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云迟疑一下，点了点头。片刻后，姜辰带着唐如云来到了一间房间。在唐如云坐下后，姜辰开口道：“唐如云，你对段半夏冷淡是因为你的狐族的原因吗？”“姜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如意楼三层，檀香浮动，青玉屏风后传来清越琴音，似有若无，如雾中观花，听不真切却勾人神思。姜辰负手而立，目光掠过檐角悬垂的铜铃——那铃身刻着细密云纹，纹路深处隐泛幽蓝微光，非金非铜，乃是以东海寒魄铁混入九幽阴髓炼制而成，寻常修士触之即溃，凡人抚之三息便生幻听。他唇角微扬，这如意楼，果然不是表面那般风雅清净。“公子请留步。”一道清冷女声自楼梯口响起。姜辰侧首，见一素衣女子缓步而下。她未施粉黛，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耳垂上两粒米珠莹润生辉，腕间银链轻响，链坠竟是半枚残缺龟甲，其上裂痕纵横，隐隐透出暗红血丝。“你是如意楼执事？”姜辰问。“柳含烟。”她垂眸敛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公子身上有神火山庄的火灵余韵，也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界灵力的‘凝滞感’。您不是邰运大陆之人。”姜辰眸光一凝，笑意未减，眼底却已沉如古井：“你竟能辨出‘凝滞感’？”“因我祖上，曾见过天外客。”柳含烟抬眼，目光如刃，直刺姜辰瞳底，“三百年前，黑狐尚未化形，尚在涂山苦情树根脉之下蛰伏时，有一白衣人踏星而来，袖袍拂过之处，灵气如冻湖，万籁俱寂。他留下一枚玉简，言‘界壁将薄，异种当兴’，便乘月而逝。我柳氏奉命守此楼，世代观玉简残影，只为辨认那一瞬的‘凝滞’。”她顿了顿，指尖轻叩腰间龟甲：“那玉简，碎于昨夜子时。而您，今日踏进如意楼。”姜辰静默三息，忽而一笑：“原来如此。难怪如意楼能收得下蓬莱水城图纸、醇亲王府地契，乃至……洛阳城建基碑文拓片。”柳含烟神色微变：“您知道？”“不止知道。”姜辰缓步上前，袖中滑出一枚寸许长的青鳞，“此物，出自上古蜃龙脊骨所化之墟市‘浮生墟’。三十年前，它曾在此楼寄卖七日，标价十万灵石——无人识得，最终被一黑衣人以三颗‘蚀心丹’换走。那人左手小指缺一节，右耳后有朱砂痣，走时，靴底沾着南疆‘腐骨藤’的紫褐色汁液。”柳含烟呼吸一滞，指尖猛地攥紧龟甲，指节泛白：“您……怎会知此秘辛？”“因那黑衣人，死在我剑下。”姜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他临终吐出最后一口血，溅在如意楼东墙第三块青砖上，至今未洗。你们用‘净尘符’掩了三遍，可符纸遇潮，反将血气封入砖隙——每逢阴雨，砖缝渗出的水珠，带着铁锈与苦杏仁味。”柳含烟踉跄半步，背脊抵住朱漆栏杆，脸色霎时雪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姜辰不再看她，径直踏上楼梯：“带我去藏典阁。我要查三件事：第一，杨家近百年所有‘开天眼’失败者的名录与尸检记录；第二，黑狐势力在邰运大陆所有明面据点的变迁图谱；第三……”他脚步一顿，回头，目光如渊，“东方初日当年，是否来过如意楼？他求的，是不是解毒之法？”柳含烟喉头滚动，终于点头，转身引路。裙裾扫过楼梯木阶，无声无息，唯余龟甲链坠轻颤，那暗红血丝竟随她步伐微微搏动，仿佛活物。藏典阁在楼顶，四壁嵌满琉璃格架，每一格内悬浮一枚光球，光球中缩影流转，是文字、是地图、是影像。柳含烟并指为诀，掐出三道青光打入中央玉盘。嗡鸣声中，三枚光球自行飞出，悬于姜辰面前。第一枚光球骤亮，显出泛黄卷轴——《杨氏夭折录》。卷首赫然记载：“天启二十七年，杨鹤长女杨雁，胎中受惊，灵脉闭塞，天眼初兆即溃，诊为‘胎伤不可逆’。然其目蕴青芒，偶现幻视，疑为潜伏型天眼……”姜辰瞳孔微缩。幻视？不是预知，而是被动接收碎片化未来影像？难怪剧中杨雁能凭直觉避开肖万诚埋伏——她并非算无遗策，而是被未来的自己一次次推搡着偏离险境。第二枚光球翻涌墨色，展开一幅巨大舆图。图中标注百余红点，皆以蛛网相连，网心一点漆黑如墨，标注“涂山旧址·苦情树根脉”。姜辰指尖划过其中一处红点——“神火山庄·地火井”，指尖停驻。他早该想到，金人凤的换血秘法，需引地火淬炼妖血，而神火山庄地火井，正是整张蛛网最粗壮的一条支脉。黑狐不是利用金人凤，而是早已将神火山庄，当作豢养“血鼎”的温床。第三枚光球澄澈如水，映出十年前一个雨夜。画面中，东方初日披着油布斗篷踏入如意楼，面色灰败，唇角干裂沁血。他未上楼，只在一层柜台前取出一方素锦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截焦黑断骨，骨纹如火焰缭绕。他声音嘶哑：“此乃我东方家‘焚心骨’，以血脉为引，可灼烧世间至毒。求贵楼……代寻解法。”柜台后，坐着一位老者，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柳含烟祖父。老者摇头：“焚心骨燃尽，毒亦蚀骨三分。此毒非药可解，唯有一法——以‘玄阴寒魄’镇其炎性，再以‘青鸾涅槃曲’调和阴阳。然玄阴寒魄产于北溟绝渊，青鸾早已灭族，曲谱……”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竹简，“只余残章，名曰《归墟引》。”东方初日双手颤抖，接过竹简，转身离去时，斗篷下摆扫过门槛，露出小腿上蜿蜒的黑色藤蔓状纹路——那是毒已侵入经脉的征兆。光球消散。姜辰久久伫立，指尖捻着那枚青鳞，鳞片边缘，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弥合，渗出极淡的银色流光。“《归墟引》……”他低语。柳含烟垂首：“此曲残谱，现藏于阁顶‘缄默室’。但进入需三重印信：一为杨家天眼血脉，二为东方家焚心骨气息，三……”她抬眼，直视姜辰，“需持‘界外凝滞之力’，方能破开禁制。”姜辰笑了。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一缕银灰色气劲自指尖溢出，如活蛇游走，在空中凝成一枚微缩星辰图腾。图腾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时间停滞”波动——正是他穿梭诸天时，撕裂界壁所携带的本源之力。星辰图腾没入阁顶玉门。轰隆！玉门无声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旁石壁流淌着水银般的光幕，幕中无数残影闪烁：有青鸾振翅焚天，有苦情树崩塌成灰，有黑狐仰天长啸，爪下踩着断裂的青铜巨钟……最深处，一卷竹简静静悬浮，竹色如新，却散发着亘古苍凉。姜辰拾级而下。阶梯尽头，竹简自动飘至他掌心。甫一接触，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他看见杨雁在产房剧痛中睁眼，瞳孔骤然化为琉璃青色，无数血色丝线自她眼中射出，缠向虚空。丝线尽头，是襁褓中的婴儿木茂，更是……十年后，一道白衣身影立于涂山之巅，手中长剑斩向苦情树主干，剑锋所及，黑雾翻涌如沸！画面陡转，杨雁跪在泥泞荒野，怀中婴儿啼哭不止，她仰天嘶喊，青色瞳孔炸裂出血丝，而她身后，黑雾凝聚成狐形，伸出巨爪，即将按向她后心……“啊！”姜辰闷哼一声，强行切断神识链接。额角渗出细汗，掌心竹简微微发烫。他终于明白——杨雁的幻视，从来不是被动承受。她是苦情树崩塌前，最后一只衔着“归墟引”火种的青鸾。她的每一次幻视，都是未来在燃烧自身命格，向她传递一线生机。而木小五……根本不是意外。他是杨雁命格里，唯一能承接“青鸾火种”的容器。黑狐知晓此事，所以必须除掉木小五，再逼杨雁诞下木茂——唯有至亲血脉的牺牲，才能彻底激活木茂体内沉睡的青鸾涅槃之力，完成黑狐吞噬苦情树、重铸永夜王座的终极祭礼。“原来如此。”姜辰攥紧竹简，声音冷如玄冰，“木小五不能死在道盟手里。他必须死在我手上，死得干净，不留一丝怨气，不扰青鸾火种分毫。”他转身踏上阶梯，步履沉稳。行至半途，忽而驻足，望向柳含烟：“你祖父，为何隐瞒《归墟引》真意？”柳含烟沉默良久，指尖抚过龟甲裂痕：“因他预见……持此曲者，若心存私欲，曲未终，人先焚。”姜辰颔首，不再言语。走出藏典阁时，他袖中滑落一枚玉珏，悄然嵌入楼梯扶手暗格——那是蓬莱水城建筑卡的副卡，内蕴十万下品灵石精粹。只要柳含烟启动，三日后，一座悬浮于东海之上的琉璃水城，将取代如今摇摇欲坠的如意楼。“替我转告杨雁。”姜辰立于楼门，回眸一笑，眼底银辉流转，“三日后，洛水之畔，我会为她筑一座永不沉没的城。若她愿赴约，木小五的命，我亲手取；若她不来……”他指尖一弹，一缕银光没入远处杨府高墙，“那便由我，亲手为她劈开永夜。”话音落，人已杳然。柳含烟怔立原地，手中龟甲剧烈震颤，裂痕中渗出的血丝，竟渐渐褪去猩红，转为温润青碧。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青鸾印记，正悄然浮现。同一时刻，杨府绣楼。杨雁猛然从绣绷前抬头，指尖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滚落，恰好滴在膝上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上。血珠蜿蜒，竟自行勾勒出一道银色水波纹路——纹路尽头，一座琉璃水城悬浮云海，城楼匾额上，两个古篆清晰如刻：归墟。窗外，一只青羽雀儿掠过屋檐，羽尖沾着点点银光，飞向洛水方向。杨雁盯着那滴血，久久未动。绣绷上，鸳鸯双喙相衔，水波荡漾，而那血绘的银纹，正悄然漫过鸳鸯颈项，如一道温柔又不容抗拒的锁链。她轻轻抚过小腹，那里，胎儿第一次踢动，微弱，却坚定，如同应和着远方某处，正被银辉点亮的城池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