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桐城。姜辰回到炽桐城时，炽桐城的草台班子已经搭建起来了。看到姜辰回来，海兰连忙迎了上来。“家主。”“嗯，现在炽桐城如何？”姜辰问道。“之前我们带来的人中，基本...夜风卷过荒原，带着沙砾刮擦岩壁的嘶哑声响。姜辰指尖捻着一枚银针，针尖悬停在天机神鼠元宝额前寸许，一缕幽蓝寒气如游丝缠绕其上——那是九霄冰寒诀第七重凝出的“霜魄引”，专锁神魂初开之灵兽心脉。元宝浑身雪白绒毛炸起，四肢僵直伏地，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幼崽被扼住脖颈般的呜咽，尾巴尖却仍不死心地抖了抖，蹭向姜辰垂落的袖角。姜辰眸光微敛。这畜生果然通灵至极。方才斩杀长孙无极时，影卫十二人尽数化为齑粉，唯它缩进主人怀中瑟瑟发抖，竟没被余波震散三魂七魄。更奇的是，当姜辰掌心覆上长孙无极天灵盖抽取记忆时，元宝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捧着半枚干瘪的麒麟果，颤巍巍递到姜辰唇边——那果子早已失了灵韵，果皮皲裂如枯骨，分明是被反反复复啃噬又吐出的残渣，果核上却刻着三道细若蛛丝的符纹，竟是穹苍秘传的“饲灵契”。“倒是个念旧的。”姜辰冷笑，指尖寒气骤然收束。元宝闷哼一声，额头浮起蛛网状青痕，随即整个身子软塌下去，唯有鼻尖尚有微弱起伏。他袖袍一卷，将鼠身收入特制玉匣。匣内铺着百年寒髓雕成的垫层，四角嵌着镇魂石，顶盖封印着一道用北冥真气凝成的阴阳鱼纹。此物非为囚禁，实为淬炼——天机神鼠天生可噬万灵神识，若强行认主，反遭反噬；唯有以北冥真气日日洗练其神台，再辅以九霄冰寒诀冻绝躁动本性，待其灵智蒙昧如初生，方能种下心印。玉匣入怀的刹那，姜辰耳后突地一凉。不是风。是剑气。三尺青锋自虚空中劈开月华，剑脊上浮着十七道细密雷纹，剑尖未至，姜辰左肩衣料已无声裂开三道平行血线。他甚至未回头，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向上一夹，铮然脆响中，那柄雷纹剑竟被硬生生钉在半空，剑身嗡鸣如困龙哀啸。“阁下既知我姓姜，便该明白——”姜辰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持剑者腰间垂落的青铜令牌，“玄元派执法堂的‘惊雷令’，在我眼里，不如一块烧火棍。”持剑青年面色惨白。他叫裴珩，玄元派外门首席，亦是西平郡王裴瑗同父异母的兄长。今夜他奉命潜伏昆京三十里外的断龙岗，只为确认长孙无极是否真被截杀。却见一道黑影裹挟血雾破空而来，落地时连地面都未曾凹陷分毫，而那人袖口拂过之处，十二具影卫尸身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解，连灰烬都未曾扬起。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杀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非人的空茫。仿佛他碾死的不是活人，而是十二粒微尘。“你……”裴珩喉结滚动，剑身剧烈震颤，“玄元派与姜家素无瓜葛！”“素无瓜葛？”姜辰忽然低笑，左手抬起，五指虚握。裴珩胸前玄元派内门弟子特有的云纹锦袍骤然爆开，露出心口处一道暗金色烙印——那是七年前他私自下山诛杀一名散修时，被对方临死反噬的毒蛊所留。此印本该随修为精进而淡去，可此刻却如活物般搏动，皮肉之下隐隐透出青紫色蛛网。“这‘蚀心蛊’的母虫，当年是从太渊国西境药谷流出来的。”姜辰声音平淡如叙家常，“而药谷三年前已被玄元派收购，成了贵派给西平郡王备下的私库。”裴珩瞳孔骤缩。药谷之事乃玄元派绝密，连掌门亲信都仅知其名。此人竟能一口道破蛊毒来源，更点明药谷归属……除非他早将玄元派根基翻了个底朝天！“你到底是谁？！”裴珩嘶声喝问，剑势欲变。姜辰却已转身。他脚下青砖无声碎裂，每一步踏出，地面便蔓延出蛛网状冰晶，所过之处草木尽披银甲。行至十步外，他忽而抬手，掌心向上托起一物——赫然是半块焦黑龟甲，甲面裂痕纵横，隐约可见星图残迹。“玄元派镇派之宝‘观星龟甲’，七年前被你们借‘护送西平郡王赴京’之名，从太渊国钦天监借走。”姜辰指尖轻叩龟甲，“可惜啊，龟甲内封印的‘太乙星图’，早在借出前就被换成了赝品。真品此刻正在姜州城藏书楼第三层，与《扶摇》古卷并排陈列。”裴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观星龟甲被盗之事，全派上下只三人知晓：掌门、大长老、以及……亲手调包的他自己。当年他为替裴瑗铺路，暗中勾结钦天监副使，以假甲易真甲，事后更将副使一家灭口。此事连裴瑗都被蒙在鼓里！“你……你怎么可能——”“因为裴瑗昨夜在玄元派后山紫竹林，用蚀心蛊杀了她师父清虚真人。”姜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清虚真人临死前，把真甲藏进了你卧房床底第三块地砖下。而你今日寅时三刻，刚从那里取出真甲，准备送往天权国。”裴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确实寅时取了真甲！可此事绝无第四人知晓——他连贴身童子都支开了十里！“不必猜了。”姜辰终于侧首，月光映亮他半张脸，眼底幽光流转如深潭，“你们玄元派的‘窥天镜’，三年前就坏了。真正能照见人心的，从来只有实力。”话音未落，姜辰并指如刀，凌空一划。裴珩眼前景象陡然扭曲。他看见自己跪在掌门面前，双手捧着染血的真甲；看见裴瑗站在殿角阴影里，指尖捻着一撮青灰——那是清虚真人骨灰；看见自己将真甲塞进天权国商队货箱时，箱底赫然躺着半截断指，指甲缝里嵌着与他袖口同款的云纹锦线……幻象如潮水退去，裴珩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他猛地撕开右臂衣袖——小臂内侧，一道新愈合的刀疤正泛着青紫，疤痕走向与幻象中断指位置分毫不差！“你……对我用了摄魂术？！”他嘶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姜辰摇头：“北冥神功第三重‘照影’，无需施术，只需你心存妄念。你既怕真相，真相便自己爬出来咬你。”他俯身，指尖拂过裴珩额角冷汗：“回去告诉玄元派掌门，三日后，我登门拜访。若他肯交出裴瑗，废去玄元派所有灵脉节点，并将观星龟甲真品归还太渊国钦天监——姜家可保玄元派千年道统不坠。”“若……若不肯呢？”裴珩牙齿咯咯作响。“那就只好请贵派上下，”姜辰直起身，衣袖扫过地面冰晶，霎时蒸腾起一片白雾，“去姜州城武阁，做第一批阵法试验品了。”话音落，人已杳然。裴珩瘫坐在地，直到东方泛白才勉强爬起。他踉跄奔至断龙岗崖边，只见下方百丈深谷中，一株千年铁松横卧如桥，松枝上悬着十二具影卫尸身——并非血肉模糊，而是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雕。最奇异的是，每具冰尸心口皆嵌着一枚青翠松果，果壳缝隙里，隐约可见微缩的星图缓缓旋转。他颤抖着伸手触碰最近一具冰尸。指尖刚触及冰面，松果内星图骤然明亮，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射入他眉心。刹那间，裴珩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玄元派祖师洞府深处，一尊青铜巨鼎腹内，密密麻麻刻着三千六百个名字，其中赫然有他父亲、祖父、乃至七代先祖……而鼎底一行小篆，如烧红的烙铁烫进神魂——【玄元一脉，承天机而立，受姜氏敕令，永镇太渊龙脉。】“原来……”裴珩踉跄后退，跌坐在地，望着初升朝阳，喃喃自语，“我们玄元派，从来就是姜家豢养的看门狗啊……”同一时刻，辰州城姜府。辛如音盘坐于演武场中央，周身萦绕着七色氤氲。她面前悬浮着三枚玉简——《明玉功》《天霜拳》《傲寒六决》，玉简表面不断有寒气逸散，在空中凝成细小冰晶，又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寸许高的玲珑冰塔。“还是不行……”她睫毛微颤，额角渗出细汗。体内阳气如沸水翻涌，每当试图引寒气入经脉，那股灼热便如烈马脱缰，冲得她指尖发麻，玉简上的功法文字竟开始微微扭曲。“龙吟之体，本质是先天阳脉逆冲任督，而非单纯阳盛。”身后传来姜辰的声音。他缓步走近，袖中滑出一枚赤红丹丸，丹纹如火凤展翼，“服下它。”辛如音迟疑一瞬，仰头吞下。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暖流顺喉而下。奇妙的是，这暖流并未加剧阳气暴动，反而如春水浸润焦土，所过之处，灼痛感竟如潮水退去。她惊讶睁眼，却见姜辰已屈指一弹，一滴鲜血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她眉心。“这是……”辛如音心头剧震。“天凤真源。”姜辰淡淡道，“取自一只濒死的九天火凤。火凤涅槃前反哺的本源精血，至阳至刚，却因涅槃特性自带一线生机。它不会压制你的阳气，只会教你如何驾驭它。”辛如音闭目内视。果然，那滴天凤真源所化的金焰，并未与体内阳气相斥，反而如君王巡视疆域，在奇经八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暴烈的阳气竟渐渐驯服，化作温顺的赤金色溪流，与她引来的寒气悄然交汇——寒为骨，阳为魂，两股力量交织缠绕，竟在丹田处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漩涡！“这……”她睁开眼，眸中金红交织，瞳孔深处似有凤凰虚影一闪而逝。姜辰颔首：“现在再试。”辛如音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明玉功》。这一次，寒气如雪落春江，阳气似日照融冰，二者交融处，竟在她指尖凝出一朵半透明莲花——花瓣由寒冰雕琢，花心却跃动着豆大金焰，莲瓣开合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阳轮转之力。“成了？”她声音微颤。“不。”姜辰摇头，目光却落在她指尖莲花上，“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龙吟之体，当如凤凰鸣岐山，一声清唳，阴阳自谐。你如今不过学会让两股力量共处一室，离‘鸣’字还差万里。”他顿了顿，袖中又滑出一卷泛黄古册：“这是《太玄经》残篇，内含‘阴阳相推’之理。三日后，我要你以此经为引，让指尖莲花绽开九重瓣。若成功——”他指尖轻点辛如音眉心，一点金芒没入：“姜家供奉，可入藏经阁第三层。”辛如音攥紧古册，指节发白。她忽然想起初见姜辰时，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时她以为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如今才懂，那是早已洞悉一切后的从容布网。“家主，”她抬头，眸中金红渐隐，唯余灼灼，“若我绽不开九重莲？”姜辰转身，负手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姜州城方向，声音随风飘来：“那便证明，你还不够资格，知道姜家真正的秘密。”云海深处，一道金乌虚影掠过天际，羽翼边缘，隐约可见细密龙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