用蜡封过,藏在《航空发动机原理》第七版书脊夹层里——那本书他看了三十年,没人会翻第二次。”李学武接过,没急着打开。他盯着封面上“航空工业出版社”六个黑体字看了很久,才用指甲撬开蜡封。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却极有力,有些地方还画着简笔流程图和箭头标注。翻到中间一页,他忽然停住。那页顶端写着一行日期:6月10日。下面是一串数字编号:A-0785-CZ-0610。再往下,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红钢集团辽东分部采购合同,编号JL-2023-0610,标的物为航材专用钛合金紧固件。供货方:沈飞下属第三铸造厂。验收方:钢飞总装车间质检组。签字人:李学武。”】李学武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瞬间褶皱。姬卫东眯起眼:“你签的?”“我没签过这个合同。”李学武声音冷得像冰碴,“钢飞所有采购合同,签字栏必须由我本人用蓝色墨水钢笔签署,且需附指纹。这份合同签名是打印体,连钢笔印都没有。”“那就怪了。”姬卫东皱眉,“我们查过红钢集团法务备案,这份合同确实存在,也确实在6月11日完成付款,金额八十二万三千六百元。付款凭证上盖的是你分管的辽东工业财务专用章。”李学武没说话,只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撕下来的信纸残片,字迹是三叔的——但明显是匆忙中写就,墨水洇开,笔画歪斜:【学武:若我出事,必与此有关。他们拿走了我的飞行日志,但没发现我另存了一份胶卷,藏在老宅堂屋供桌底板夹层里。别信任何人,包括洪敏。她不知道,但她弟弟知道。——同】李学武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呼吸渐沉。原来如此。不是情杀,不是仇杀,是交易崩盘后的清洗。三叔不是无意撞破,是主动去查的。他查到了那份伪造的采购合同,查到了钛合金紧固件的实际流向——那些本该用于歼-7改型战机的零件,最终出现在了沈飞某款外贸机型的机翼挂架上。而这款机型,恰好与钢飞正在竞标的东南亚订单存在技术参数重叠。更巧的是,那份合同的验收签字栏,伪造得惟妙惟肖,连他惯用的“李”字末笔顿挫角度都复刻了七分。对方不是随便找个人顶缸,是专门挑了他来背这个锅。只要三叔一死,合同链就闭环了——李学武签了字,三叔验了货,沈飞出了货,红钢付了款。后续若有人追查零件流向异常,第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就是他李学武:监管失职、内外勾结、利益输送。而真正的问题源头——那个伪造签字、篡改验收记录、操控物流路径的人——会永远躲在阴影里,连衣角都不会沾上一点灰。“他们想让我死。”李学武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姬卫东后颈汗毛倒竖。“不。”他摇头,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在桌上,“他们想让我活着,活得比谁都明白——我亲手把自己钉上了十字架。”姬卫东没接话,只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制钥匙,放在笔记本旁边。“老宅钥匙。”他说,“你三叔留的。他怕你不敢回去,提前托人转给了我。”李学武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铜质冰凉,齿痕清晰,中间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同”字。“几点的飞机?”他忽然问。“明早八点,奉城直飞。”姬卫东答,“我让人把机票压在办事处了,你随时可以取。”“不去了。”李学武把钥匙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我得在这儿守完头七。”“你不怕他们趁你不在……”“怕?”李学武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他们巴不得我走。我越慌,越逃,越显得心里有鬼。”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锈蚀的门把手上,忽然停住,没回头:“帮我件事。”“说。”“查查沈飞第三铸造厂,近半年所有钛合金紧固件的铸坯批次号。”李学武声音平稳,“尤其是编号以‘TZ-2023-06’开头的那几批。我要知道它们出厂时的原始检验报告,以及——”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谁签的字。”姬卫东点头,没问为什么。他知道李学武要什么。不是证据,是锚点。是能把整条黑链拽出水面的第一颗铆钉。两人走出杂物间,殡仪馆外天光已亮。晨雾尚未散尽,湿气裹着青草与香烛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告别厅门口,李学力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掐灭烟头站起来。“二哥,三婶……她晕过去了。”他声音有点发虚,“赵叔说要送医院,可她不让,非要守在这儿。”李学武没应声,径直走进告别厅。洪敏果然瘫坐在冰棺旁的长椅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李同的军装袖口。赵姓干部站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见李学武进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李学武走到冰棺前,静静站了三分钟。然后他俯身,将三叔胸前那枚早已摘下的飞行勋章,轻轻放回原位。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一个熟睡的人。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赵姓干部,最后落在洪敏脸上。洪敏抬起眼,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吓人。李学武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她眼前。是份协议。《关于李同同志遗属抚恤及后续安置事宜协商备忘录》。第一页,甲方:李学武;乙方:洪敏。第二页,第一条:乙方自愿放弃对李同同志名下全部资产的继承权,包括但不限于房产、存款、抚恤金、公积金及各类补贴;第二条:乙方承诺于李同同志火化后七十二小时内,搬离现居家属院住房,交还单位;第三条:乙方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形式,对外透露李同同志牺牲细节及后续调查进展……洪敏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剧烈颤抖。“签吧。”李学武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这是你唯一能保住的东西。”洪敏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鸟。她没看条款,也没问理由,只是哆嗦着伸出手,抓过李学武递来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抖得厉害。赵姓干部终于忍不住开口:“学武,这……不太合适吧?她毕竟是你三婶,还是李同的遗孀——”“赵叔。”李学武打断他,第一次叫得这么客气,“您是组织派来办事的,不是来替她讨价还价的。”赵姓干部噎住了。洪敏忽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李学武,嘴唇翕动:“你……你恨我?”李学武没回答,只静静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片荒原。洪敏终于崩溃,嚎啕大哭起来,笔尖狠狠扎进纸里,墨迹漫开一大片,像一朵狰狞的黑花。她签了。签完,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软滑坐在地。李学武弯腰,捡起那份协议,连同钢笔一起递给赵姓干部:“麻烦您做个见证。”赵姓干部怔怔接过,手指冰凉。李学武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李学函。少年还蜷在长椅上,眼睛红肿,目光呆滞,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泥塑。李学武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学函。”他声音很轻,“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飞过多少架次,不是立过多少功,是他把你养大,教会你什么叫‘不低头’。”李学函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现在,轮到你了。”李学武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你爸没跳伞,不是因为他不会,是因为他不能。你明白吗?”李学函茫然点头。“所以你也别哭。”李学武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你得记住今天所有的脸,所有的话,所有的沉默。等你长大,等你穿上那身衣服,你就替你爸,把没说完的话,一句句,说清楚。”李学函的眼泪终于止住。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才用力点头。李学武站起身,走到二叔身边。李敢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角全白,眼窝深陷,可脊背依然挺直。“二叔。”李学武声音沙哑,“我得回钢城了。”李敢没说话,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掌,沉得像压了一座山。李学武没再停留,大步走出告别厅。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没坐车,沿着殡仪馆外那条柏油路一直往前走。路边有卖早茶的摊子,蒸笼掀开,白雾缭绕,虾饺晶莹剔透,肠粉柔滑如缎。他买了两笼虾饺,一碟肠粉,一壶普洱。回到告别厅,他把食盒轻轻放在冰棺前。“三叔。”他低声说,“您爱吃的,我给您带来了。”没人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放在冰棺沿上。杯中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像一道未散的魂。李学武端起自己的那杯,仰头饮尽。苦,涩,回甘。他放下杯子,转身离开。这一次,没回头。殡仪馆外,一辆伏尔加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司机齐言靠在车门上,见他走近,立刻拉开车门。李学武上车,没系安全带,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齐言没发动车,轻声问:“武哥,回钢城?”“先去趟老宅。”李学武说。“哪个老宅?”“羊城的老宅。”李学武闭上眼,“我三叔出生的地方。”齐言点头,踩下油门。汽车汇入车流,驶向城西。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李学武紧闭的眼睑上,映出淡青色的血管。他没睡。他在等。等那卷藏在供桌底板夹层里的胶卷。等那枚刻着“同”字的铜钥匙真正开启的时刻。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看清,那场坠毁,从来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亲手松开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