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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正文 2274:不一样的朋友
    沈墨眼眉低垂,微抿着嘴,她的内心竟因为这道声音的响起而产生涟漪,少女缓缓转过身来。陆泽正站在她的身前,笑容温暖。“嗯...”“确实挺巧的。”沈墨这几日在医学院并没有再碰...林磊站在老式居民楼的楼道口,仰头望着那扇半开的窗。三楼,302室,灰白水泥墙皮剥落处露出暗黄底色,像一块陈年膏药。风从巷子口钻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他裤脚上。他没动,只是盯着那扇窗——窗框漆皮皲裂,玻璃一角贴着胶带,歪斜地透出里面一盏昏黄的灯。那是乔卫东家。也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真正看见“时间褶皱”的地方。三天前,他还在北七中高三教室里解一道导数压轴题,草稿纸堆成小山,铅笔芯断了三次。可当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手背上的瞬间,眼前黑了一秒,再睁眼,已站在这个九十年代末的东北小城街头。空气里飘着煤烟、冻梨甜腻的凉气、还有不知谁家炖酸菜白肉溢出的油香。他低头看自己——蓝布学生装,帆布书包带勒进肩膀,手腕上那只上海牌老式机械表,秒针正以不规则的节奏跳动:哒、哒、哒…停两秒,再哒。不是幻觉。他摸过表壳背面刻着的“”,也翻过书包夹层里那张泛黄的月考成绩单,数学89分,名字后面用红笔圈了个“↑”,旁边批注:“有潜力,但心浮”。心浮?他苦笑。他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更诡异的是,他认得这栋楼。不是靠记忆,是靠“感应”——一种沉在骨缝里的熟悉,像牙根发酸时知道蛀牙在哪颗。他试过回学校,校门紧闭,铁栏杆锈迹斑斑,门牌写着“北七中旧址”,落款是2003年。他也去过派出所,户籍科大姐翻着泛黄的档案册摇头:“林磊?没这个人。咱区98届高中毕业生名录里,没有这个名字。”他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任何记录里。直到昨天傍晚,他在巷口修自行车的老赵头那儿,听见一句闲聊:“……乔厂长家那小子,又跟他爸干仗呢!摔门声震得我家窗玻璃嗡嗡响!”乔厂长——乔卫东。林磊的心猛地一坠。他当然知道乔卫东。不是因为他是方一凡的继父,而是因为——就在他穿越前夜,他反复刷着的那段短视频里,那个穿着藏青毛衣、坐在老式沙发里抽烟的男人,就是乔卫东。镜头晃动,背景音是女人压抑的啜泣和男孩一声嘶哑的“你滚!”——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小欢喜》未播出花絮·乔卫东离婚现场(1998年冬·辽源市)。而视频右下角,一个模糊的侧影站在门边,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低着头,肩线绷得极紧。那人后颈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位置、形状,与林磊自己后颈那颗,分毫不差。他不是观众。他是那个站在门边的人。林磊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楼。楼梯是水泥的,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像踩在空心的鼓面上。二楼拐角堆着蜂窝煤和腌菜缸,一股微酸的霉味钻进鼻腔。他数着台阶:一、二、三……到三楼时,那扇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还有一缕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烟草味。他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两厘米处,没敲。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啪啦——”接着是乔卫东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皮:“……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重点高中,就为了听你说‘你不是我爸’?”静了两秒。然后是方一凡的声音,少年音还没彻底脱掉奶气,却硬生生拧出一股铁锈味:“供?你连我妈住院费都拖了三个月才交!你天天跟那个姓刘的在厂办打情骂俏的时候,想过她躺在病床上咳出血丝吗?”“你住嘴!”乔卫东吼出来,声音炸开,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你懂什么?!”“我不懂?”方一凡冷笑,脚步声逼近门口,“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走前三天,你还把她的存折塞给刘丽华,让她帮你垫厂里拖欠的电费?”门内骤然死寂。林磊的呼吸屏住了。他听见过这段对话——在视频里,被剪掉了。导演只留了乔卫东暴怒摔杯子、方一凡夺门而出的镜头,温情脉脉的“失语”,才是最锋利的刀。他缓缓收回手,转身欲退。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方一凡站在门内,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扣子系错了位,左脸颊有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擦过。他一眼就看见了林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尺。林磊没动。方一凡皱眉:“你站这儿听多久了?”“刚来。”林磊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方一凡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扯了下嘴角:“哦。同学?哪个班的?”“高三(2)班。”林磊答得极快,仿佛这答案已在舌尖滚了千遍。方一凡眼神一闪,没接茬,目光越过他,投向楼下幽暗的楼道:“他不会下来了。”林磊没问“他”是谁。他点了点头,抬脚跨进门槛。屋内比想象中整洁。老式双人沙发蒙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套,茶几上摆着搪瓷缸、烟灰缸、一本翻旧的《读者》,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乔卫东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搂着一个温婉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方一凡站在旁边,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摄于1990年春·乔家新居”。林磊的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不是因为温馨,而是因为——照片里,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学生装。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左胸口袋上方,用黑线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林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傻了?”方一凡把门关上,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水珠顺着他下巴淌进领口,“那是我爸前年收废品时捡的,说看着结实,留着给我补课穿。”林磊没回头,只问:“他……常收废品?”“嗯。”方一凡抹了把嘴,“厂子效益不好,他下岗了,现在跟老赵头合伙收破烂。白天蹬三轮,晚上蹲厂门口等下班的工人卖铝壶、旧书、废铜烂铁。”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下,那笑没什么温度,“你猜他昨天卖了什么?”林磊沉默。“一台录音机。”方一凡盯着茶几上那本《读者》,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妈留下的。红梅牌,能放磁带,也能录。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就用它录我念的第一首诗。”林磊的心口像被什么重物碾过。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乔卫东冷漠,也不是方一凡偏激。是生活本身,在九十年代末的东北小城里,早已锈蚀了所有铰链,推一下,就发出刺耳的呻吟。他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方一凡。少年站在昏黄灯光下,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细长,像条蜷缩的蚯蚓。林磊的呼吸滞了一瞬。他记得这道疤。不是在视频里,是在他自己的左腕内侧。他低头,抬起自己的左手——皮肤完好,光洁,没有一丝痕迹。可就在他凝视的刹那,那道疤,毫无征兆地浮现了。粉红,细长,蜿蜒如初生的藤蔓。他猛地攥紧拳头。“喂。”方一凡忽然开口,声音很近,“你手抖什么?”林磊迅速松开手,掌心汗津津的。他摇摇头,想说没事,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方一凡没追问,转身走向里屋,拉开五斗柜最上面的抽屉,翻出一盒皱巴巴的绿箭口香糖,拆开,扔给林磊一颗:“含着,压压惊。我每次跟我爸吵完,都得嚼三颗。”林磊接住,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他含着糖,跟着方一凡进了里屋。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明星海报,角落堆着几摞旧书。最显眼的是书桌正中,压着一块玻璃板,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磁带。清一色红梅牌,标签手写,字迹清秀工整:《邓丽君精选》《校园民谣1997》《英语听力模拟题》《方一凡作文选》……最后一页,用红笔加了一句:“等高考完,录一首《海阔天空》给妈。”林磊的目光停在“作文选”三个字上。他忽然伸手,抽出最上面那本。纸页脆黄,边角卷曲,翻开第一页,是一篇命题作文《我的父亲》。开头写着:“我的父亲是个好人。他总说,人活着,得有股劲儿,像铆钉,钉进生活里,再难也不松动……”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林磊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别碰。”方一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什么情绪,“那是我妈写的。她病重那会儿,手抖得握不住笔,写了三遍才写成这样。”林磊没动,只是问:“她……教语文?”“嗯。”方一凡靠在门框上,抱起手臂,“二中语文组组长。去年冬天走的。”屋外,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的柴油机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楼下的收音机不知谁家开着,滋啦滋啦地响,突然跳出一段走调的《大海啊故乡》。林磊合上作文本,轻轻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贴着胶带的玻璃窗。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味道。楼下巷子里,一个穿军绿色棉袄的男人正费力地蹬着一辆破旧三轮车,车斗里堆满纸箱、旧家具,最上面,赫然是一台红梅牌录音机,外壳斑驳,喇叭网罩歪斜着。乔卫东。他弓着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迅速消散。车轮碾过坑洼,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喘息。林磊静静看着。就在这时,他左手腕内侧的疤痕,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不是疼,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脉动的温热,仿佛皮下埋着一颗小小的、正在苏醒的心脏。他下意识攥紧手腕。视野边缘,世界开始扭曲。不是模糊,不是晃动,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无声荡开。窗外的巷子、乔卫东佝偻的背影、甚至方一凡靠在门框上的身影,全都微微晃动、拉长、泛起半透明的银边——就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雪花噪点,却又带着某种精密的韵律。林磊猛地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只有方一凡皱着眉看他:“你脸怎么这么白?”林磊摇头,喉结上下滑动:“……有点冷。”他退回书桌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作文本粗糙的封面。刚才那阵眩晕不是幻觉。他敢肯定。那不是时空错乱,更像是……某个开关被触动了。他想起穿越前夜,自己反复点开那段花絮视频时,手机屏幕右下角,曾闪过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水印:“……诸天锚点校验中……第7次失败……”锚点。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他脑中某扇锈死的门。他猛地抬头,看向方一凡:“你妈……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不是对着你,是……对着空气,或者对着某样东西?”方一凡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想听遗言?她走那天早上,还在改我们班的月考卷子。最后一句评语,写在我同桌作文上:‘比喻新颖,但逻辑稍欠。’”林磊没笑。他盯着方一凡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是问评语。是问……她有没有,对着那台录音机,说过什么?”方一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粘稠。终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有。”“什么?”“她说……”方一凡的目光飘向书桌角落那台蒙尘的录音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叫林磊的孩子来找你,别怕。他腕上有疤,心上有火。他不是来讨债的,是来还愿的。’”林磊如遭雷击。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桌上,五斗柜震得嗡嗡作响。抽屉里掉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砸在地上,摊开。首页,一行娟秀小楷:【1998年冬,方文清手记】下方,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字迹由清晰渐至潦草,最后几行,墨迹被大片深褐色水渍晕染,几乎无法辨认。林磊俯身,指尖颤抖着拂过那片水渍——不是泪,是血。干涸的、暗沉的、带着铁腥气的血。他顺着未被晕染的字迹往下读:“……乔卫东今日又未归。药钱已尽,医院催缴。一凡说要辍学去工地搬砖,我打了他。他哭了,说恨我软弱。可孩子,妈妈不是软弱,是……(此处墨迹模糊)……我试过很多次,用录音机,用镜子,用凌晨三点的月光……锚点总在偏移。第七次,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若我未能归来,请记住:林磊不是名字,是坐标。是火种。是……(此处墨迹全被血覆盖)……”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墨色新鲜得如同刚刚写下:【找到他。替我,把火,烧回去。】林磊抬起头。方一凡正死死盯着他,嘴唇发白,呼吸急促,右手紧紧攥着左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旧疤,此刻正隐隐泛着微光,与林磊腕上灼热的印记,遥相呼应。窗外,雪粒子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清冷的月亮升上中天,将惨白的光泼进窗内,恰好笼罩住两人之间那一小片地板。地板上,那本摊开的《方一凡作文选》,封底内页,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稚拙,却异常用力:“林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字迹下方,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机翼上,用红笔点了两点——像两只眼睛,正一眨不眨,望着林磊。林磊缓缓抬起左手,将袖口往上推至小臂。月光下,那道粉红色的疤痕,正随着他血脉的搏动,明灭闪烁,如同一颗微小的、倔强的心脏,在皮肤之下,重新开始跳动。咚。咚。咚。楼下的收音机,不知何时换了一首歌。沙哑的男声唱着:“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林磊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阵熟悉的眩晕。他任由视野边缘的涟漪再次荡开,任由世界的轮廓在银边中溶解、重组。他感到自己正被某种庞大而温柔的力量托起,像一粒尘埃,被投入星河漩涡的中心。而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方一凡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他耳膜:“喂,林磊。”“这次,别丢下我。”风,忽然停了。整个辽源小城,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只有那道疤痕,在月光下,亮得如同熔化的赤金。