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林立喝完最后一口肥宅快乐水，打了个满足的饱嗝，随手将空瓶子收回背包。就在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突然敏锐地感知到远处传来许多道密集的灵能波动，如同点点...“彭泽！”张昭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却不敢多停半秒。他余光扫见右侧灌木丛稀疏处有一道斜向下的天然土沟，坡面被常年雨水冲刷得光滑湿润，边缘还覆着一层薄薄青苔——正是绝佳的临时掩体。穆奇已率先转身扑进沟中，膝盖重重砸在湿泥上，溅起一小片黑水。他单手撑地，借势翻滚半圈，迅速压低身形，同时反手抽出腰后匕首，在沟沿泥壁上飞快划出三道短横——那是他们三人早年定下的紧急联络暗号：左一横代表“掩护”，中一横代表“撤退路线已确认”，右一横代表“火力压制开始”。张昭紧随其后滑入沟底，后背刚贴上冰凉泥壁，就听见头顶“嗡”一声锐响，一道银灰色流光擦着发梢掠过，“铛”地钉进对面树干，尾部剧烈震颤，竟是半枚未完全融化的金属人偶残片——方才彭泽操控人偶迎面拦截时，一名持弩小弟冷箭偷袭，射穿了左侧人偶的胸腔，碎片迸射如弹雨。“蹲稳！”穆奇低吼，话音未落，三枚烟雾弹残壳已被他用脚尖拨进沟底积水里，“嗤嗤”几声闷响，白雾升腾而起，迅速与夜风裹挟的寒气混合，凝成一团灰白色雾障，将整条土沟笼罩其中。雾障之外，人偶已与追兵撞作一团。中间那具人偶双臂交叉格挡，硬接下韩伍当头砸来的狼牙棒，棒尖铁刺“咔嚓”凿进它左肩金属层，火星四溅。人偶却纹丝不动，右拳轰然挥出，拳风裹着泥沙直击韩伍面门。韩伍侧头闪避，拳头擦过耳际，带起一阵刺痛——这力道绝非普通傀儡可有！“灵能具象化？！”韩伍瞳孔骤缩，喉间爆出一声厉喝，“是‘磐石匠’的人！所有人，废掉那三具铁疙瘩，别管逃犯！”他认出了这手法。三年前在东海渔港，曾有磐石匠协会的外勤组以类似人偶伏击暗鸦运输船，当场熔毁两艘快艇引擎。那批人偶核心嵌着“地脉共鸣晶”，能引动百米内土壤活性，与灵能共振后产生远超物理极限的动能。若放任它们近身，己方二十人怕是要折损过半。命令传开，追兵阵型立变。五名手持高频震荡刀的小弟呈扇形扑向左侧人偶，刀刃嗡鸣着劈向它关节连接处；三人从背后甩出缠丝网，银线交织如蛛网，罩向中间人偶脖颈；而右侧那人偶刚抬臂格开两柄砍刀，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两名戴手套的瘦高男子跪地叩掌，泥土如活物般翻涌，瞬间吞没它双腿至膝弯！“就是现在！”沟底，彭泽的声音通过灵能共振直接钻入两人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昭，右沟壁第三块凸起青石，掀开！穆奇，你左手边泥缝里插着半截断枝，拔出来！”张昭手指猛地探入沟壁湿泥，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菱形石棱。他拇指扣住棱角向上一撬——“咔哒”轻响，整块青石竟如活盖般掀起，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陈腐土腥气扑面而来。洞口边缘刻着细小的螺旋纹，与彭泽背包里备用灵能电池的接口纹路一模一样。穆奇已攥住那截断枝。入手微沉，木质泛着诡异的靛青色，断面渗出粘稠胶质。他毫不犹豫将断枝插入洞口旁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用力下压。“咔、咔、咔……”三声机括咬合的脆响自地下传来。刹那间，整条土沟两侧泥壁簌簌震颤，数十道暗红色光束从壁缝中激射而出，交织成网。光束所及之处，空气如沸水般扭曲，三名正挥刀劈砍人偶的暗鸦成员猝不及防撞入光网，皮肤接触红光的瞬间发出“滋啦”灼烧声，惨叫着倒地翻滚——那是彭泽提前埋设的“蚀光荆棘”，以劣质灵能矿粉为基，遇活体生物热源即触发定向灼伤，虽不致命，却足以瘫痪肢体神经。“撤！”穆奇一把拽起张昭，两人俯身钻入青石洞口。就在张昭后脚消失于洞口的瞬间，韩伍的狼牙棒“砰”地砸在洞沿，碎石飞溅，棒尖铁刺深深嵌入泥壁，震得整条土沟簌簌落土。洞内漆黑如墨，唯有脚下青石板缝隙透出微弱荧光，勾勒出向下盘旋的阶梯轮廓。张昭刚喘匀一口气，忽觉手腕一紧——穆奇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脉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惊愕抬头，只见穆奇脸上迷彩膏被汗水冲出两道灰痕，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却抿成一条苍白直线。“等等。”穆奇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洞口方向……有脚步声。”不是追兵杂乱的踏地声，而是极轻、极稳、带着某种韵律的踩踏节奏，每一步落下，都恰在土沟上方光网灼伤敌人引发的惨叫声间隙。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数着心跳前行。张昭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洞口外不足三米处。一阵窸窣轻响后，一缕幽蓝火苗“噗”地燃起，映亮一张覆盖半张脸的青铜鸟喙面具——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深处却无丝毫人类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如同蒙尘的琉璃珠。“暗鸦……新调来的‘清道夫’？”张昭喉咙发紧，匕首悄然滑入掌心。他见过这种面具。三个月前在废弃化工厂，两具同样面具的尸体倒在血泊里，胸口各插着一支淬毒银针，针尾刻着细小的“鸦”字。那是暗鸦内部清理叛徒的刑司，只听命于最高议会，连韩伍见了都要行跪礼。面具人并未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洞口。随着他指尖微微蜷曲，洞外土沟两侧泥壁竟如活物般隆隆蠕动，无数沾着黑泥的粗壮根须破土而出，相互绞缠、膨胀，眨眼间织成一堵厚达两米的活体壁垒，彻底封死退路。根须表面鼓起肉瘤般的凸起，隐约可见暗红色脉动——那是寄生在根系里的“噬魂菌”，一旦被其孢子侵入呼吸道，三息之内便会让意识陷入永恒幻梦。“走底下！”穆奇猛地将张昭往阶梯深处一推，自己反身扑向洞壁左侧一簇荧光最盛的苔藓。他指甲狠抠进湿滑苔层，整片岩壁“轰隆”震颤，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应声翻转，露出下方垂直向下的漆黑洞穴，洞口边缘布满尖锐锯齿状结晶。张昭没时间犹豫，纵身跃入。下坠感刚袭来，头顶青石已“哐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护住头脸，身体却未撞上预想中的坚硬岩底，而是落入一片温软潮湿的菌毯之中。菌毯厚达半尺，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将下坠力道尽数卸去。“咳……”张昭挣扎坐起，抹了把脸上的黏液，借着菌毯自身散发的幽绿微光，终于看清四周。这是一个天然溶洞，穹顶垂挂无数钟乳石，尖端滴落的水珠在菌毯上砸出细小涟漪。更令人窒息的是，洞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数百枚拳头大小的卵状物，表面覆盖着半透明薄膜，薄膜下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轮廓，皮肤呈现病态青灰，胸膛毫无起伏——全是活体培养舱，而舱内之人，赫然是失踪已久的沿海渔民！“这些是……‘海萤计划’的容器？”张昭失声低呼。他曾在组织绝密档案里见过这编号——暗鸦三年前绑架三百余名渔民，声称要“净化海洋污染基因”，实则抽取他们体内特殊藻类共生体，用于培育可控生物武器。档案最后一页标注：“全部容器已销毁”，落款日期是上周二。穆奇落地时比他轻盈得多，几乎无声。他蹲在最近一枚容器前，指尖拂过薄膜，瞳孔骤然收缩。薄膜下，那渔民枯槁的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随着极其微弱的心跳，缓缓搏动。“不是共生体……”穆奇的声音冷得像洞底寒泉，“是‘海萤’的反向寄生。他们在用渔民当温床，孵化更高级的藻类孢子。”话音未落，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颤！穹顶钟乳石簌簌剥落，砸在菌毯上发出沉闷噗响。远处洞口方向，传来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震得菌毯波纹乱颤。那堵活体根须壁垒，正在被强行破开。“来不及了。”穆奇猛地撕开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疤痕——疤痕呈螺旋状，中心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结晶。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结晶上。结晶瞬间亮起，幽光如活蛇般游走，顺着疤痕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如同古老地图。他抬起手，按向最近一枚容器薄膜。“滋啦——”薄膜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浓稠墨绿色液体汩汩涌出。穆奇另一只手闪电探入，精准捏住渔民颈侧一根跳动的血管，指尖灵能暴涌。那根青灰血管骤然充血发亮，血管壁上竟浮现出与他手臂同源的金色螺旋纹！“他在逆向激活共生链！”张昭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档案附录里一行小字：“海萤宿主死亡后七十二小时内，可通过高浓度灵能刺激，短暂重启寄生回路，强制释放所有未成熟孢子……代价是施术者灵能枯竭，经脉尽毁。”“别废话！”穆奇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如裂帛，“帮我拖住洞口！孢子释放需要三十秒！”张昭不再多言。他反手扯下腰间战术带，将三枚备用烟雾弹串联，点燃引信后狠狠掷向洞口方向。与此同时，他抓起地上一块锋利钟乳石碎片，纵身扑向洞壁一处凸起岩棱——那里，几根垂落的菌丝正微微颤动，如同活物的触须。他知道穆奇在赌什么。赌暗鸦绝不敢让“海萤”成熟孢子扩散。那种孢子一旦进入大气，会以指数级速度感染所有海洋生物，最终通过食物链反噬人类。对暗鸦而言，这比任务失败更致命。烟雾弹在洞口炸开，灰白烟雾翻涌。张昭的身影却已消失在菌丝阴影里。他像一头真正的猎豹，四肢紧贴湿滑岩壁，借着菌毯微光与烟雾掩护，无声无息地爬向穹顶。手中钟乳石碎片边缘，悄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灵能薄刃。洞口撞击声愈发急促。活体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须表皮寸寸龟裂，暗红血浆喷溅如雨。就在第一根根须即将断裂的刹那，张昭动了。他自穹顶倒悬而下，钟乳石碎片划出一道凄厉金弧，精准斩向三根主根须的交汇节点！碎片离手瞬间，他双脚猛蹬岩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穆奇身后——那里，一具刚刚裂开的容器里，墨绿液体正疯狂翻涌，无数细小的荧光颗粒正从渔民溃烂的皮肤下争先恐后钻出，悬浮于空中，组成一片旋转的、幽蓝色的微型星云。“来了！”穆奇仰天长啸，整条灵能暴涨的手臂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所有金色纹路尽数亮起，如同活体电路。他五指张开，对着那片幽蓝星云，狠狠一握！“嗡——”无形的灵能冲击波席卷全洞。所有容器薄膜在同一瞬尽数爆裂，墨绿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半空被强行凝滞，化作三百余颗悬浮的、脉动着幽蓝光芒的球体。球体表面，无数细小的荧光藻类正疯狂分裂、增殖，发出细微如蜂群振翅的“嘶嘶”声。洞口，最后一根根须轰然断裂。青铜鸟喙面具缓缓探入洞口，灰白瞳孔倒映着满洞幽蓝。面具人抬起手，掌心朝向那片旋转的星云，指尖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狂喜。“找到了……‘母巢’坐标……”嘶哑的嗓音第一次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音。就在这时，张昭的匕首，已悄无声息地抵住了面具人后颈脊椎第三节。刀尖灵能吞吐，只待穆奇一声令下，便可斩断一切生机。穆奇却笑了。他看着面具人灰白瞳孔中映出的幽蓝星云，笑容冰冷如刀锋。“你们找的不是坐标……”他缓缓抬起那只灵能枯竭、皮肤正片片龟裂渗血的手臂，指向星云中心，“是钥匙。而钥匙……从来都在锁眼里。”话音落，三百颗幽蓝孢子球体骤然收缩，压缩成一点极致幽暗的微光。紧接着，无声炸裂。没有冲击，没有火焰。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以星云原点为中心，瞬间膨胀，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淹没了面具人伸出的手，淹没了他灰白的瞳孔，淹没了张昭匕首上最后一丝寒光，也淹没了穆奇脸上那抹终于松弛下来的、近乎解脱的笑意。黑暗降临的前一秒，张昭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然后，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